几个车把式们上了大车,三官到了明仁车跟前,小声嘱咐说:“明仁,好好照看着明杰,她胆儿小。明杰,路上千万听你大哥的,见了小范替我问个好。”明杰坐在明仁身后,伸着头笑着说:“三叔,你放心吧,有俺大哥呢。”三官摆摆手,霍老二打头阵,一扬鞭子,一行大车出了庙门,不多时辰上了官道,再看的时候,这一溜儿大车,消失在茫茫夜色里了。
淑云闩了大门,进了婆婆屋里,婆婆插了两炷香跪在灶王爷跟前,婆婆看了她一眼说:“淑云,你跪下吧。”淑云抻了抻褂子跪下了,婆婆问:“明仁上去了?”淑云说:“上去了。明杰也上去了。”
婆婆愣了愣神,叹息了一声,双手合十,跪在蒲团上念叨着说:“灶王爷,您老人家发慈悲吧,您是一家之主,您替我看顾着几个孩子,别让他们擦着碰着,我初一十五给您老人家上香磕头,等您人家老升天的时候,我给您发包袱送大礼,孩子是董家的接续,香火旺,您老人家才有钱花。”
念叨完了,娘俩磕完了头,淑云问:“妹妹呢?”婆婆说:“身上不干净,我没让她跪。淑云,不是我说你,你咋不劝劝明仁,当初老杨家七狼八虎赶沙场,人家是拜了印封了官的,咱算啥?明礼在上头,明义去了三番,小范也算咱家半口人吧,也在前线,明仁着了魔似的也上去了,自己上去也罢了,偏偏带上你明杰妹妹,万一有个不好,你二婶子咋说?”
淑云说:“娘,媳妇儿劝了多少回,水生他爹不听我的,您老别担心,不会有事儿。”明仁娘瞪了媳妇一眼,说话就有些重了,“淑云,你忘了年前,他在南乡遭劫的事了?好了疮疤忘了疼!”
嫦娥在里间里躺着,身上又酸又软,哪儿也不想动,本不想出去,听见娘又数落嫂子,拢了拢头出来了,白了娘一眼,说:“嫂子,我正想上你屋里去呢,我陪你睡去。”淑云笑着说:“我才不用你呢,你一个干净身子,我往哪里放你?”姑嫂俩正说笑着,天井里狗咬成一串,有人晃大门。
淑云出去开门,开门一看,是大姑家的小表弟。表弟急惶惶地问:“嫂子,俺舅睡下了吧?”淑云觉得不好,三更半夜表弟准有急事儿,忙说:“还没睡下。大姑有事儿?”表弟点了一下头,闪身进来了。
一进门,表弟就给仲林跪下了,哭着说:“大舅啊,外甥不孝顺,俺娘身上不好了。”仲林猛然一惊,一骨碌坐起来,咳嗽了几声,白脸红咧地问道:“你娘咋了?快说!”外甥跪在地上不肯起来,呜咽着说:“昨天身子发虚,走路不稳,怕惊动您,没敢吱声,一早起来,看不出咋的,晌午跌了一跤,人事不省。一家人没了主意,找麻子爷打了一卦,说是三天的闯日。”
事儿起得突然,仲林的脸上起了一层虚汗,浑身出麻气儿,愣怔着说:“你娘今年六十六,比我大六岁,多壮实的身子!我说我迟早走在你娘头里,还是你娘先走一步了。”淑云嫦娥吓得大气不敢出,呆呆地看着仲林流泪。
明仁娘说:“老姐姐不会走得那么早,上了年纪的人,担不住头疼脑热,没找人看看是虚症还是实症?”外甥抹着眼角,说:“一家人慌得没了魂儿,哪儿往这上头想。大舅,不是紧要关头,我也不来喊您,您过去看看吧。”
仲林浑身抖嗦,跟着外甥往外走,到了天井里,仲林说:“到了这时候,多往不好处想吧,把你二舅三舅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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