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田从县委大院出来,心里的兴奋劲儿还没退下去,打马飞跑了一阵,再往前走看见城门洞了,忽地想起一件事来,忙勒住马,打了个踅摸又返回来了。他和嫦娥的事儿,车耀先已经同意了,如果他愿意,现在就可以办喜事儿。
他和嫦娥的事,老人哥嫂自然没有话说,按八里洼的风俗,不喝了定亲酒,不算事儿。他和嫦娥认识了半年多,从没给嫦娥礼物,连一件衣裳也没买,难怪嫦娥有怨尤呢,便是她不想范立田送给她啥,在姐姐妹妹跟前咋说?
范立田在街上转了一圈,紫镇是个大城镇,三省交汇之处,商贸经济很发达,比起三番来,街有街规矩,道有道模样,店铺林立,到处飘着杏黄的旗幌子。小范摸了摸兜里,翻出两个大洋来,在手里掂了掂,一脸苦笑,两个钱能干什么?他盘算着给嫦娥买一副镯子,买一身衣料,给老人买一封点心,给水生买一件儿小玩意。
这些东西开发出去,少说十几个大洋。一分钱难倒英雄汉,范立田一下子难住了。猛然想起他身上,还有一件值钱的物件,在他的内衣口袋里,有一只金壳怀表,他拉出来看了看,金黄的表壳儿,一条盘着银缕的表链子,还有一个好看的绿玉坠儿。掂在手里沉甸甸的,小范有些不舍得了。这只怀表是老团长的心爱物儿。
一九四二年,在滹沱河畔打阻击战,被日本人圈在了河套里,河套里四面是绿蓊蓊的沙柳,子弹把沙柳叶儿打光了。团长指挥大家撤退的时候,胸前中了一弹,立时不行了。范立田从一当兵,一直给团长当警卫员,不知哪儿来的力气,他弯腰背起团长钻进了柳行子,这一片沙柳,少说也有几十亩大,头顶子弹蝗虫一样嗡嗡乱飞,不知跑了多长时间,直到听不到枪声了,范立田才把团长放下来。
团长还有一口气儿,一口口地吐着血说:“小范子,你往东跑,出了柳行子,跟上部队……”团长从衣袋里抖抖的掏出怀表递给范立田,咧着嘴笑了笑,断断续续地说:“你跟了我,八年,送给你吧,小范子……”范立田哭了一阵子,在沙柳行子松软的泥土里刨了一个坑,把团长埋了。
这些年,这块怀表,范立田一直在贴身的口袋里装着,那沙沙的声音,好像团长的心跳声,困难的时候,心情不好的时候,拿出来看看,什么困难牺牲都化作了勇气,让他一往无前。范立田踌躇了半天,硬了心肠,进了博雅街。
博雅街经营的是古玩,这些年哪还有玩主儿,日本人占了紫镇之后,博雅街的老号都改成了当铺,杏黄旗上悬着斗大的“当”字,门挨门店挨店,掌柜的、伙计们把生意拉到街上来了。
范立田在一家“一了当”的当铺前拴了马,大朝奉笑嘻嘻地迎上来,又是打躬又是作揖,脸上漾着笑说:“掌柜的,您别介意,谁都有个胳膊长袖子短的时候,人生在世没那么齐全的人。请进,请进!”
范立田进了当铺,大朝奉亲手端上一碗茶,范立田没心思喝茶,站到半人高的柜板前,掏出怀表递进柜里,大朝奉笑脸不见了,戴上眼镜,挽了挽袖子,拿起怀表看了看,板着脸儿问道:“活当还是死当?”范立田听说过当铺里的规矩,点头说:“活当。您给保管好了,过个年巴儿,我再赎出来。”
大朝奉拖着长腔高声喊道:“小日本金壳怀表一块!三十元!”范立田心里咯噔了一下,这块金壳怀表少说也值百八十,咋才给三十元?忙陪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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