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老二进了磨道,仲森帮着把磨头卸下来,磨槽磨光了。霍老二说:“老三,这口磨还是我学徒那年打的呢,师傅放上线不管了,我打了整整半个月。”仲森蹲在一边吸烟,说:“学个匠人吃不少苦呢,霍二哥,你没少挨打吧?”霍老二拿过石匠筐子,戴上眼镜,从眼镜后面掠了明美一眼,明美抱着运生,正笑微微地看着他。
霍老二说:“师傅规矩儿多,谁知挨了多少板子!不管师傅说啥,谁敢回嘴?老三,饿死不学艺,这话儿不假,身上这点本事儿,在眼泪礼泡着呢。”仲森说:“百行百业都是师傅调教出来的。庄稼人自在吧,不在土里滚几年,没师傅调教,活儿照样上不了手。你师傅是哪里的?”
霍老二说:“俺师傅是八里堡的,这八里路,我跑下趟数了,大冬天,鸡叫二遍起来,一路跑到八里堡,鸡叫三遍,把师傅家的三个水缸挑满了,在门口候着师傅师娘下炕,师傅师娘下了炕,赶紧倒尿壶,倒完了刷两遍,没了臊味儿,塞在师傅的炕洞里,接着套牲口往地里送粪。有一年,去晚了一个时辰,师傅生了气,一鞭子把我抡倒了,鼻子口里窜血,你往哪儿诉苦去!”
霍老二丁丁当当敲打着錾头,一溜火星子,映着霍老二瘦巴巴的脸。仲森说:“小时候,俺爹请了个木匠来家做活路,让我跟着学手艺,光听人家一堆儿规矩,头脑发涨,赶紧把木匠辞了。霍二哥,你师傅死了有些年头了?”
霍老二抬头想了想,轻轻叹息一声,红着眼圈儿说:“民国三十一年死的。师傅的寿坟是我做的,里外全是石料扣的,没用一块砖头,四壁打磨得像镜子面,镌花镂草,山水祥云江牙,这是个工夫活儿。”仲森说:“平原地里顶数石匠难做,石头是进来的,金贵着呢。”
霍老二说:“明华老公公的寿坟,还没我师傅的气派呢。整整一个年头儿,没挣一分钱,俺娘就是那年得病死的。师傅没后人,一年一回忌日坟,都是我给他老人家上。你说,给人家当儿子,也没这个情分。”明美怀里的孩子,哇的一声哭了,霍老二一走神儿,一锤子夯在虎口上,霍老二哎呀了一声,抱住了手腕子,血水滴滴答答下来了。
明仁娘一天三边往淑云屋里跑,嫦娥出了阁,她对淑云不敢怠慢了。明仁娘坐在炕沿上,叹了一会儿气。淑云问:“娘,您哪儿不对劲儿?”明仁娘说:“你妹妹走了一阵子了,到了大秋不定多么忙,她有心来住两天,哪儿坐得住?”明仁娘说着红了眼圈,“你妹妹也是个狠心人,有了称心的小日子,把娘也忘了。淑云,将来你把水英留在跟前,可别像我。”
淑云笑了笑,心里说,娘想闺女了。淑云说:“娘,你想俺妹妹了吧?”明仁娘说:“我才不想她呢,你妹妹心里没了娘,我还想她这个闺女?我没那么贱!”淑云也不说话,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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