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三月收租子?囤一秋一冬,等于去一遍谷糠。”今儿一早,明仁就把东屋里的蚕架子搬出来,找了烂砖头一一把老鼠洞砸实了,刚要往里搬粮食,大门呼啦推开了,有人大声问:“董明仁是住在这儿吗?”
明仁心里忽闪了一下,心说,没在外面结交朋友啊,一大早咋有生人进门?赶紧撂下手里的活计,刚直起腰来,老黄牵着骡子进来了。明仁一见来人这身装束,接过骡缰绳,兴奋地问:“是县里的同志吧?咋称呼法?”老黄笑眯眯地打量着明仁,看着明仁一脸憨厚的样子,说:“你是董明仁同志吧?我是紫镇县委老黄,你叫我老黄吧。”
明仁从范立田嘴里听说过黄县长,还以为也是高头大马的人,眼前这个人,胖墩墩的,腆着个大肚子,眉头像两把扫帚,又憨实又干练,身上一根草也没带,不像个县长的样子。
老黄见明仁上下打量他,亮着大嗓门儿,哈哈笑了几声,说:“不像县长的样子吧?”老黄拍着骡脖子说:“我和它一样,吃草料长大的,浑身有股子膻气味儿。”明仁不好意思地说:“黄县长,您快屋里坐。”
明仁把牲口拴在老榆树上,老黄一腚坐在小东屋的台阶上,解开两粒口子,露出一撮黄黄的胸毛,胸毛上结着豆大的汗珠子,肩膀上溻透了。老黄拽着衣领子抹了把脸,说:“外边坐着吧,凉快!都说秋老虎厉害,今儿领教了,一大早天就这么热!”
明仁赶紧搬下小饭桌,拿了个板凳让老黄坐。明仁说:“黄县长,您咋来的这么早?紫镇老远的路呢。”老黄说:“老车让我一早儿上路,我才不上他的当呢。夜里走路清静,骡子好使唤,听他的话,还不晒一路太阳?”
说着话,淑云沏上一壶茶端过来,老黄忙掩了衣襟,问明仁:“明仁,这是你媳妇?”明仁介绍说:“淑云,这是黄县长。快给黄县长做饭,一路赶过来,不定多饿呢。”老黄也不客气,笑着说:“快饿晕了,前心贴着后脊梁。妹子,煮一锅面条上来吧。”
明仁给老黄斟茶,老黄看着小茶碗儿,说:“不过瘾儿,换大碗!明仁同志,家里种着几亩地?”明仁老实地说:“庄稼十八亩,算地亩整四亩,地是人家的。”老黄灌下一大碗茶,抹着嘴唇说:“八里洼是好地方,一马平川,没沟没坎,是块富庶地儿。没有地的人家多吗?”
明仁说:“家家多少都有一点,最不济的也有半亩坟地。看着是一片黄土地,村北差不离儿都是八里堡的。”明仁拧了一根烟递给黄县长,手里又拧第二根,心里激动地问:“黄县长,土改开始了?”老黄说:“是啊。我来住一阵子,时机成熟了,咱动起来,别耽误了种春茬地。”</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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