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会儿淑云端上两碗面条,一碟儿咸菜。老黄说:“弟妹,我老黄住一阵子。吃了这一顿,家里有啥吃啥,我这人草包肚子好打发。”淑云笑着说:“黄县长,咸淡的您说,我怕不合您的口味呢。”老黄扒拉了几口,脸上一溜一桄的汗道子。淑云看着这个粗拉汉子狼吞虎咽,心里好生亲切。吃完了饭,老黄吆喝着明仁出去了。
明仁娘下了炕,听见外面有动静儿,划拉了一把头发出来了,淑云忙着收拾小饭桌。明仁娘问:“一大早的,谁来了?”淑云看着桌上摆着的几只碗,愣愣地说:“说是紫镇黄县长。这个人饭量真大,一锅面条,喝得一口不剩。”
明仁娘不高兴地说:“啥黄县长绿县长的,咱家快成开饭馆子的了,凭哪里来人也往这里凑合。明仁不是少个心眼,就是少根筋。”淑云说:“听黄县长说,过来土改呢。”明仁娘嘟囔着说:“听风就是雨,土改土改,吵吵了多半年了,还不是个虚悬套子!”
董化斋在过道里听了听,天井里没动静,一伸头见老榆树上拴着的牲口,知道老黄在明仁家住下了。进了大门,灶屋里淑云的影子一闪,咳嗽了一声,问道:“淑云,你爹下炕了?”淑云一转身,董化斋站在天井里,夜猫子进宅,准没好事儿,忙笑着说:“二爷,您咋来了?快屋里吧,俺娘起来了。”董化斋进了屋。
仲林落早醒了,不到吃饭时辰,不下炕,身上酸懒,嗓子眼里不利索,刚才听到老黄和明仁说话,想下炕见见黄县长,没等穿衣,明仁领着黄县长出去了。董化斋进了屋,说:“仲林啊,还赖炕呢,早晨起来喘口新鲜气有好处。”
仲林赶紧披衣坐了起来,说:“二叔啊,还是您好,年纪比我大几岁,身子骨这么结实。”董化斋在炕沿上坐下,叹着气说:“没人疼的人,不壮实也没法儿,我跟前有人伺候,也想睡个懒觉。”
仲林嗓子里呼噜了一阵,苦笑着说:“二叔埋汰侄子呢。二叔啊,我听明仁说您把文书烧了,不是急着把地收回去吧?赁地收租,借账还钱,天经地义,您老人家要是这样,侄儿往后不好做人了。”
董化斋眯眼一笑,说:“仲林,跟二叔认生了?换了别人,少我一个谷粒儿也不行,你是我侄子,爷俩算得这么清,外人咋说?等我和你二婶老了,总不能自己走到坟地里吧?我还指望孩子们,埋了这把老骨头呢。”
仲林一阵儿没说话,谁知二叔葫芦里卖的啥药?董化斋故意问:“小范来了?天井里拴着牲口,我还当是小范回来孝敬你呢。”仲林说:“说是紫镇的黄县长,我也没见人,和明仁出去了。”董化斋点头,说:“仲林啊,你这里快成官署了,黄县长得多大的官儿,不是来收捐的吧?”仲林的眼皮一动,我当二叔啥事儿,原来是为黄县长来的,他怕了。
抬头看看董化斋,董化斋的嘴角不停抽搐着。仲林说:“说是来闹土改。侄儿啊没宅子没地,不做亏心事,不怕鬼叫门。二叔啊,看局势吧,该撒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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