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成说完，抱着嘴巴哭了。学田说：“我享个屁福！俺爹不开窍，守着粮囤子饿的两眼发花，春上一车车粮食往外走，年底攒个大钱置几亩地，熬了一辈子，走的时候，穿着个破袄。老成，我屈呀，我的地来得不容易，一把攥出泪来。”
东天上升起了月牙儿，亮晶晶的，像一枚银梳子。两人抱着火堆，四只手在火堆上翻来翻去，像烤两对咸鱼。地里的寒气起来了，白烟似的飘荡，怀里抱着火炉，背上贴着冰砖，学田披着老羊皮袄，老成的薄袄隔不住风，寒风往肉皮里钻。老成站起来说：“学田，走吧，回家咱哥俩喝一壶，热乎乎地说话。”
老成和学田是一对儿冤家，老成给学田说成了一房儿媳妇，在咱农村，这个情分大过天去，学田两口子得了便宜卖乖，嫌陈家陪嫁少，嫌媳妇儿桃花眼，把刘老成的嘴巴堵上了，这门亲事儿等于白说。老成恨了学田几天，不敢往深里恨，弄口牲口离不了学田，把气儿忍住了。
老成随便一说，学田痛快地应了，老成白种了他的地，喝一盅儿去去晦气。学田跟着老成往家走，老成心里懊丧，半夜里烧纸，把瘦鬼引来了。一进门儿，老成媳妇见了学田，翻着白眼说：“学田，你咋来了，媳妇儿不听话？”老成媳妇张口就是情分，学田吧嗒着嘴，说：“没过门儿，谁知咋样。跟老成说说话儿。”老成说：“温壶酒，我和学田咂摸一盅儿。”
老成媳妇说：“说得倒是现成！不年不节，哪来的酒？”老成说：“我记得还有半壶酒。”学田脸上不好看，说：“老成，算了，赶明儿我给你淘换口骡子，喝酒的日子有的是。”一说骡子，老成媳妇咯咯地笑了，说：“学田，你来得不巧，酒有半壶，菜不现成，我给你煮个鸡蛋。”
老成媳妇烫上一壶酒，煮鸡蛋去了。老成给学田倒了一盅儿，说：“学田，正犯愁呢，牲口不顶用，一口破骡子，还没老鼠力气大呢。”学田说：“老成，少在我跟前卖乖，你往家里划拉，我往外哆嗦，我跟谁讲理去！”老成说：“学田，你给我弄口骡子。”学田干笑了几声，说：“老成，你开玩笑呢，刚分了地，骡子当爹伺候着，你打听打听，谁卖骡子！”
老成傻了眼。学田说：“今明两年，牲口行市大涨，手里不攥着个大钱儿，上哪儿买骡子去！”刘老成说：“可说呢。学田，你是牲口市上的行家，给我弄一口，我亏待不了你。”老成媳妇端着俩鸡蛋，搁在桌上，给学田倒了一碗儿酒，说：“学田，操心受累算你的，老成再给黑宝说个媳妇儿。”
老成媳妇给学田拴了个小套，学田偏不往里伸脖子，眨巴着眼睛说：“老成，我给你出个主意儿。”老成说：“你说。”学田说：“仲森四匹牲口，二十四亩地，牲口不是兔子，一冬吃多少草料。”刘老成说：“仲森两口子话难说，人家不卖，咱没势力逼人家。”老成媳妇怕让学田算计了，说：“学田，我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