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满挑了水回来,何松年忙接了水桶,倒进缸里。小满说:“哥,我一霎过去做饭。”何松年说:“你嫂子起来了,忙你的吧。小满,要不,咱把明仁辞了吧。癞蛤蟆想吃天鹅肉。”小满没吱声,挑着水桶,悠悠地走了。
松年叹了一口气,说:“爹,妹妹看上黑宝了,不知看上他啥了。”保田说:“先别辞明仁,你妹妹脾气犟。松年,爹没了,多心疼你妹妹,你娘带她过来,哭声比猫还小,病了好一阵子,你妹妹差点儿没了。”
何松明来牵牲口,看了哥一眼,说:“哥,组里章程改了?”何松年没说改,也没说不改。何松明瞪着眼说:“哥,一口骡子不顶一个人?”何松年说:“顶多半个人。”何松明说:“咱没骡子那阵儿,一口骡子顶一个人,咱买了牲口,人家又变了,成心跟咱过不去。骡子不比人出力大?”
何松明光想着自己,松年说:“谁家没骡子?松明,跟他婶子说一声,地里多卖点力气,别老往庄稼地里钻。”何松明斜着眼睛,生气地说:“哥,要说你去说,我张不开口,谁不拉拉尿尿!当了个不睁眼的小组长,雉鸡翎儿没扎一根,连女人拉尿也管上了。”何松年懒得跟松明说话,何保田说:“听你哥的,家有家规,国有国法,还能没王法了!”
何松明从槽头上解了骡子,何保田往桶里倒了两瓢水,何松明把骡子拉过来,倒了半桶水,饮了一气。何松明说:“哥,我想拉着骡子出来单过,组里不自由,打个喷嚏也得请假。”
何松年说:“骡子是大家里的,不是你一个人的。松明,你省省心吧,大伙儿都在组里。”何保田说:“松明,听你哥的,规矩不是给你一个人定的,人家能过你不能过?”松明说:“人不是骡子,上了套子,甭想挣脱下来了。”
何保田说:“正巧你兄弟俩都在这里,明仁给小满说亲事呢,松明,爹听你个意见。”何松明梗着脖子说:“松林还没媳妇呢。”何保田说:“松林不好找亲,过一年再说。”松明说:“让小满给松林换个媳妇儿,省聘礼,省嫁妆。”何保田说:“松明,你有没句正经话儿,没有别说!”何松明说:“随你们咋办,往后别问我!”松明牵着骡子气呼呼地走了。
今儿是个好日子,给蚕神娘娘上供,蚕房角落里,泥坯支了个神龛,从三番请了一尊蚕神塑像供奉起来,一月里边逢三六九,多少摆上几样儿供果,上香烧纸,要的上一份敬心,一份诚意。
说起这蚕神娘娘,生就的慈眉善目,一副安详神态,头上梳着八宝圆髻,签着钗子,裹着白色的丝绢,身着青色的碎花丝绸上衣,怀里抱着桑枝儿,桑叶上爬着几根白蚕。庄稼人只知供奉,说上眉目来的不多,有说是黄道婆的,有说是土地婆的,其实呢,蚕神就是嫘祖。
嫘祖原是西陵氏女,黄帝轩辕氏娶她做了元妃,嫘祖发明了养蚕,亲伺亲为,纺茧织绸,天下人纷纷效仿,才有了种桑养蚕的营生儿,史上有嫘祖始蚕的说法。庄稼人心眼儿善,奉天敬祖,诚心诚意。哪一根庄稼跟前,好似也站着一尊神灵,一丝一绺,一粥一饭,哪个不是天地造化?
淑云掰了两碟儿饼干,切了一角儿西瓜,摆了一碟儿黄杏,炒了一碟儿芹菜,炸了一碟儿豆腐,凑了六样儿。一般人家凑合事儿,简单插一根香,烧一刀纸,说几句奉承话就算完了。
凡事不存敬心,难求正果,淑云做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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