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羔子懵怔地睁开眼睛，太阳耀眼的弧光，从树叶的缝隙里射下来，照在他的脸上，眼前有一片浑黄的光。李力生大声说：“杨志远，别睡了，脑袋睡扁了！”
羔子定了定神，看清了眼前的这张脸，清瘦，一撮黄胡子，一架眼镜，他惶然爬起来，嘴唇吧嗒了几下，不好意思地说：“李校长，我睡过头了？”李力生说：“杨志远，你随我来。”
羔子拍打着身上的土，一股烟尘腾起来，他紧跟在李力生身后，猛地想起见到陈雅敬的事儿，说：“李校长，头晌来的陈雅敬是俺家老亲戚儿，家里有几大箱子金条呢。学校里没钱，我找陈雅敬去，他指缝里漏下来的，也是散碎银两。”
李力生没说话。羔子说：“李校长，您还别不信，我能办事儿。咳，梁屯田是我妹夫，走路走不利索，让他当教务长，净瞎耽误事儿。”李力生加快了脚步，羔子身上的汗酸味儿，直钻鼻子。
出了过道，羔子看见梁屯田在房顶上苫瓦，知道李力生是啥意思了，身子刚要往回缩，李力生用下巴指了指，说：“杨志远，你不是能干事儿吗？上房吧。”羔子嘴里像含了苦瓜，李力生的话他不敢不听，看着房顶上白花花的太阳，心里直打怵，往前走了几步，回头说：“李校长，您看我的，保证手到擒来。”
李力生笑了笑，冲房顶上的梁屯田喊道：“教务长，先下来喝口水，把活儿交给杨志远。”羔子扶着吱吱呀呀的竹梯，大声说：“屯田，你快下来，这活儿你不行。三岁不上房，一辈子不修屋。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梁屯田以为他真会干泥水活儿，笑了笑抹一把汗，踩着瓦面从房顶上慢慢下来。
李力生在下面接住梁屯田的胳膊，把他扶下来，梁屯田一身泥水，脸上不停地冒汗，李力生说：“屯田，这活儿不是咱们做的，去找几个工匠来。”梁屯田接过水杯咕咚咕咚喝下去了，朝李力生一笑，说：“工匠不好找，都是现钱交易，咱们哪儿找钱去？”
羔子呸呸朝手上吐了几口唾沫，像个喝醉了的猫，攀着竹梯往房上爬，爬了几步两腿不停地哆嗦，一绺黄汗从额角上淌下来。屯田心里一笑，姐夫是嘴皮子上的功夫，他哪是吃苦的人。羔子爬了一半，一时晕眩，像是踩在钢丝上，脚下悠悠晃晃，头脑一下子大了，想起刚才夸下的海口，不好意思说干不了，推说肚子疼，像一块猪肉吊在竹梯上。
李力生拧眉看着羔子，唯恐羔子有半点差池，从竹梯上摔下来。梁屯田小声央求说：“让他下来吧，也是个眼高手低的人。万一有啥闪失，我不好跟家里交待。”李力生只好点头答应，让羔子下来。
羔子跳下竹梯，裤裆里湿了一片，捂着裤裆害羞地说：“李校长，今儿黑煞神挡道，诸事不宜，明儿黄道吉日，宜破土上梁。”李力生嘲讽地说：“杨志远是干大事的人，修房立灶的庄户活儿，才不值得一干呢。”大家哄的一声笑了，羔子红着脸躲到一边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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