过了午后，天气骤然变了，晴碧万里的天空，一下子涌满了乌云，太阳在云层里穿行，射出一道道耀眼的白光。空气依然闷热，树叶儿无精打采地摇摆着，树梢上的知了，永不停歇地叫着，云影儿在地面上飞掠，投在地上一片一片的暗影。
李力生在床上打了一会盹，浑身汗淋淋的，身上的枪伤，隐隐的疼痛起来，他躺不住了。干脆下了床，抹了一把身上的汗，散步出来。校园里静悄悄的，学生们都在午睡，他突然想起梁屯田买油毡的事儿，这样的天气，不定傍晚有一场暴风雨，学生宿舍早已破败不堪，一场暴雨下来，万一倒塌了怎么办？区委没钱，一时派不出工匠来。
走了一截子路，远远看见羔子在钟下的阴凉里，四仰八叉的熟睡，身上滚满了黄土，真没教养！李力生不由对他厌烦起来，想过去把他喊起来，想想又算了，若不是明义介绍他过来当差，早就把他打发了。往前走，看见学生宿舍了。
这个三进三出的院子，一般人家住下来，倒也宽敞，办学堂就显得窄小了。前面两个院落是教室和教师们办公的地方，牲口棚当作了厕所，陈家花园也改造成了小得可怜的操场，操场上支了两副歪歪斜斜的篮球架，剩下的空间，学生们穿插着做做体操。
学校临时请不到体育老师，找来了一位三脚猫镖师，教学生三招两招拳脚，也是花拳绣腿的功夫，学生们比比划划，像跳大巫的样子，让人忍俊不住地想笑。
李力生转了一圈，没见梁屯田的影子，屯田同室的教师，大家都说不知道。梁屯田不是懒惰的人，不定猫在哪儿看书呢，教师们的宿舍简陋，看书、批改作业、做教案，有人在办公室，有人干脆在宿舍里的饭桌上办起公来。
过了穿厅，墙跟前顺着一架竹梯，三三两两的学生在下面和泥，梁屯田在房顶上蹒跚着，一手拿着瓦刀，一手托着灰板，房顶上揭开了一片瓦，灰漆漆的鸳鸯瓦，摆满了房檐，梁屯田脸上东一道西一道，身上被汗水浸透了，青灰的褂子，紧紧贴着他的脊背。
李力生站在过道里，心里受了震动，手心里替梁屯田紧紧攥着一把汗，天气太热了，瓦面上闪烁着青色的光辉。站在土地上，尚且喘不过气来，在房顶上受着热力的炙烤，很容易染上暑气。
他没接着往下看，悄悄回到他的宿舍，倒了一大杯水往回走。他想起了羔子，学校只有羔子这么一位懒散的校工，无论他怎样不喜欢他，羔子每月都支一份薪水。羔子仍在阴凉下面熟睡，阴凉慢慢移动，羔子的两条瘦腿，裸露在太阳地里了，一两只苍蝇，在他的身上飞来飞去，李力生远远闻见一股浓浓的馊臭味儿。
李力生到了跟前，尽量压低声音，喊道：“杨志远，醒醒！”羔子在梦中迷迷糊糊听到有人喊杨志远，心说，不是喊他呢，他是羔子，谁叫杨志远啊？管他谁叫杨志远呢，身子动了动，把太阳地里的两只脚缩回来，依旧沉睡。
李力生的脑门子上有一股火气，声音不由大了，“杨志远！醒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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