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肖一套好茶壶,正宗儿宜兴紫砂,活儿精巧别致,造型奇特,透底的油亮,壶身上锔的铜扒子像一条满身黄麟的飞龙。水捂得差不多了,老肖高悬着壶嘴,一抖腕儿,一条白线从壶嘴里喷射出来,滴水不漏地冲进茶碗,又是一抖腕儿,白线当空断了,满满一盅儿,不溢不漾。车耀先不禁暗暗叫绝,老肖是个账房先生,却是个会喝茶的人。
老肖说:“车先生,您尝尝。”车耀先从茶海里拈起一小盅茶水,品了一口,一股清气儿在口里回旋,袅袅不散。老肖定定地看着车耀先,等待车耀先的品评,车耀先品咂着,说:“是不错,是好茶,淳厚绵延,香洌异常。看上去没啥特别,味儿不一般,不知是啥茶?”
老肖微微一笑,说:“去年,跑了一趟贵州,道上的朋友送了我一包茶叶,搁在这里,一直没舍得用,空闲的时候,我跟明和喝了两碗儿,就放起来了。朋友说是贵州贵定的云雾茶,不知是真是假。”
车耀先点头说:“贵定是产贡茶的地方。说前清乾隆爷就喜好贵定的云雾茶,贵定的海葩苗靠茶叶为生,祖祖辈辈奉养茶树,春三月有开茶节。八大名茶中,独这云雾茶上通朝廷,下通官府,不通商家。”老肖听车耀先说话,敬畏的了不得,车耀先端起桌上的茶壶,仔细看了一遍,说:“这套茶壶也是难得,十把壶不定养不出这样一把壶来。”
车耀先向明义介绍说:“你看壶身上的璺绺,不是敲出来的。三九天把茶壶放在天井里,灌满清水,一冷一激,壶身挤破了,再放到屋里慢慢化冻,就成了这样的瑕绺。冻大了壶碎了,冻小了不开身,没有十几把壶,没有耐性是不行的。俗话说,没有金刚钻,不揽瓷器活。这锔活儿,没有十根灵巧的手指头,给人家多少钱也不敢揽。看上去是把平常壶儿,却是个工夫篓子。”老肖让车耀先说的心花怒放,车先生是有文化的人,也是个识器物的人。
喝了一会儿茶,明义的兴致,不在这上面,看着老肖,问道:“肖大哥,明和大哥到哪去了?”老肖恍然地说:“哦,明和到乡下看望魏老板去了,今天不定能回来呢。您找他有事儿吧?”明义淡然地说:“没事儿。随便问问。”
明义看了车耀先一眼说:“肖大哥,您做了一辈子生意儿,这生意行里,您比谁也精明,您对眼前的工商业怎么看?”老肖略一沉思,车先生正看着他,像是等着他说话。
老肖不知明义的由头,不抵实的明义也不会往这里领,大着胆子说:“眼前不景气。董区长,我明说了,说多说少您可别见怪。有两条儿,一是政策不稳定。生意人最看重的还是市面稳定,没有稳定就没有行市,手里有钱不敢抛撒。解放后,政府鼓励工商业,是好事儿,可是市场没解冻。”
车耀先眼里亮晶晶的,不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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