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老冯看着巧姐,嘴角咧了咧,把眼里的老泪憋回去了,怕惊吓了巧姐,说:“大小姐,你别撒急,人老了迟早都有这一天,老掌柜今年八十七了,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寿。”
二嫂呜咽了一声大哭起来。嫦娥抱着二嫂抖索的双肩,唯恐二嫂伤心过度,迷了本性,刚才老冯没把话说明白,问道:“冯大爷,老人家是不好,还是过去了?”老冯说:“还有一口气儿,似断不断的,等着大小姐呢。”嫦娥说:“二嫂,老人家跟前就你一个闺女,他等着你见最后一面,赶快收拾收拾,预备上路。”
嫦娥问小李:“范书记和董区长知知道吧?”小李说:“范书记去找董区长和车书记去了,一会儿回来。”嫦娥掏出一卷儿钱,交给小李,说:“你替我跑一趟儿。你到段家胡同寿衣店里,买一套寿衣,不拘价钱,一定要好看,不懂的只管问人家。要一幅儿铭旌,铭旌也要最好的,有缎面的也有细帛的,人家是裱好了的,你只管说买现成的。”
小李走了,嫦娥给老冯下了一碗水饺,安排老冯吃饭。巧姐早乱了方寸,心里乱颤,一摸一把泪,嫦娥安慰了二嫂几句,催二嫂收拾行装,把饭菜摆在桌上,等着男人们回家吃饭。
一会儿,车书记、范立田和明义都回来了,说起陈明枢老先生,车书记眼里含满了泪,明义更是一脸悲痛。车耀先问老冯:“陈老先生早年有胃寒的毛病,还是那个症候吧?人上了年纪,跟前没人照顾,难为他了。”
老冯看着明义说:“董区长早有让老人过来的打算,老掌柜故土难离,怕给董区长添麻烦。土改的时候,房契地契都交出来了,上了年纪的人,无依无靠。今年春上病了一场,老掌柜盼着到了春暖花开,病就下去了,我还想着老掌柜不咋的呢,谁承想……”老冯抹着眼角说不下去了。
车耀先语调沉重地说:“陈老先生对革命是有贡献的,当年我在三道铺打日本鬼子,陈老先生一次捐献五百担谷子,几十匹牲口。我们的革命,受过陈铭枢先生这些开明士绅的帮助,不要忘了他们。土改的时候,我告诉三道铺的同志,一定照顾老人的生活。明义,你跟老冯回去,一定让老人家安心入土。顺便告诉三道铺的同志,给陈老先生开一个追悼会。”
范立田感慨地说:“四六年春天,我们的粮荒也是陈老先生帮助度过去的,他把铺子卖了,家产也抵出去了,我们用这笔钱买了二千担粮食。陈老先生先国后家,高风亮节,令人钦佩。我想以三番区委的名义,给陈先生立一块碑。车书记,你给陈先生写篇碑文吧。”车耀先点头说:“这样很好。”
明义地找来纸笔,车耀先伏在几案上,略加思索,笔底从容,不急不迫,一行行蚕头燕尾的隶书跃然纸上:
陈铭枢,字端显,紫镇三道铺人。为人秉正,仗义疏财,好公义胸襟磊落,敢执言开诚布公。勤谨于桑农,累财万贯,施舍百众乡邻,惠泽四方百姓,声名遐迩;致力于耕读,开办民校,教化三乡子弟,行知文理科学,崇尚新风。四一年春,我军固守三道铺打击日寇,给养日短,将士枵腹作战,日军扫荡于右,寒冷肆虐于左,左右惶惶,百千士兵存亡旦夕之间。明枢先生不惧日寇利诱威逼,毅然开仓慰劳军士,增我斗志,励我军心,使我军化险为夷,大获胜利。今革命成功,国家日渐强盛,明枢先生不以垂暮而松懈,不以贫病而恍惚,夙志为公,深明大义,亮节高风,为人所景仰。为彰表先生之贡献,勉励后人永期革命,特立此碑。
陈铭枢先生千古!
紫镇县委
一九五0年夏月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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