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立田从那边跑过来,看着嫦娥和魏师傅说话,喘吁吁地问:“车先生起床了没有?”嫦娥抱怨地说:“我以为你过来喊车先生呢,车先生早走了。真是的,二十几里地呢。”范立田说:“车先生是个急性子,心里搁不住事儿。魏师傅,你没给他做点吃的?”魏师傅说:“车先生要了两个硬窝头,说是路上打饥荒呢。”
车耀先对三番很熟悉,当年在三番教书,常到周围的村庄搞社会调查,这一带他心里有谱儿,闭着眼也说出个大概来。出了三番城门洞子,往北一溜平顺的官道,是去三道铺的方向,往东偏北是奔八里洼去的,他没打愣,赶着骡车上了去八里洼的道路。
早晨很凉爽,晨风悠悠地在头顶上飞掠,骡子听使唤,又没岔道儿,他把鞭子插在鞋子里,掏出烟来吸着,骡子在路上嗒嗒地跑。路两边一片连着一片的庄稼地,忽闪着远去,清新的庄稼气息,直钻进他的鼻孔,天还没有亮透,路上薄雾迷蒙,身边的庄稼看不真切,他判断着哪一片是玉米,哪一片是高粱,哪一片是谷子。
他没干几天庄稼活儿,八节四序,天蕴地作,耕种耧耜,是庄稼人的本事儿。当了八路军,庄稼活儿又拾起来了,对庄稼对庄稼人他有很深的感情。看到庄稼,不由想起故土来了,老家在山西,父亲算是个开明的人,妻小都在乡下,跟着父亲一块儿生活,用不着他挣薪水养家糊口。
看着眼前往后飞窜的庄稼,不由地想起父亲来了,想起他缠着小脚的女人,想起比他高出一头的儿子。几月前,父亲打来一封信,说家乡闹土改,鸡窜狗跳,信里充满了恐慌。说他儿子定下亲事了,等着他选一个日子,把媳妇娶进门去。信上说他的老亲家,也是守业有成的土财主,亲家一定要见他一面儿。
他回信告诉父亲,诸事以顺妥为便,万事不可强求,儿子的婚事儿,父亲替他做主就是,不必征求他的意见。上个月,父亲又写来一封信,信里大骂他不孝,说了一些难听的话,他一笑了之,父亲的开明,也是有限度的。
实际上,他哪有时间替家里打算?从撇了教书摊儿,走上革命道路,没有一天轻闲。打日本,转战八百里前线,今天在东,明天在西,八斤半干草,背得一根草也不剩。后来负了伤,转到地方工作。紫镇是新区,新区的工作就是一个新的战场,多少工作需要他做!
眼前的庄稼,他觉得好生亲切,每一棵玉米,每一棵高粱,像他的兄弟一样。在三道铺打小日本那一阵儿,在庄稼地里滚了多少年,一片一片的青纱帐,挡住了多少子弹,他的队伍像在绿海里出没的鱼群一样,一会儿跃上岸来伏击敌人,一会儿沉下水底,听着日本鬼子,朝着青纱账里乒乒乓乓地放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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