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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年,他让日本鬼子圈在了青纱帐里,一片几十亩大小的高粱地,是初秋,高粱齐刷刷的,密不透风,高粱刚刚打苞,高粱穗子还没抽出来呢。战斗打了整整一天一夜,天被打红了,一片片的高粱撂倒了,他的腿受了重伤,那一次,他真的以为自己完了,他的革命生涯结束了。到了凌晨,天空突然下起雨来,雨剑淙淙地射在高粱叶子上,身下一片红色的汪洋。敌人终于退了下去,他爬出了高粱地,奇迹般地活过来了。
天渐渐亮了,天边放出一道红光,眼前的庄稼渐渐变得清晰起来。骡子跑出了一身汗,放慢了步子,车耀先不忍心加鞭子,由着骡子的性子溜达。往前走,远远看见一个村庄,炊烟缭绕,村庄上方有一个巨大青色的烟圈。他想,到村里停一阵儿,歇歇脚,顺便啃两口干粮。
路是直奔着村庄去的,平原地儿,看似村庄在眼前,跑了很长一段路,才跑到村口。村子很大,像是一个集镇儿,路两边三三两两拴着牲口,牲口欧拉欧拉叫着,有人在街面上摆摊儿。
车耀先找了一棵大杨树,拴了骡子,跟前是个面条摊儿,一座乌黑的席鹏子,敞开的锅冒着一股股的热气。他来得早了,还没开张呢。车耀先向掌柜的抱抱拳,在小板凳上坐下了。
掌柜的问道:“从三番过来的吧?你来得不晚,离开集还早着呢,你不像是做生意的。”车耀先笑笑,说:“你咋知道我不做生意?”掌柜的掏出一杆儿烟袋,吧嗒了几口,咧嘴一笑,往他的大车上一努嘴巴,说:“车板上光溜溜的,身上连个褡子也没有,你咋会是做生意的,赶脚的吧?”
车耀先张望了两眼,街面上有了人影儿,问道:“今天逢集吧,啥集?”掌柜的说:“陈庄啊,逢四九开集,今儿你赶巧了,赶会儿集再走吧,有相应的东西买上两样儿,别看地面小,要啥有啥,价钱比三番便宜不少。”
车耀先要了一碗面条,在掌柜跟前他不好意思掏窝头了,一边吸溜着吃面,一边和掌柜的攀谈起来,“家里分了多少地,不老少吧?”掌柜的咧嘴苦笑着说:“三四十亩呢,按说不少,将心比心吧,可还是不如土改前种得多,我家有五垧地,差远了去了。土改是穷汉子想出来的办法,能有咱的好处!”
车耀先哦了一声,淡淡一笑。掌柜的继续说:“咱村里还有几十垧地的呢,不也交了?胳膊拧不过大腿,交就交了吧,人是奔世道活的,赶上了这样的世道,你能有啥法子!君叫臣死,臣不得不死,父叫子亡,子不得不亡,老祖宗传下来的规矩,咱一个顶高粱花子的,上十八代就是顺民,总不能一头撞在南墙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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