碾棚跟前避风向阳,一天不断人。女人们在碾棚里推碾,吱吱呀呀,碾脐的叫声很好听,一天听不见,不是女人使性子,就是断粮了,男人们最愿意听这一声儿,一个冬天靠着碾房墙根说话拉呱。
冬天太长了,长得没有尽头,坐炕头上抽烟拉呱,一天两天还行,时间长了光听着老婆磨牙,耳朵里早起了茧子,宁愿在外面挨冻,也不愿看自家娘们一张呆黄的老脸。
说说闲话儿,啦一通闲呱,再不就是胡乱编排一个什么人。男人们不像女人,知道避讳是非,明明说的是某人某事,偏偏把这人这事安排在八里堡,再者陈庄,再者就是三番,省去了许多是非口舌,你不能较真,啦的是一种乐趣,说者无心,听者嘿嘿一笑了事。
原来这碾棚跟前是麻子爷的天下,说东道西,说古论今,瞎子脑子灵性,见的世面多,有空闲琢磨事儿,这一个冬天,碾棚跟前像一个书场,热闹得很。前些年,老麻子一命归了天,八里洼的冬天显得特别没意思,出来的男人也少了,出来也站不住,在墙跟前抄着棉袄袖子蹲一会儿,把在家里捂热了的屁,痛痛快快放出来,撅着腚回家去了。
今儿有风,天也不好,有几个男人是和老婆呕了气出来的,回去很没面子,一般等到天色将晚,孩子出来喊三遍五遍,拿一阵儿架子,好像硬抻着性子,好像很不耐烦,好像很不情愿,骂孩子两句,跟着孩子回去了。男人总是有些气性的。没气性的男人,大家看不起他,说谁谁三杆子揍不出个响屁,这个人就是没有气性的,没有气性的男人,在男人堆里吃气。
学田今天是被媳妇赶出来的,他媳妇黑大三粗,咋看也不像个娘们,不看她脑后的牛粪纂,看不出是个女人,没有胸脯子,脸上也糙,一张大脸黑乎乎的,还有几粒浅浅的麻坑子。
大家说学田媳妇的脸是拿腚改的,学田笑笑,他图的就是这个实惠,娘们一蹁腚一个儿子,一蹁腚一个儿子,没几年就完成了任务,痛快,截当!不像有些女人,长了一个花架子,好看是好看,好看不当饭吃。庄户人长那么好看干啥?
三番的娘们长得好,是让男人看的,夏天一件儿旗袍,开岔开到肚脐眼上,在八里洼你敢?明美窝憋了多少年,才养了一个孩子,也就是个女人,你摊上这样一个母鸡,试试!这是学田的理论。
学田今儿和媳妇也没为着啥,吃完早饭,媳妇说:“学田,今儿我不待吃饭。”学田说:“不是又怀上了吧,小半年我没招惹你,谁知你上哪儿挂带上的?”学田是开玩笑,这个人天生嘴碎,老婆五十大几了,尘根儿早断了,别说模样儿不受看,就是受看,几个小伙子也扳不倒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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