淑云悄悄过来,在明杰的身边蹲下,妹妹凄楚的样儿,心口像是被蜡封上了。明杰没有觉察,依旧念叨说:“高营长,这就是命啊,当年没碰上你多好,我早有人家了,哪等到今天!自从见了你一面儿,心里没别人了,想不到你是个狠心的人。你知道我心里有多苦,这些年魂儿魄儿,早跟着你走了,只剩下这副空架子,有时候真想随你去了,看看跟前的爹娘,想想还有那么多党的工作,我不能走啊,等把二老送走了,我啥也不留恋,跺跺脚就随你去了。”
淑云怕惊吓着妹妹,柔声问道:“明杰,你来了几时了?到处找不着你,你咋不跟婶子言语一声。”明杰看了嫂子一眼,心口一热,嘴里却说:“我清静一霎,你们就难受,青天白日,我还跑了不成!”
淑云默默点燃了纸钱,说:“高营长,如今咱日子好过了,江山是你打下来的,嫂子可没忘了你。你是为神的人,阴阳两界,不许想三想四,你走你的奈何桥,她走她的阳关道,多在那边积德行善,托生到好人家做儿女。”明杰说:“小高,你在那边保佑咱们的江山事业,村里成立了互助组,大伙儿都在组里,日子一天比一天好。”
淑云说:“小高,你是有良心的,好好保佑着俺妹妹,别让她招灾惹病,让她平平安安,一门心思过日子。妹妹有个不好,你别怪嫂子狠心,拉下脸来,你休想在嫂子这里使一刀纸钱,再也不搭理你这个负心汉了。”火光映着淑云红彤彤的脸,两颗晶亮的泪珠儿,金豆子似的从嫂子的脸上滚下来,啪地掉进火里去了。
烧完了纸,淑云说:“妹妹,咱们走吧,你大爷大娘等着你过去磕头呢。”明杰默默向小高的坟堆三鞠躬,跟着嫂子走了,刚走出几步,天地间凭空起了一阵大风,风打着旋儿,把明杰的头巾卷走了,明杰追了一阵,头巾像一面鼓荡的旗帜,被风托着越旋越高,没入天际,一会儿看不见了。
天空高远,几粒星辰在天空闪烁,东天上开始冒红了。明杰呆呆地看了一会,痴痴地说:“嫂子,你看,你看,高营长是个多么重情义的人啊!”淑云朝地上呸呸啐了两口,骂道:“能不重情义?小高啊,你对不住妹妹一番苦心,没良心,把妹妹害苦了!”
霍老二早上起迟了。昨晚在老三家喝了一夜酒,到了天亮,侄子把他送回来,和衣在炕上趴了一阵儿,平安夜已经过了。一睁眼睛,窗纸上映着一派儿红光,冒太阳了。街筒子里爆竹噼啪噼啪响成一串,孩子们的笑声呼喊声把他惊起来了。
口渴得厉害,舌头像一把木铲,脑子里雾胧胧的,眼前天旋地转,想起来却身不由己,挣扎了一阵儿,头重身子轻,一点劲儿也没有,盼着跟前有个人,给他送口水喝,可谁会在这时候照应他?越想越觉得凄凉,不觉掉下两滴冷泪。
躺了一阵儿,牲口棚里骡子咴咴地叫着,昨天铡了几把草料扔给它,夜里头脑昏沉,哪有力气喂它?人老了还不如牲口呢,牲口还有个回嚼,他有啥?肚子里空空荡荡,几碗淡酒把肠儿肝儿泡醉了,今儿这碗饺子怕是吃不上了。
街上一阵噼啪的鞭炮声,孩子们的欢呼声灌满了街筒子。他侧耳听了一阵,没听见明美的声音,倒是运生在院子里高呼:“过年喽!过年喽!”霍老二的心,不由热乎起来。
昨天在街筒子里碰上了运生,孩子怯生生地看着他,前后没人,他抓住运生的小手,把一卷儿钱塞在运生的手里,小声嘱咐说:“运生,把钱给你娘,让你娘给你买洋糖吃,听见了没?”运生挣脱了他的手,他蹲在地上,把孩子紧紧搂在怀里,干硬的胡茬子,往孩子的脸上蹭,运生咧着嘴儿想哭。
瘫子家里从后面抄过来,压着嗓子恶狠狠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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