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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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十七章(02)(2/2)
骂道:“霍老二,你作死吧!有我一口气儿,你甭想认他!”说着,把运生手里的钱扒拉出来,扔在地上,狠狠地跺了两脚,说:“霍老二,杨家人穷志不短,谁要你的短命钱!你死了这条心吧,我把孩子砸砸糊了墙头,也不认你这个绝户爹!”

    羔子娘领着运生走了几步,回头看了一眼呆呆站着的霍老二,跺着脚说:“你还嫌没现眼啊,趁着没人快滚吧。”霍老二转身走了,瘫子家里弯腰捡起地上的钱,噗噗地吹了两口,掖进腰里去了。

    霍老二想一阵儿,咧着嘴哭一阵儿,过年他霍老二六十了,该走回头路了,他爹走的那年四十八,比起爹娘来,他多活了十二年,该知足了。人活着为啥?为了一口吃食?十几岁跟着师傅学艺,踩烂了多少门槛儿,摔了多少跟头,生一口冷一口,师傅吃稠的他喝稀的,到了二十岁上,给师傅磕了三个响头,出了学徒,背着石匠筐子踩百家门,一跌一磕受了多少委屈?数九寒天,掺磨掺到腊月二十八,年关到了,主家赏他二斤白面,回家和老三包一顿饺子。

    他和明美偷偷摸摸好了几年,身后有了根儿,心里的罪过,像瓜秧上的倭瓜似的越结越大,不免愧怨交加,哪儿还有做人的颜面!看见明美,看见一天大似一天的运生,又想多活几年,盼着运生长大成人,干活儿更加卖命,庄稼地里起早贪黑,不似以前混天没日,多少给运生挣下一点家产,将来撒手去了,不枉做了一回爹。霍老二卧在冰冷的炕上,思前想后,鼻子眼睛哭挪了位,半个枕头水汪汪的,在鞭炮声中迷迷糊糊睡着了。

    不知啥时候,他被人晃醒了,睁眼一看,明美坐在炕沿上流泪,抽咽着说:“你还记得今儿是啥日子?”霍老二咧着嘴吧,呜呜了几声,鼻涕出来了,说:“明美,我不值得你怜惜,你走吧。一会人来了,你咋出门儿?”

    明美侧着耳朵听了听外面的动静,抹着泪说:“到了今儿这个地步,我还有脸?管他谁来,我不管了。我端来一碗饺子,快起来洗把儿脸,哪有你这样的!”霍老二赶紧爬起来,听见魏三官在街上高声说话,明美赶紧抽了包袱,躲到茅厕里去了。

    三官提了一个包袱,进门看见霍老二撅着腚洗脸,笑道:“二哥,都啥时辰了?饺子在肚子里打好几个滚了,你还没闻见年味呢,早起一霎,谁家锅里不是滚烫的饺子?八里洼没讲究,要饭的还坐在炕头上呢。睡瘪了肚子,睡大了头,过年饭还有啥滋味儿?”

    霍老二猫洗脸似的,随便在脸上抹了一把,说:“三官,光棍汉子最怕过年,跟前连个人也没有,吃龙肉,也吃不出香甜来。”三官拧了一根烟,见桌上搁着一大碗饺子,说:“还是兄弟情份,老三早过来了?饺子一出锅,钟秀他娘就撵我来给你送饺子,紧赶慢赶,还是赶在后头了。”霍老二含混地嗯了一声,往嘴里扒拉饺子,肚子里空空的,一会儿风卷残云,两碗饺子下去了。

    霍老二问:“钟秀有动静儿?孩子乍一离开家门,男爷们还好说,女人们怕是不好受。”三官说:“哪有这么快,还在路上呢。钟秀他娘从昨天眼睛没干过,女人们心眼小眼窝浅,有啥难受的,革命需要嘛。”霍老二吧嗒了几口烟,说:“摊到谁身上也一样,昨天碰上淑云,没等说话,眼圈先红了。难为仲林大哥了,一个儿子一个孙女都在朝鲜,不担心是假的。”

    两人吸了一会儿烟,三官欠身说:“别在家里闷着了,咱俩分头转转,春上的事儿在眼前了,互助组咋个搞法,听听大伙儿的意见,抽个空儿咱们议一议,把章程改一改。”两人出来,霍老二闩了大门,在街筒子里分了手,三官往学田家里去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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