水莲喂上牲口,听见大门哐当着响,没好气地说:“谁呀,黑更半夜,夜猫子也该宿窝了!”说话开了门,门口一盏灯笼影儿,来人笑骂道:“水莲,你这张嘴儿,比你娘还厉害呢,谁家娶了去,不翻了天才怪!”
是明华娘的动静儿。水莲吐着舌头,嘴巴偏是不饶人的,不三不四地说:“我当是谁呢,是三奶奶。三奶奶会说话,搁外人我早给她两句了。”明兰小声问:“水莲,你娘睡下了?”水莲说:“这两天没抬头,这里疼那里痒的。”
明兰扶着明华娘进了门,淑云慌忙说:“他爹,快扶我一把,婶子进来了。”明华娘笑着说:“你快躺着吧,再让你闺女说出别的来,你让我的老脸往哪儿搁!”淑云苦笑着说:“婶子,您别见怪,这闺女心直得像井筒子,说话不知轻重,光顾着嘴上痛快,哪管别人受不了。”明华娘说:“跟明兰倒像是亲娘俩,炮仗脾气,有个引子就点着了。”
明兰在炕沿上坐下,拉过水莲依在她的身边,说:“就是俺娘俩好欺负,在跟前给你们这些当老人的垫舌头,心里不痛快,就知道拿俺们出气。水莲,长长志气,将来找得远远的,省得让她们嚼舌。”
明华娘说起去西集的事儿,让淑云给她拿主意,婶子心眼儿多,明明让明仁替她跑腿,自己却不说出来。淑云沉不住气儿,说:“婶子,您侄子不是外人,您老隔着墙头咳嗽一声,他有敢不应的?”
明兰白了娘一眼说:“俺娘做事和别人不一样儿,说话吞吞吐吐。有啥事儿跟大哥说,大哥得空呢,跟您跑一趟,没空儿,过一天也不晚。”明华娘白了明兰一眼说:“我找人查了皇历,明儿是好日子,吉星高照,诸事顺妥。乍出个远门儿,谁不想图个吉利。”明仁说:“学田请我帮工呢,明儿一早,我跟他说一声,辞了他就是。”
明华娘阴阳怪气地说:“怪不得学田媳妇称了几斤豆腐呢。学田使唤人惯了,光有进的没有出的,这种人家不实靠,巴结他做啥。”明仁说:“学田是个孝子,给老丈母娘起寿坟呢。庄里乡亲,谁用不着谁家。”明华娘说:“明仁,你早预备着,早晨过去吃饭。一天一个来回,不轻松呢。”说了一会子山高水远的话,明华娘扶着明兰的肩膀走了。
一大早,明仁跟学田说了一声,借着星影儿把大车拾掇好了,水莲做了一碗香喷喷的疙瘩汤,水莲说:“爹,赶紧吃吧,三奶奶光一张空嘴巴子,您还等着她伺候您啊。”明仁说:“水莲,端给你娘,爹有口热汤,垫垫肚子就行。”水莲说:“爹,您多想想您自个儿吧,多远的路啊!喝口热乎的,路上暖和。我给俺娘留了一碗。”
明兰和玉兰进了院子,大哥吸溜着喝疙瘩汤,明兰说:“大哥,俺嫂子亲手擀的鸡蛋面,你倒在家吃开了,你婶子管不起饭咋的!”玉兰羞答答地说:“哥,妹妹饭食不好,再不济你也过去吃一口。”
水莲不高兴地说:“哪儿不是一样?俺爹喜欢我做的这一口。小姑,路上让俺爹走得慢一些,俺爹有心口疼的症候,走不得远路。”明兰冷笑了一声说:“水莲,你少跟我装腔作势,你爹还没到七老八十。”明仁抿着嘴笑了笑,撂下饭碗,吆喝着骡子走了。
今儿早上煞风了,天上一抹星云,不停地闪烁,东方露出一团耀眼的红光,慢慢儿扩展开了。明仁赶着骡车出了村口,这节气,野外没啥景物,只有一片连着一片灰黑的麦田,像随意涂抹的几笔墨汁。要是往年,早已春和景明,河道里的杨树林该是青葱一片了,今年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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