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仁说:“婶子,这里还不是最好的呢,河北地界开始入社了。”明华娘问:“啥叫入社?”明仁想了一阵儿,说:“我也说不清楚。听说把互助组合在一块儿,把土地牲口都合在一起,夏秋两季儿,按劳力人口分粮食。小范说,将来咱庄稼人,不使骡子不使驴,一耕一种,全是机械。”
明华娘说:“这倒是希奇事儿,谁知哪辈子上的事儿!人拴在土地上还不算,拴在合作社里,哪还有自由?人不是畜牲,说圈在一起就圈在一起了?明仁啊,不是我说你,往后少掺合这些事儿,不图麸子不图面,操那么多闲心干啥!”明仁没言语,他懒得接婶子的话茬儿,坐在车梁上眯着眼儿,想着以后的事。
远远看见西集的城门洞子,上面的箭楼破的不像样子了,房檐上一蓬蓬的衰草在风里抖索,龙脊也瘫了下去,露着朽烂了的檩条。明仁心里有些发酸,那年他在城门洞外蹲了半宿,冻草鸡了。那时候箭楼还好好的,白墙灰瓦,廊柱子漆得鲜红,梆子声清脆嘹亮。
到了城门洞,明仁吆喝住车,下来站了站,婶子和玉兰扭转了身子,明仁伸着脖子看了一阵儿,有几只寄宿的野鸽子,在箭楼里乱窜。明华娘没听见动静儿,转过身子来,说:“还以为你解手呢。有啥好看的,快走吧!”
明仁上了车,说:“婶子,四五年我在这儿困住了,原先这儿有个打更的老人,叫陈豆腐,不是老人家让我到他家暖和了一阵儿,说不定屈死在这里了。今儿去看看老人家还在不在,当面道个谢。”明华娘笑了几声说:“卖豆腐的叫陈豆腐的,开宰房的叫啥?钉马掌的又叫啥?不会叫马掌子吧?明仁,你二爷的小名字才好听呢,叫马鞍子,任人骑任人跨。”
到了西集,村里静悄悄的,几只肥壮的黄狗,在街筒子里汪啷着,狺狺地看着这几个坐车过来的外乡人。从门洞里出来一个老人,明仁赶紧儿止住车,跳下车朝老人抱了抱拳,说:“老人家,关帝庙咋走?”
老人背着手,一根黄铜烟管儿,插在毡帽里,看了看车上玉兰和明华娘,问:“是来上香的吧?看看!”明仁说:“是呢。大爷,听说这里菩萨灵验着呢,来给老人家上上香。”老人拿烟管儿捅捅头皮,说:“原路回去吧,菩萨还没开印呢,三月初九有庙会,会上开印。”
明华娘一下子懵了,急急惶惶跑来了,菩萨没开印,这一遭儿白跑了。明华娘泄气地说:“可不是嘛,腊月二十玉皇大帝封印,三月初九是玉皇老爷的生日,到了这一天才开印办公,心里一急,啥也不记得了。”明仁说:“老人家,您给指个路吧,老远来一遭儿,见见神灵。”
老人家顺手一指,说:“过了前街,往后一拐,就看见庙门了。”老人说完,背着两手自个儿走了。明仁说:“婶子,到了庙前哪有不进香的,进去看看吧,给老人家烧刀纸。”明华娘嘟囔着说:“进去吧。起五更赶晚集,没个称心遂愿的时候!”玉兰看着婆婆耷拉着脸,大气儿不敢出。
到了庙门口,隐隐看见院子里,一棵白花花的石榴树,明华娘顿生敬畏,心里的不痛快跑没影儿了。玉兰把婆婆搀下来,明仁在院门前的杨树上拴了车马,往怀里塞了一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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