到了晚上,明和喝了一会儿茶,养着性情。他本来没茶兴,以前和老肖在柜上喝两盏儿闲茶,扯些人世间鸡零狗碎的闲篇子,觉得没啥意思。这几天烦闷,张贵庭那套茶具实属难得,心里痒痒得不得了。猛丁想起若干年前,一个无锡的老主顾,送他一套茶具,不知放在哪儿了,让雅珍翻腾出来,揭开包装,原来是一套精致的南泥壶儿,心里不免失望。
碰巧,老肖过来说柜上的事儿,明和把茶器拿出来让老肖看,老肖眼前一亮,问道:“明和,哪儿淘换来的稀罕物儿?”明和不好意思地说:“多年前朋友送的,不值钱的东西!今儿雅珍把茶壶打了,才想起这把泥巴壶来,凑合着用吧。”
老肖没戴眼镜,捧在手里端详了半天,说:“是件宝贝儿,东坡提梁壶。壶底的款我看不清楚,看这齐整样儿,定是出自名家之手。”老肖这么一说,明和还是不以为然,老肖也不是正经玩家,难免有看走眼的时候,不定惹他高兴呢。
老肖把着泥壶一团兴奋,说:“今儿我算开了眼了!民国十二年,在段家胡同当铺里见过一遭儿,一个落魄的老财主,捧着一套茶具换银子,和这把壶差不离儿,当铺大朝奉没吭一声,当场兑了三百两银子给他。我就觉得纳闷,金器银器值钱,一套儿泥壶也值三百两银子?不是大朝奉看走了眼吧。”明和微微笑着,听老肖编故事。
老肖说:“明和,你不信?”明和不言语,依旧微微地笑。老肖说:“等那人出了当铺,我尾随出去了,在墙角我把那人叫住,我问他,老掌柜,你当的啥稀罕物,值这么多钱?那人朝地上狠狠地啐了一口,骂道:‘呸!让他当药罐子养着吧,狗日的!’我怕那人吃屈,念劝了他两句。他说,‘你不知道,我那套提梁壶,往孬种处说,也值千两银子,世上能有几件儿?’”
听老肖一说,才觉得眼前这把壶不同凡响,少不得端在手里看了个仔细。这是一只比拳头大不了多少的紫砂南泥壶,壶身是一只南瓜形儿,提梁和壶嘴都是现成的南瓜蔓儿,提梁疙疙瘩瘩,摸上去,又温润又光滑,壶盖上的扭手,刚好是南瓜蒂,壶盖壶身提梁浑然一体,佛性天然。壶体上镌着细骨嫩肌“听风焙茗”的草字,字写得极有风骨,壶底也有一方模糊的篆章,仔细看了是“东坡居士”的字样。
老肖说:“东坡提梁壶造型讲究,天然成趣,来自真性情。他的壶儿存世不多,不是缘分,怕是一辈子也见不上。当年苏子瞻发配黄州,做了团练使,朝廷断了他的俸禄,靠种地为生,也是吃了苦头的。”
四只茶盅儿,也是四颗刚成型的南瓜儿,没有把儿,上上下下圆润有余,不大不小,握在手心里严严实实。明和的心里慢慢喜爱起这套儿茶器来,把在手里,所有的烦心事儿抛到脑后去了。
明和喝了一会茶,慢慢的有些困了,一遍一遍地打哈欠,他不想早睡,这几天觉睡多了,脑子里雾蒙蒙的,浑身酸软,干脆坐一会儿。雅珍在一边看闲书,看着明和坐着打盹,扔下书陪明和说话,一边给明和续茶水一边说:“巧姐到底不实靠,病了这些天,没过来看一遭儿。你比明义长几岁,她眼里还有你这个大伯子!”
明和说:“巧姐是大家人家的孩子,见得世面多,哪能跟我们董家人比!雅珍,你是大嫂子,心里多存揽,别和她们计较。”雅珍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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