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几天,八里堡的麦子熟了,好像是一夜之间的事。今晚麦场里很热闹,几十口子坐在光溜溜的麦场里,徐徐的东南风,把香甜的麦香送过来。场院边上的拴马桩上,挂了一盏马灯,灯光吸引着万千的蠓虫儿,结成一个黑色的球,围着灯火嗡嗡地飞。天上有几粒星,在灯影里显得格外明亮。
大家围成一个圈儿,男人吸烟说话,明华领着女人们在一边搓草绳儿,麦收男人是主力,这会儿闲一阵儿,女人们也不好说啥。开会的人还没到齐,大家说一些不着边际的话,也是难免。
有德没孩子拖带,来得稍早了一些,和小婶子偎在一块,小婶子的手嫩,搓不得草绳,组里没把她当人,没人怪罪她。两人合坐着小叔的破袄,小婶子手里拿着一烂手绢,不停的在脸上扇来扇去。谁也不理会他两口子,多硌硬人啊。
小婶子吧唧着嘴巴说:“明华,咋还不开会呀?还等谁啊,来一个算一个,不来的把他开出去,离了他这泡大粪,还能不种地了。”梁有德打着哈欠说:“白天啥事儿说不了,偏偏赶在晚上,黑灯瞎火,连个人也数不清。”大家说:“他婶子,今晚不开会了,看你和她叔唱《井台会》呢。”小婶子撇着嘴巴说:“又没锣鼓,唱啥戏,俺还留着嗓子罗面呢。”大家笑了一阵儿。
黑瞎里过来几个人影,“哟,来得还怪齐全呢!人家组里在家里磨镰,坐在光场上数星星啊!”说话的是月娥,背上驮着一个,手里牵着两个,月娥男人跟在后面。老于忙着给娘们抱干草,听着月娥的动静,使劲儿咳嗽了一嗓子,月娥把孩子从身上放下来,尖着嗓子说:“哎哟哟,于大爷,您还给人家扛活呢,啥年月了,您老啊,贱脾气儿。”
老于生气地说:“月娥,一家人等你开会,你还说风凉话,没见你这样的!”月娥说:“哑巴还哇啦两句,咱不是哑巴!您听不惯,薅几根驴毛把耳朵塞上。”大伙儿看不惯,说:“月娥,留着嘴巴吃干粮吧,于大爷多大年纪了,有你这么说话的吗,二十四孝,那一孝你也不沾边儿,没老没少!”月娥也知道众怒难犯,嘟着嘴巴坐到女人堆里生闷气。
点数了一下人,该来的都来了,明华放下手里的草绳,拍打了身上两把,站起来开会。“今儿把大伙儿召集起来,跟大伙把事儿说说。俗话说,无规矩不成方圆。在座的和我明华没不沾亲带故的,有我嫡亲的公公婆婆,有拐弯儿亲戚,要是一味地忍让,这活儿没法做下去,少不得庄稼烂在地里。有了规矩,大伙儿按着规矩行事,要是得罪了谁,我先给您赔个罪。”明华朝大伙深深弯了一躬,说:“第一宗是出工,鸡叫三遍,大家来场院里听号令,迟一个时辰,扣一斗粮食。”
下面一点儿声息也没有,明华在灯影里看了老于一眼,说:“于大爷,点名过卯的事儿,交给您老人家了。甭管他是谁,您只管抹开脸,一碗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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