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华大舅在小屋里吃饭,听见动静,忙放下饭碗,掂着叉杆过来了,见是月娥男人,没好气地说:“还等着我给你卸车啊?明华说了,这块场院给你们留着,快卸车吧。”月娥男人不好意思地说:“有您这句话,我卸了。叔啊,您老给明华捎个话,说我对不住她。”
大舅扔下叉杆,帮着月娥男人卸麦子,一边卸车一边说:“老侄子,叔有句话,你别不愿听。”月娥男人说:“叔,您说吧,我听着呢。”明华大舅说:“明华啊当这个差事不容易,一人难称百人意,难免得罪人,我还指望你们帮她一把,你们倒好!说起来,她为了谁呀?还不是为大伙儿。你看看,一早上半垧地割出来了!俗话说,众人拾柴火焰高。你们年轻人得学会看长远,一个人的头顶上,能有多大一方天!”
月娥男人羞愧地说:“叔,我知道错了。您老帮我说说话儿,我总得找个台阶落下来。您说是吧?”明华大舅说:“这话还得月娥说,醋打哪里酸,盐打哪里咸,月娥心里有数。”月娥男人点着头,轱辘着大车走了。
梁有德割了一早上麦子,两手血泡,浑身零散了一样,从小哪吃过这般苦楚?到了家,院门儿关得紧紧的,明华小婶子光着身子,在炕上四仰八叉的睡觉,呼噜声震的窗户纸乱颤,多么幸福的人啊。小叔心里的气慢慢地升上来了,晃了晃炕上那一堆白肉,说:“太阳晒着腚了!”
小婶子嘟囔了一句,翻了一个身又睡过去了,有德心烦地说:“快起来吧!”小婶子厌烦地坐起来,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胸膛上挂着一对黑乎乎的,像两条黑面布袋晃荡来回着。小叔把褂子扔给她,小婶子迷瞪着眼呲着牙问:“鸡叫几遍了?我还盘算帮明华割麦子呢,麦季里多么忙啊。”
有德瞪着眼说:“母鸡一辈子也不打鸣!”小婶子瞪着眼睛说:“你不就是嫌我没开怀吗?啥公鸡母鸡,你当我听不出来?啥种儿出啥苗,种上高粱出不了谷。梁有德,你的种子招了蛆了,俺是个仙女,你也是个绝户命。”当初真不该娶这个女人!梁有德哼了一声出去了。在院子里转了一圈,家里一点儿嚼头也没有,对着水缸灌了一肚子凉水,肠里胃里凉津津的,不由长叹一声,上了场院。
大伙儿回家吃饭还没回来,场院里空荡荡的,有德从麦垛上薅了一把儿青麦,在场院边上笼了一堆火,一股儿浓烟腾起来,一会儿把梁有德罩住了。开铺子的魏钟平出来解小手,棋盘地里浓烟滚滚,吓了一跳,两手卷成喇叭筒儿,伸着脖子喊:“走水了!场院里走水了!”
明华的老舅在场院屋里吃饭,上了年纪耳朵背,隐隐听见外面有人叫唤,以为谁家的牲口啃了豆苗呢,也没在意。声音越来越大,听动静像是出了大事儿,赶紧出来看时,但见东南角上起了一阵烟雾,一时浑身哆嗦腿肚子抽筋,疾步跑过去,挥开烟雾,原来是梁有德燎麦子。三脚两脚把火跺死,生气地说:“有德,你这是干啥!满场院里庄稼,你不想活了?”
老魏也跑过来,喘吁吁地说:“梁有德,可没你这样的来头,大伙儿还指望这一季儿庄稼呢。水火无情,起了风,一个火星子要了你的好看!”明华老舅说:“你也不是三岁两岁的孩子,咋不知道轻重。有德,别说在这里燎麦子,抽烟还有规矩呢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