车耀先转身向三官招手,三官静悄悄地过来了。车耀先微笑着说:“钟秀,你看谁来了?”钟秀努力地侧转了身子,三官上前把儿子的半截身子抱住了,喉头里让一把草塞住了,哽咽了一阵,没说上话来,眼泪掉在儿子的脸上。钟秀想哭,嘴唇动了两动,把眼里的泪水憋回去了,脸上使劲儿挣出一丝笑容,说:“爹,爹,车书记在跟前呢。”
三官在床沿上坐下,使劲儿捧住脸,身子微微晃着,任凭泪水从指缝里汩汩往外冒,这个五大三粗的男人,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了。车耀先轻轻拍了拍三官的肩膀,长出了一口气,出去了。
三官抽着鼻子,慢慢掀开了儿子身上的被单,钟秀的两条腿齐崭崭截了去了,绷带把儿子的下身,缠得像一个白色绣球,三官一腚蹲在地上,捂着嘴呜咽了两声。钟秀满脸泪水,怕爹难过,把被单儿盖上了。钟秀说:“爹,您快起来吧,让人看见多不好。”三官爬起来,钟秀咬着嘴唇说:“爹,您别难过,我们连,都牺牲了……打仗,哪有不流血的?我回来了,您高兴才对。”
三官点着头,抹了把脸上的泪水,坐在儿子跟前,使劲叹了一口气,说:“爹不难过……秀,爹想把你带回去,看着你,爹心里踏实。”钟秀轻轻摇着头说:“爹,等伤口长好了,我一定回去。车书记答应我,回去办一所学校,教孩子们读书识字。”
三官的心慢慢安定了下来,儿子留着一条命,比啥都强。三官问:“钟秀,你受伤的事儿,水英知道不?”钟秀愣了一阵子说:“志愿军差不多撤下来了。水英一直在后方,一个多月不见了。爹,我想跟水英散了,俺俩白好了一场儿。”三官长叹了一口气,摇头说:“水英性子犟,看她的意思儿吧。明杰守了高营长七八年了,还是不撒手……”钟秀不说话,默默地看着爹的老脸,犹豫地笑了。
车耀先坐在树荫下吸烟,等着三官出来。过来了一辆车,在他跟前停住了。明义从车上跳下来,说:“车书记,省委统战部刘部长下来了,等着见您。三官同志还在里面吗?”车耀先点点头,看了明义一眼说:“钟秀的事儿,先不要告诉家里,让三官慢慢处理吧。你去看看钟秀,本来啊,好好的一桩亲事。”
明义说:“志愿军马上回国了,刘部长让我们一定做好安置工作。”车耀先重重点点头说:“什么时候都不能忘了这些功臣,死者长矣矣,来日不可追。告诉下面的同志,一定要尽最大能力安置好,凡是愿意回乡生产的,给他们足够的生产资料。”三官很快出来了,和明义说了一阵儿话,上了车耀先的车。
三官强撑着回到八里洼,当天就躺下了,浑身热得炭火似的,嗓子里干得像要着火,嘴上起了一串燎泡。三官媳妇吓得不轻,三官平日里比牲口还壮呢,央了几个神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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