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高的坟堆被一团一团耀眼的葵花包围着。到了秋上,收了好几麻袋葵花籽,老柳头倒腾了一口大锅,找明杰买葵花籽儿,炒葵花利钱大,过年过节,谁家不买斤半半斤?明杰说啥也不卖,除了亲朋好友送一些,冬天办妇女学堂,几麻袋葵花籽,让女人们嚼得满嘴上起燎泡。
原先十遍八遍挨家挨户地去请,现在不到上学的时辰,女人拿着活路过来了,叽叽喳喳的鹦鹉嘴,一时闲下来了,手里的活路成了摆设,两片儿鲜红的嘴唇,比画眉还灵巧十倍,咔嚓咔嚓,啪啪地往外吐瓜子壳儿,上课的钟声一响,女人们不情愿的撇着嘴,跟着仲相一遍一遍念《杂字》。
今年雨水旺,地里的涝草地藓铺了满满一地,这一阵子,组里的活儿一忙,明杰把葵花忘下了,今儿来一看,吓了一跳,才几天的工夫啊!在高营长的碑台上,供了一封点心,两杯淡酒,和高营长说了一阵儿悄悄话,把头巾压在碑冠上,蹲到地里薅草去了。
拾掇这半亩葵花地,明杰费了不少工夫,见不得杆儿上有个老叶儿,见不得地里长根野草,葵花长到尺把高,再壮的草也压不住它,葵花泼实着呢。明杰一有空儿就过来,掐边心打老叶,追肥呀,除草呀,忙一阵儿,看着跟前的坟堆,像见了高营长一样,心里踏实几天。
有风在头顶上飞掠,耳边刷刷一阵过去了,粗壮的葵花秆儿摇晃着。这片地儿略高一些,谁也说不上缘故来,方圆几十亩地,形成了一个平台,有人说是古战场的点将台,这里扎过大营,有人说这一片是一座古城遗址,有人在这里翻出过坯块大小的汉砖,庄户人只在乎庄稼,别的都是枉然。透过缝隙,从庄稼棵子里看见村里的屋顶和树木,明杰心里特别平静,特别的安然。
薅了一会儿,身上汗津津的,褂子贴着脊梁黏黏糊糊,侧耳听听坡里早已没了人声,干脆脱了褂子,只留下一件儿贴身的衣裳,低头的时候,看见自己的胸脯儿鼓胀胀的,不觉脸红起来。高营长的墓碑在一边矗立着,心说,倒是白长了这样一个美人坯子,高营长终究是个福浅命薄的人,咋没福消受呢。轻轻叹了一口气,薅着毛毡一样的地藓。
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咚咕隆咚,锵!咚咕隆咚,锵!锵锵!……
分明有人在唱歌,悠长婉转的大秧歌调,铿锵的锣鼓,从天边从遥远的地方传过来,隐隐约约,若有若无。明杰愣着神听了一阵儿,回头看碑冠上的头巾,像一面旗帜,飒飒地飞扬。声音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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