慢远去了,耳边只有葵花叶儿刷刷的飞响。葵花田里热得不行,明杰出去了,靠着高营长的石碑,看着天上流转的白云,发了一阵儿呆。她不相信高营长牺牲了,人不是一绺气,说没就没了。想了一会儿,拿过身边的小包袱,里边有一双没纳完的鞋垫,一针一线纳了起来,她心里很平静,像一湾寂静的湖水,没一丝儿涟漪。嘴角慢慢动着,轻声吟唱了起来:
解放区的天是明亮的天
解放区的人民好喜欢
……
三官走了一阵,腿上慢慢有了劲儿,不觉之间走远了,猛然抬头,一大片葵花映在眼帘,停下脚步,看着眼前这一片花海,心里的苦闷,慢慢消散了。葵花长得十分齐整,像一排挺立着的哨兵,周围是一片谷子,越发显得高大挺拔。
三官心里不禁叹出了一口气,明杰是多么重情义的人啊,小高走了那么多年,还有啥凉不透的,明杰守着他,一年又一年。对高营长,他没多少印象,只是隐约记的一个不起眼的小个子军人,瘦小,干巴,眼角的鱼尾纹很多很深。当时他想,明杰这样清纯的女孩子,天底下没几个,她咋会看上高营长?还有些为明杰抱不平呢。
人是个缘分,是个定数啊!这些天他想了很多,钟秀残废了,咋对得起水英?他不敢出门,怕碰上明仁和淑云。从紫镇回来,钟秀一定让爹到董家退亲,这话儿他咋说的出口?董家是明事理的人,只要钟秀活着,只要钟秀还有一口气儿,以董仲林的性格,无论如何是不肯退亲的。
花丛里有动静,起初,他还认为是蜜蜂的吟唱,仔细听了,还有戏文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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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歌声似曾熟悉。他的心里一缩,都说高营长有白灵儿,他似信非信,人死了化灰化土,哪有阴魂不散的?月圆风清的晚上,有人分明听见高营长的坟前,起了一阵儿口号声:“一、二、三、四!”脚步声咔咔的,月影里一对队伍过去了,又一对队伍过去了,影影绰绰,淡若清风。
三官看了一阵,只有一排排的葵花秆儿,像打着绑腿行进战士的脚步。三官壮着胆儿,从花丛里过去了,隐隐看见高营长的碑冠上,一绺红绸儿在风里婉转,碑台上坐着个人影儿,是明杰吧?他使劲儿咳嗽了一声,明杰慌忙拿起褂儿,遮住了胸脯儿,惊恐地问:“谁呀?”三官看见明杰雪白的双肩,忙背转了身子,说:“明杰吧?我是你三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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