苍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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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六十六章(04)(2/2)
,工作上了道就好了。明杰敢作敢为,是棵好苗子。”三官问:“你拿定主意了?”

    霍老二说:“我老了。人老了,心跟着老了。”三官说:“霍二哥,别在意人家说咸道淡,啥话也是冒一股热气,一阵风刮跑了。”霍老二叹息着说:“上了年纪,脸皮也厚了。三官,我和明美的事儿,你没听说?”三官点头,霍老二说:“我是个没脸的人,没脸的人,干不成大事儿。”三官媳妇在一边刷碗,一阵儿乒乓乱响,装作啥也没听见。

    霍老二走了,三官媳妇哼了一声说:“还有脸说!他爹,霍老三的事儿,你千万别插嘴,这事儿不成!”三官没言语,一头倒在炕上。三官媳妇问:“咋了,哪儿又不得劲儿?”三官攥着媳妇的手,说:“我跟你说说话儿。”三官媳妇看着三官的样儿,心里吓了一跳,在炕沿上坐下,等着三官说话。三官说:“他娘,你别怕。”三官媳妇按着胸口,摇着头说:“头掉下来,碗口大个疤。我不怕,你说吧。”

    三官看着媳妇的眼睛,抽着鼻子说:“他娘,咱钟秀从前线下来了,在紫镇荣军医院养伤呢。”三官媳妇轻轻了抿一把头发,沉沉叹了口气,说:“他爹,我知道你的病根儿,孩子,伤哪儿了?”三官没想到媳妇比他还坚强,三官说:“两条腿,齐根儿没了……”三官媳妇身子晃了晃,眼里湿润润的,长长舒了一口气,说:“你咋没把他接回来?”三官说:“我怕你受不了……”

    三官媳妇眼泪嘀嗒嘀嗒地往下掉,哽咽着说:“他爹,把孩子接回来吧,我伺候他……这一阵子,我觉得不好,老天有眼,总算,留下了一条命。我梦见咱儿子,倒在了雪地里,一口一口地咯血,我想,咱儿子没命了……老天有眼啊!”三官说:“他娘,你别难受,孩子是好样的。”

    三官媳妇流着泪说:“他是一条蛆,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他爹,明儿你拾掇上牲口,把儿子接回来,我是他娘,我伺候他。”三官说:“钟秀让我把亲事退了,他怕耽误水英。人家的孩子,没有罪过。”三官媳妇说:“攮一锥子淌一锥子血,长疼不如短疼,这样吧,明儿我把亲事退了。”

    到了半夜,三官才算迷糊着,迷迷糊糊眼看着钟秀回来了,钟秀骑着一匹高头大马,肩上斜披着红绸子,胸口挂满了金灿灿的奖牌。到了门口款款下了战马,朝他拜了两拜,笑吟吟地说:“爹,儿子回来了。您老人家一向可好?”三官心里疑惑,心说,前日看见儿子,儿子剩下了半截身子,这不好好的嘛。

    刚要让儿子进屋,钟秀却摇头说:“爹,我不进去了,还有好些事儿等着我呢。您老人家多保重。”说着话,儿子蹁上战马,嗒嗒地一路远去了,腾起一阵烟尘,在风里弥散。三官猛然醒了,在身边抓摸了一把,媳妇早不在跟前了,窗外一阵一阵断断续续的哭声。

    三官披衣起来,月亮上来了,月华如水。三官媳妇坐在台阶上,使劲儿捂着嘴巴呜咽着。三官把褂子披在媳妇身上,轻声说:“他娘,别憋着了,哭出来心里就痛快了。”三官媳妇抹着眼角,说:“他爹,大车我套好了,别等明天了,月明多亮啊,趁凉快吧。”果然,骡车在天井里停着,车上搭着两床被子。三官提了提肚带,肚带紧紧的,拽了拽骡嚼子,骡嚼子结结实实。

    三官媳妇转身回了屋里,一会儿穿戴整齐了,头发梳得光光的,一件蓝生生的褂子,一条青色的灯笼裤,头上别了一把明晃晃的簪花,胳膊上挽了一个小包袱,对着水缸照了照影子,轻声说:“他爹,上路吧。钟元一早上他妗子家去。”三官愣愣地看着媳妇,媳妇一脸儿平静,像是小媳妇走娘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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