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钻到屋里去了,一会儿担出一挑儿炕洞土,看着身子瘦弱,白云脚下利落着呢。学田媳妇说:“他爹,你从哪儿淘换来这么一个人,两条腿麻杆儿似的,你还嫌富农帽子戴着不沉啊!”学田蹲在地上吧嗒着烟管,学田媳妇说:“多大一盘炕呀,用得着雇人!”学田说:“人家是教书先生,赶脚走路的来家找口饭吃也不过分。你做饭去吧。”
小满起来了,在水缸跟前对着镜子梳头,白云担炕洞土出来,浑身灰扑扑的。小满吓了一跳,小声说:“爹,您知道他是谁呀?他是您支使的呀!”学田烦躁地说:“凭他是谁,庄户人庄户待承,没闲饭养活闲人。”
小满说:“我在街上见着他和明杰一块儿走,听说是区上白区长呢。”学田一愣神儿,“明杰真是这么说的?”小满没好气地说:“真的假不了,白区长在人家当神仙侍候着,来咱家倒成了短工了!”
白云挑出第二担,学田扎煞着两手,像展翅的老鸹,把白云拦住了,不好意思地说:“白区长,怨我眼浊,把您当成教书的了。”说着要夺白云的挑子,白云说:“学田叔,我和你一样儿,从小伺候庄稼,累不着。”
学田进了灶屋,悄悄和老婆说:“他娘,我请回神来,不知安在哪里了。饭食别不讲究,多炒几个菜,人家可是区里来的大干部。”学田媳妇生气地说:“炒你个腿,你个二五眼!请回一尊神来,让我拿啥供他?”
小满洗净了脸,进了灶屋。婆婆没好气地说:“你爹迷了眼了,大早上请来一尊夜游神。”小满喜滋滋地说:“人家想请还请不到呢,请回神来就得安在正位上,多为儿孙们想想吧。”
学田媳妇虽说厉害,在小满跟前不敢端婆婆架子,小满娘家是当庄里的,何家好几个兄弟呢,兵强马壮,哪个也不是好惹的。学田媳妇说:“小满啊,你去擀个油饼吧,我煮几个咸鸡蛋。哼,省着省着,一个窟窿等着,再好的日子,也不够指缝里漏的。”
一盘土炕没用两个时辰拾掇利落了,大家洗净了脸,在天井里说话。学田摇着头说:“白区长,您不怪我吧?我这人,好说道没几句,毛病儿现成,嘴碎!肚子里有几根肠子,不捋干净了,不把屁挤出来,吃饭不香甜。”
白云说:“学田叔,我也是庄户人,没少受苦,咱那儿凶年多,十年九涝。”学田说:“世上没庄户人难混的,肠子像麻绳子,夜里搓起来,白天勒在肩膀上,有几个不受煎熬的你说?”黑宝不说话,对面屋里小满擀饼,小满身子一动一动,胸膛上的,钟摆似的晃悠,身子一横把小满挡住了。
白云问:“黑宝,入团了没有?”黑宝的脸红了一阵,白了爹一眼,吭哧着说:“咱成分高,团支部把咱当大粪呢,不稀罕咱。”学田说:“怨我,我拖累孩子们了。白区长,您给咱评评这个理儿,这个掐一把,那个拧一把,我犯了啥罪过,犯了谁的天条了?土改前我是有四十几亩地,不是偷的抢的呀,祖上十几亩,他娘陪嫁带过来十几亩,贩牲口鼓捣俩钱儿,省吃俭用置了地。咱家孩子多,没有几十亩地,碰上凶年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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