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你个董仲森,得了便宜卖乖,从南到北,出去十万八千里,没你这样的!”仲森没好气地说:“老鸹钻炕洞,你也不是好鸟!”
两人你一句我一句锵锵起来了,话儿是大伙挑起来的,火候差不多了,又出来灭火,再不好鼻子眉毛,也长在脸上。刘老成拉了仲森一把,小声说:“算了算了,三哥,你犯不上和学田一般见识,学田是王八,嘴巴咬住了不松口。”仲森的气儿,果然消了一些,看在老成的面上吧,仲森嘟囔着走了。
刘老成把学田拉到一边,说:“算了算了,学田,你还和仲森这种人生气呀,仲森是牲口托生的,不通人气儿。”学田的气也消了一半。这就是和稀泥的好处,话是一样的话,捎带着把两人骂了一遍,两人都听着舒服,打了结的肠子一下子舒开了。
董仲森没急着回家,背着手进了牲口棚。牲口棚在村南,土改前是董化斋的牲口圈,一座大院子,十几间房子,几大间草料棚,四周有短墙护着,倒也安静。四六年明华婆家送来的六匹牲口,寄养在这里,草料一宗,有仲森操持,每匹牲口外加两担粮食的份子粮,董化斋心黑,到现在仲森也不说他一句好,原因就在这里。仲森看管着社里的几十匹牲口,每天喂两遍牲口,晚上一遍夜草。
前几年仲森在社里干小组长,他是庄稼行里的状元,这几年的眼界也宽展了,为人处事多了些大气,社员们算宾服他。霍老三在会上提出来拿他的小组长,三官没同意,背不住有人说三道四,三官只好硬着头皮把仲森拿下来,许他看管牲口,这活儿轻省,铡草、垫土队里派人过来,不用在地里撅腚流汗,学田巴望了好些日子,三官没松口。当时仲森二话没说,进了牲口圈。三官看得起他,人怕人敬,他仲森能有啥话?
夜风慢慢起来了,天河里的星星闪烁得厉害,兴许这两天落一场雨。仲森在顺风的地方凉快够了,端着簸箕进了牲口棚,今儿早上铡的青草在地上堆着,往里倒了两簸箕豆饼渣儿,拌了一阵儿,一个槽头一簸箕青草芽儿,草芽子铡得仔细,洋火棒儿似的。仲森接过喂牲口的活儿,牲口眼看着上膘,膘肥体壮,都夸仲森上心,仲森喜滋滋的。
仲森喜欢他的白脖子,喜欢他家的老骡子,喜欢小青下的牲口,像自己的亲人似的。牲口们通人性,谁对它好,心里明镜似的,仲森喂牲口,几匹牲口轮番在他身上蹭来蹭去。牲口比人强,它不和你耍心眼儿。
圈里热腾腾的,尿臊气儿钻满鼻子,仲森喂完了牲口,把他入社的三匹牲口牵出来透气,三匹骡子在院子里,呱嗒呱嗒跑了一阵儿,在仲森跟前站住了,仲森找来一把木梳,篦着骡子长长的鬃毛,仲森的眼里禁不住辣的,到了三星倚户,月影西移,闩了院门回家。</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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