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云说：“你爹咋怕你媳妇儿？”黑宝说：“小满家是硬茬子。她大哥何松年在社里当组长，她二哥何松明是个斜眼儿棒槌，谁也不敢惹，她三哥看着老实，也是个愣头青。”白云笑笑，问：“你和小满是自由的？”黑宝红着脸说：“小满喜欢我，我稀罕她。她爹死活不同意，小满性子拧，差点儿跳了井，她爹服软了。”
白云问：“咋没见你大哥，分家了？”黑宝说：“俺大哥出嗣出去了，和俺爹不对脾气儿，年节过来磕个头，一年不见人影了。白区长，让您见笑了，俺魏家门里女人当家，俺爹怕俺娘，俺哥怕俺嫂，俺怕小满。爷俩比几巴，一个吊样！”黑宝说完自己先笑了。
吃了晚饭，学田把白云送出去，在老槐树底下坐下了。说起白区长，学田好似背上多长了两根骨头，说话气儿壮。有人问：“学田，雇上短工了？小心白区长再给你扣上一顶帽子。一顶单的，一顶棉的。”学田吃地一笑说：“放你娘的屁！人家白区长通人性，不像村里的干部，一天到晚学牲口叫唤。帮咱干活，人家那叫塌实，不偷懒不磨滑。白区长砌的炕，溜光锃亮，灶口好烧，火苗子跟牲口舌头似的，倒卷着往里舔。不是伏天里，今晚我就睡热炕。”
刘老成说：“学田，你忘了姓啥了吧。”学田直着脖子说：“你才忘了姓啥呢，姓魏呀，喂牲口的魏！”仲森来得晚了些，他不待见学田，找了个风口坐下了。偏有人起哄，刘老成说：“学田，你比不了人家仲森，三哥还使唤黄县长呢，黄大肚子规规矩矩，比他家里的小青还顺溜。”
仲森说：“老成，少编排人家黄县长，老黄招惹你了？满嘴里招蛆，不怕天上落焦雷！”老成吧嗒着嘴说：“说说嘛。”学田故意说：“咱能跟人家比？人家腿粗腰壮，牵了咱的骡子还不给钱呢。”仲森生气地说：“学田，我喂了一夏一秋，没舍得使唤一遭儿，我找谁喊冤去！”学田说：“让贼牵了去，你还让我找贼要钱去？”
仲森不言语了。刘老成说：“学田，你也是蛐蟮托生的，软骨头！骡子在社里槽头上拴着，有本事牵出去找个茬口卖了！”学田嘟着嘴巴说：“社里牵了去，打了庄稼有我的份儿，仲森牵了我的骡子，他两口子见了我仇人似的，我凭着骡子，把人得罪下了，天下没这个理儿。”
仲森哼了一声说：“学田，说话得讲良心，脸上没麻子，心里有麻子也算坑人。明知道入社，偏把骡子卖给我！骡子是你媳妇送到我门里的，不是我抢的吧？”仲森也是气急了眼，听起来不讲道理，买卖原是两家相应，一手钱一手货，学田也没强买强卖。
学田一口气堵着，恼了脸，骂道：“董仲森，你拍拍胸口，还有没口热乎气，牲口也没你这么说话的！”仲森拧着脖子说：“学田，兴你不拉理，不兴我不拉理？”学田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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