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宝进来，给学田倒了一盅儿酒，笑嘻嘻地说：“爹，您老多喝一盅儿，进了食堂没人伺候您了。”小满端进一盆热腾腾的鸡肉，学田黑着脸说：“黑宝，你也倒上一碗儿。”黑宝果然倒了一碗，使劲儿舔了一口，学田的脸上不好看，忙说：“爹，钱财是身外之物，您别想多了，今儿去了，明儿再赚回来，日子是流水席，吃了这一顿还有下一顿等着呢。”
学田媳妇坐在饭桌前嚼咸菜，今年春上，几根门牙掉光了，剩下一嘴光秃秃的牙花子，馍馍也嚼不细，在嘴里一扁下去了。小满说：“娘，您吃几筷子鸡肉吧，鸡是您喂起来的。”学田媳妇不屑地看了一眼，说：“我才不稀罕呢。小满啊，晚上再炖上俩，等人家收了锅去，啥也吃不上了。”
学田问黑宝：“黑宝，谁家窝藏粮食了？”黑宝说：“多了去了，有藏在柴禾垛里的，有埋在炕洞里的，有进了夹壁墙的，八仙过海，各显其能。”小满狠狠瞪了黑宝一眼，说：“黑宝，你还嫌不乱咋的！”黑宝说：“我就是说说。”学田泄气地说：“别找不自在了，任他谁家藏，咱魏家是忠厚人家。”
学田媳妇撇着嘴说：“黑宝，别抬举你爹了，你爹的胆儿呀，早酥了！”学田生气地说：“你胆子壮你藏去！别站着说话不腰疼，台子还现成着呢。”学田媳妇不咸不淡地说：“我藏了，挨斗的还是你。”
今儿一早，戏匣子下了通知，召开全体社员大会。会场还在老槐树底下，戏台上挂着“总路线万岁、大跃进万岁、人民公社万岁”的横幅，老槐树身上张贴着“鼓足干劲，力争上游，多快好省地建设社会主义”的标语。
老槐树底下像个杂货铺儿，铁锅、脸盆、簸箕、笊篱、面罗、风箱、水缸，秤砣秤钩子锁扣门鼻子也抠了出来，庄户人几辈子过下的物件儿，堆得小山似的。社员们大眼瞪小眼，女人们捂着嘴巴，唯恐放出声来。
霍老三带着民兵们，咚咚锵锵敲了一阵儿锣鼓，随着破破碎碎的锣鼓点儿，霍定远领着青年团员，举着镢头把这一摊儿东西捣烂了。刘东民带着十几辆马车，在跟前预备着，把碎铁锅拉到三番炼铁。
明杰站在人堆里，她想说几句话，王跃全在她的脚下放了一把椅子，明杰挥着手讲话。明杰说：“社员同志们，大家都看到了，老少爷们使唤了几辈子的家什，今儿彻底砸碎了！标志着沿习了几千年的旧生活、旧习俗、旧习惯结束了，一个新的时代到来了！十几年前，领导我们，闹土改，分田地，推翻了压在我们头顶的三座大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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