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姑奶奶是神婆子,远近也有点儿名声。年轻得了天花,落下一脸麻子,半边脸跟着瘫了,一只眼睛格愣着,正面找不到嘴,像尾害羞的偏口鱼,不知哪个嘴贱的营生儿,给她起了个诨号,叫“三条人命”。
明华笑得岔了气,这名儿稀罕,兴许有说处呢。月娥说:“老姑奶奶年轻时候俊着呢,身坯子又好,高高大大。从前边看吓死一个人,从后面看馋死一个人,倒了压死一个人,可不就是三条人命!”月娥说的自己也鼓不住,笑得前仰后合,明华的病先去了一半儿。
今儿,月娥领着老太太进了家门,明华使劲儿捂着嘴巴,泪快掉下来了,两道肋巴里一股儿气来回窜,总算把笑声憋回去了。老太太请了一炷香,在蒲团上打坐,手里的香晃来晃去,眼睛不停地眨巴着,嘴里叨念着啥,谁也听不清楚。
过了半个时辰,老太太睁开慧眼,有一道红光从她眼里射出来,一家人吓得大气不敢出,老太太抓过明华的手腕子,摸索了一阵儿,眨巴着眼说:“闺女,你时气不济,老于的魂儿,还在你身上呢。你呀,心眼儿忒实了,成殓老于,你把泪掉在他身上了。”
明华婆婆在跟前说:“老于在俺家一辈子了,没拿他当外人。老太太,您可有破解的法儿?”老太太十个指头掐了一遍,说:“老于申时咽的气,魂灵也该跟着走。给他送送吧。”按着老太太的指点,明华婆婆请了十刀纸,二十张金箔子,二十张银箔子,两张红纸,封了两个包袱,钤了泰山奶奶玉皇大帝的金印,到了申时,在老于的门口烧了包袱。
老太太念诵道:“老于啊,您是为神的人了,好好保佑孩子才是,孩子孝敬您,是她的本分。您赶快离了她的身,享您的清福去吧。今儿,我把泰山奶奶,玉皇大帝两位老人家请了来,托他老人家在那边给您说情,您赖着不走,我让孩子请了道士来作法,到那时就显得无情了。”
给老于送了魂灵,明华没觉得轻松,还是病蔫蔫的样儿,一家人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梁屯田给学生放了一天假,找魏钟富借了一辆大车,带明华到三番看病去。明华起初不肯,年跟前多少事儿在眼前,她是青年灶管事儿的,她一走,食堂乱了套咋办?一家人跟着着急,明华只好狠不下心来,三番不远,当天去当天回,不耽误多少事儿。
钟富让德厚拿来了一卷儿钱,明华不想沾社里的好处,怕落下话把儿,让人嚼舌根子,说啥也不接。德厚说:“明华,别犯傻了!你当钟富是个行善的,不看在范书记的份儿上,他想不起你来。”梁屯田怕德厚不好交差,伸手接了,说:“当我们借社里的吧,啥时有了钱,再还上就是。”
天不明,梁屯田赶着大车上了道儿,到了陈庄,太阳才冒出红光来。过了八里河,寒冬的原野上,就无比荒凉了,遍地白咧咧的严霜,除了一片儿连着一片儿灰黑的麦田,到处都是白茫茫的霜凌子。明华紧紧裹着棉袄,头上围了一条红围巾,倒像是回娘家的新媳妇儿。
梁屯田忽闪着鞭梢子,弓着背吸烟,这个人没有多余的话。明华看着屯田的背影说:“说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