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话儿吧。”梁屯田说：“先到嫦娥家落落脚，人民医院我又不熟，她要有工夫，陪你瞧瞧去。”明华犯愁地说：“嫦娥快生了，空着手多不好啊。”梁屯田说：“吃食堂呢，我也不愿空着手，就这世道。”
明华一阵儿没说话，两眼望着光秃秃的原野。梁屯田说：“要不，上段家胡同买封点心吧。”明华说：“我不是想这个。”梁屯田说：“你想啥？社里的事儿？”明华又一阵儿没说话，骡蹄儿嗒嗒地响。梁屯田说：“明华，身子是自己的，在我心里，没比你更要紧的了。”
明华心口里一热，红着眼圈说：“屯田，我有个不好，你别和小叔一样，找个不三不四的，秉忱还小，我怕落在晚娘手里。”梁屯田肩膀动了动，没吭气儿，像是哭了。明华说：“屯田，当初我和爹娘使性子，说啥也不进你梁家的门，十来年还不是过来了。”梁屯田的肩膀抽得更厉害了。
明华说：“没过几天好日子。进了门儿，天天看小婶子的脸色，那时候想啊，分了家就好了，我自己一个独门院儿，吃糠咽菜我也情愿。后来可不分了家，分了家我盘算着，有几亩地，打多少吃多少，一个米粒儿也是我自己种的，来得干净，吃得香甜。有了几亩地，心里就踏实了，后来土改，遂了我的心愿。屯田，哪几年多好啊，你在三番教书，我在家里种地，盼着你回家，盼着收成好，盼着秉忱长大，满肚子里都是念想。”
明华的眼睛明亮了起来，笑微微地说：“屯田，你别怕，我和小婶子不一样儿，小婶子尖酸刻薄，促狭的人没好寿限，天天算计别人，心儿早早枯了。我心里踏实，冷言冷语听惯了，心里有存揽，原本想和你过一辈子，谁知是个半路上的。”
梁屯田哭出声来了，呜呜呀呀，盖过了清脆的骡蹄儿声，明华掏出手绢，塞在梁屯田手里，心疼地说：“我没事儿，别哭了。屯田，风大，噎在肚子里，落下症候不是闹着玩的。”
明华怕梁屯田伤心，咧嘴笑了笑，说：“屯田，你在三番教书，好好的，你咋想起回家办学校？一个招呼也不打，说回就回去了。”梁屯田抹着眼角说：“成了亲总是听你的，这一回，我自己作了主张。”明华犹豫着说：“我没埋怨你，你在跟前，我心里踏实。”
屯田挥了挥鞭梢子，闷闷地说：“我想给村里做点事儿，咱挣脱出来了，爹娘成份不好，挣下个人缘儿，让村里人高看老人一眼。”明华点点头儿，说：“就为这？”屯田说：“我不想和你分开，成了亲，我出来了，咱们一年才见几面啊，少年夫妻老来伴，年纪轻轻，不能把地荒了。”明华笑了，咯咯咯的，好似天空一下子明亮了，太阳光灿灿的，屯田的心里有了亮光。
屯田说：“二嫂子和李力生眉来眼去，我看不下去。”明华瞪着大眼睛说：“他们真有事啊？二哥多好啊，碰上这么一个不要脸的！”屯田说：“谁知李力生守住守不住神儿？二嫂的眼里带钩儿，一般人就勾住了。”明华啐了一口，说：“难怪明杰说起二嫂来，没一句中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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