则用心各不相同。有因个人私仇，争权夺利者；亦有因办理公事，主张不同、意见不合者；有暗向校长谗谮，各方挑拨者；亦有于会议场中，明示反对，而初非有中伤之心者。若宓则后者之例也。对于张氏，宓亦有两层之批评。（甲）张氏喜为矫情之过举（如自请减薪，以杜绝他人之加薪是），故使人常疑其虚伪，而不敢开诚布公，推心置腹，以相合作。若宓即此类中之一人也。（乙）张氏乃一极精明强干之能办事之人，决非优柔巽懦、立道行德之君子，亦非和平退让、不谙世务之书生也云云。宓所言者，皆系实情。乃过日学生发表宣言，引用宓说，竟将宓之言大为改变，一若宓极懊丧于张之去职，而盼其回校。吁，大误矣！宓但虑学生等视宓为诡随之人，初（p146）既与张作对，及学生留张，复转而亲张，以求自己位置可保，不诚卑污之尤者耶？学生代表去后，宓至北院钱、叶二君室中，亦有代表在焉。校中之大风潮，遂从兹作始矣。是日下午4—6，偕朱君毅散步至海甸，购买糖果数事。乘人力车而归。2月5日晨9时，庄君来。宓即乘人力车入城，途遇李廉镗君来校。12时至宣南春订座。一时至北京饭店访庄士敦先生regald fleg johnston，相见甚欢。庄先生邀宓进西餐于该饭店食堂，旋赴其室中叙谈。庄君述清廷内情及去岁清帝溥仪出宫及赴津之经过。3—4访锡予于其宅中，并晤其兄颇公先生（用彬）。颇公先生对《学衡》推销事，愿尽力赞助。归姑母宅中晚饭。晚，至内城杨宗翰宅中宿。是晚校中风潮大起。学生开大会，挽留张仲述，又将不利于反张诸人。以反张之人，就其事迹之轻重，立意之公私，人品之高下，列为三等，凡11人。其中（一）元凶三人，王祖廉、庄泽宣、徐然。（二）次凶五人，全绍文、曹霖生、虞振镛、陈达、蔡正。（三）陪凶三人，张歆海、钱端升、吴宓。通过后，即聚众前往包围校长住宅，迫校长签约，允行三事。（一）迎张氏回校。（二）斥退王、庄、徐三主任。（三）改良学校，裁员减政。校长悉允之。次乃包围王、庄、徐及曹霖生之住宅，并游行，唱口号，加以辱骂，迫王、庄、徐对众立允辞职。宓因情形如此，得报，遂决久住京中，以避风潮焉。（p147）2月8日上午10时，至中央饭店访薛桂轮君。旋汤用彤君来。薛君外出，久不归，乃偕汤至东华饭店陈熹君宴席中同餐。为陈君等述清华风潮内幕。连日报纸所登者，皆张仲述一方之宣传，校长一方之答辩，则殊不成章也。2—3偕汤同访，又在东安市场购物，归姑母宅中晚饭。宿。居京多日，殊少读书。心既不属，又不能回校，致诸事废弃，殊郁郁也。至访友及其他琐事，不能一一记矣。（p148）2月14日下午2—3导李君谒王国维先生，以所著《新元史学》请正。5—7谒校长，谈近顷风潮。同至其宅中，适f f 会中人，游西山归，在此憩息，并茶会。久久始去。宓与校长谈时许，7时归室中。2月16日，张仲述去后，所遗《论理学》一课［课本用walter lippann（沃尔特?李普曼）（p149）“public opion”（《舆论》）］，校长与诸人商，拟请赵元任教授。命宓往说赵君，恐其为张仲述负气而不肯出力也。2月17日，乘人力车，至景山东大街，访赵元任夫妇于其寓宅。4时访白敦庸于石驸马大街中美文化基金会，述清华风潮经过。希望彼以北京清华同学会书记之资格，偕诸人出任调解。而白君谓此事当候校长自了结之。我辈暂只从旁察视。又日前清华同学会所作之英文宣言，白君亦不愿发出。宓遂未深言。（p150）2月21日晨9时，贺麟、张荫麟、陈铨来，言昨晚学生评议会议决驱逐曹校长。定于今晚8时开大会，报告全体学生。如经全体认可，立即暴动施行。为今之计，惟有密报校长，速行（一）允许王祖廉、徐志诚去职。（二）准庄泽宣请假半年，专门科主任由校长兼代。（三）裁撤机要部及课外作业部，调任全绍文为学监主任，兼斋务主任。（四）表示实心改良学校，与民更始之意。以上各项，应由校长速出布告，以平众忿而安众心。此诸事行，则大多数和平之学生，皆不至附和，且可出而明言维持，免为少数激烈学生所挟持。同时，校长可于今晚8时，召集全体学生，报告张教务长去职经过，以夺去学生开大会之时间，亦缓兵之计也。盖学生会所拟办法，将以48小时之哀的美敦书，送达校长。除三主任及骈彼机关外，并要求经济公开等，为校长所万不能承允者，然后以此归罪校长而驱逐之云云。故贺君等密报宓，欲宓速言于校长，当机立断，以免迫近眉睫之大祸。宓乃于10时径谒校长。校长方浴，且早餐，并将入城宴会，及闻宓言，大惊，遂亦不复入城。即召何林一、王绍曾、戴超、邹峄隽等会议，从贺麟等之议，立即草拟布告，用上列之（一）（二）（三）等办法，交文案处发表（全绍文不就学监部主任之职，自辞职出校。此二三日后之事）。于是风潮遂得平息。宓等即在校长宅中午饭，又议校中各事，至下午4时方散（是晚学生会亦遂未开）。（p151）2月22日校中开课。（昨之布告出后，风潮竟得结束，安稳开学，亦幸矣！）晚8—11校长召集全校教职员大会于科学馆212室，报告此次张仲述去职，及风潮经过情形，并议善后办法。众议改组行政系统，实行教授治校。当场两次投票（复选法）举定梅贻琦、钱端升、孟宪承、戴超、陈达及宓六人，连同校长，为宪法起草委员，起草本校组织大纲。自翌日起，该委员会每星期开会数次，每次辄三四小时以上。经两星期，而全案告成。2月27日阴历元宵节。晨乘人力车入城。至德国医院访梁任公，问病，并述校中风潮经过之实况，兼送梁廷灿（病在城中）之薪金。任公允致函研究院学生，劝其勿再掀动风潮，静心读书。宓出至北京饭店阅西书，为校中择购数种。11时半，至六部口香满园酒馆，ter如约至，并偕polrd-urquhart来。宓请宴。毕，各散。是夜，梅兰芳演《天女散花》剧于开明戏院。ter等将往观，约宓同往，宓辞之。汪君约宓任师范大学英文系主任，宓辞之。归途，赴《甲寅》周刊社，观灯谜。返陈宅，晚宴。毕，诸童稚燃爆竹火花，并张灯若干种于院中，宓得诗一首，“银烛华筵映月明，喧喧爆竹动春城。……”云云。（p152）3月6日，11时许，访张歆海于其家。歆海自沪归，而病。是日所以心境恶劣，因委员会起草《清华学校组织大纲》已竣功。该大纲中，竟将研究院取消。仅于各系中设研究教授及研究生。此乃钱端升之意，宓亦甚赞成。惟念去年3月6日，研究院中、英文章程，方在大学筹备会中通过，而今年此日，复在委员会之《组织大纲》中取消之。由我作成，复由我手破坏。我乃如杀身之蚕儿。因力顾大局，希望全校改良，协赞钱、孟诸君，并愿以身作则之故（裁并机关），乃自在委员会中，将研究院主任之职位取消。如此高尚之心情，谁复谅解？然此弥可伤悲也矣。是晚，遂得诗《弹指一首》，曰“弹指楼台似梦中……”云云。（录存《诗稿》中）即感此事也。第三句“罡风劫”指学校风潮。第四句“玉女宫”指研究院（本院教授、讲师合计五人）。燕子、蚕儿，皆自指也。（p153）3月8日，起草委员会开末次会议，《组织大纲》全文通过。并译成英文，公布。公布后，各方之不满意者甚多。而研究院学生，以研究院裁撤，并入各系，尤为愤慨，集矢于宓。以宓身为研究院主任，应为研究院力争独立，不问其他，尤不当附和各委员之议。遂于日间派代表来见，经宓为之疏解。言（一）此不过三数委员之意见，大会未必如此通过。君等尽当致函教职员大会，陈述意见。不必视此为已成之法律。（二）宓之列席，系以教职员之资格，宓为委员，乃以个人被举，并非以主任资格，代表研究院者。故宓在委员会中，有言论自由之权，而亦不能以宓之附和诸委员，遂谓研究院自身承认取消独立也。总之，宓乃以个人资格，加入委员会，为全校筹划至计。委员会并非如巴黎和会，为列国外交代表，互争权利之地也。此言申说再三，而学生等不省。当8日委员会开会时，研究院学生吴其昌、杜钢百到会请愿，言辞态度，已甚顽梗骄横。3月9日上午10—12时，研究院学生，请宓在117教室中谈话，质问委员（p154）会何以不遵从研究院学生意见。宓答以已再三考虑，仍觉原案不误，且不悖于学生请愿之主旨。方壮猷、汪吟龙等，对宓略有辩驳。会散后，遂即酝酿，对宓有不利之举动。3月10日、11日：10日，宓又与代表谈话一次。是日，研究院学生代表往见曹校长。校长答以委员会之主张，我并不赞成。当以我个人之力，使该条不至通过。君等放心可也。研究院学生得曹校长此言，犹以为未足，必欲向宓泄忿。遂于11日晨9时，由吴其昌、杜钢百持公函（哀的美敦书）在主任室晤宓。略谈数语，即留函而去。函中大意，谓“先生身为研究院主任，而不为研究院学生谋幸福。同人等何贵有此主任？先生学问能力，是否能胜主任之职，今亦不必明言。惟愿先生即日引退，以免恶声之加。同人等不胜迫切待命”云云。宓见此函后，立即决定辞职。因即草上校长一函，文如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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