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年,将与京剧艺术永存。只要人们一谈起京剧,谈起梅兰芳,谈起梅家那些动人的故事,都会记得许姬传先生的名字。
怀梁永
梁永,是近十年来经常在报刊上发表有关现代文学史料文章的作者,原名钟鹏。他是西安冶金建筑学院建筑工程系的一位老教授,五十年代初在美国密西根州立大学获得硕士学位后赶回祖国,先后在山东大学、青岛工学院执教。他在建筑工程专业上桃李满天下,晚年却全力以赴地研究中国现代文学,其研究方面之广及用情之专实属罕见。
大约十年前,由我的同事介绍,他来找我借穆时英的小说白金的女体塑像。我没有这本书,但是我领他在本报图书馆找到了这本书。三十年代的旧书,照例是不外借的,他就坐在阅览室里读了起来。当时他正在撰写一本穆时英论。我很佩服他的思考精神,不去抢什么热门课题。在当时研究现代都市小说和新感觉派小说的人还是很少的。
从此,我们相识了。他不时寄来一些新文学书话和札记,我也见到他不时在文艺报、中国现代文学研究丛刊、新文学史料、鲁迅研究月刊等报刊上发表研究成果。他的文章至少有两个特点,一是篇幅短小,开门见山,言之有物,没有学院气。二是不人云亦云,或炒冷饭。几乎每篇文章都提供一些新资料,大多是被人们忽略了的人与事。例如他介绍过人们少知的新文学作家叶鼎洛、徐霞村、施济美、张兆和,以及更加陌生的名字陈代等人。他常到各地去开学术会议,每次都利用机会去跑旧书店。有一次他跟我说,西安一家工科大学图书馆处理一些文科旧书,他闻风跑去,同学生们挤在一起挑选旧书。
我见到他写的最后一篇书话,是发表在1991年9月5日文学报上的戏剧家的散文,介绍了熊佛西在抗战中出版的一本散文集山水人物印象记。这书我找了好久,甚至托余秋雨同志去查,连熊先生执教过的上海戏剧学院图书馆亦不存。我写信去,问他书中是否收有怀北平一文,未见作答。以前他是每信必复的。十月中旬,我参加了中华文学史料学会的年会,就在报到的头一天,学会会长、社科院文学研究所所长马良春同志不幸病逝。人们十分怀念这位重视文学史料工作,并发起建立史料学会的热心人。
会议结束前,有一项工作是发展新会员,我很快就想到了梁永先生,以为他最有资格参加这个学会。散会后,我马上寄给他一张入会登记表。不想几天后便收到来自西安的一份电报,通告梁永先生已于十月二十九日病逝。这消息来得太突然了。怎么九月还在发表文章,十月就死了呢现代文学史料工作正需要有志者来献身的时候,一下子死神夺去了两个人的生命,怎不令人悲从中来。
最近,接到梁永先生女儿的一封来信,她说:“家父一生酷爱文学,尤其是晚年稍得空闲,即全力投入现代文学之研究中去。数年来大江南北,长城内外,奔波于大街小巷,热心搜集有关书籍、资料,如今书刊满室,遗稿数十万字,正待潜心研究,竟不能如愿,其悲何如”
最使我感动的,梁先生的女儿说,当我寄去入会表格时,梁先生在病床上“为之欣慰”不止,因为这也是他的夙愿之一,马上命女儿代填了表格。
万万没有想到,填表后的第二天,他竟闭上了眼睛。他的女儿还是把表格寄来了,并说:“忆及此乃家父生前最后一桩心愿,故不揣冒昧,仍将表格寄上,如能追认,当慰家父在天之灵,也差可堪慰家母悲怀。”我还没有碰到过为逝者要求追认为学会会员的事,我为梁先生及他的家属对此事的看重而感慨万端。这是清贫书生的圣洁愿望如今还有多少人关心现代文学研究,更何谈文学史料工作。
我劝梁永先生的女儿,有机会的话把她父亲已经零星发表的短文搜集、整理起来,也许将来还能公开问世。这也是生者对死者的最好的纪念。我相信有远见的出版家还是有的。
1991年12月
谢老话北大
从北京大学走出来的谢兴尧先生,同我谈起他当年在北大读书的情景,那已是六十多年前的旧事。
谢先生在北大先上预科,大学念了4年,当研究生又两年,前后七、八年,他对沙滩红楼充满了感情。虽然他是研究太平天国的学者,却喜欢散文,写过一组回忆北大的随笔红楼一角,受到周作人的称赞,而且触动周也写了一组散文红楼内外。
当年,北京大学的学生也有制服,春夏两季是白咔叽布的制服,秋冬两季是青色的制服。记得是四元一套,一双黑皮鞋也是四元。腰带五角,帽子好像也是五角,一共只要交八、九元就行了。学校可以垫付一半。制服穿的越旧越好,因为走在大街上可以让人们感觉到,这是北大的一位高年级学生。
不过绝大多数同学都不愿穿制服,似乎这与北大的民主风气不协调。同学们最爱穿的还是长袍大褂,但钱玄同教授偶尔也穿了西服来上课,平时则是中装。
钱先生在课堂上,或在教员休息室里喜欢侃侃而谈,声音很高,证明鲁迅先生有关的记述不差。说到这儿,又引出了一段故事。最早严复也在北大教书,北大图书馆所藏的善本书极多,严复过目不少。他治学严谨,作风精细,凡是他看过的书从来不在上面乱写乱划,而是随手写一纸条夹在书中,往往一部线装书里夹了几十张写满批语的条子。辛亥以后,严复曾是恢复帝制的头面人物,甚至支持袁世凯当皇帝,为士林所不齿。钱玄同先生是“五四健将”,他有时高兴地在教员休息室里当众宣布:“我今天又从图书馆的藏书里,发现了严复夹的纸条子,让我一一抽出来扔进了垃圾堆”钱先生反封建的豪情和义愤令人可敬,可是现在想来,严复的那些读书手札若能保留下来,岂不是也很宝贵谢先生说,他至今怀疑在北大图书馆所藏的诸子百家中,说不定还残存着当年钱先生不曾发现的严复手写的纸条,不知有无好事者去那里寻觅一番。
我问谢先生,当年他在北大时,对哪一位老师印象最深。他说北大国学门研究所主任沈兼士先生对他的影响不小。北大有那么多名教授,对于学生都很有吸引力。但一旦入门之后主要还得靠自己用功,舍得抛弃游戏和玩乐的时间。当然也要关心国家民族的命运。他作研究生时,沈兼士先生无私地帮助过他。沈先生兼任故宫博物院文献馆的馆长,他特别允许谢先生进入馆内查阅清代的档案。这对一个青年学生来说,是很特殊的照顾了。那时谢先生刚开始研究太平天国,他想取得第一手资料,足有一两年的时间,天天泡在文献馆里。重点注意的是道光年间的学术争论,以及咸丰年间的战争记载。
后来他写的有关太平天国领袖人物的文章,其中资料便全部得之于当时的文献馆。可惜的是档案尘封太久,数量浩繁,他虽有大志要翻阅一遍,后来为了求职谋生,不得不半途而废了。当年他从这些档案史料中发现了三大线索,准备长期坚持下去,查个水落石出。一是见到档案中常有“逆书一束,送军机处”的字样,这一批批的“逆书”,肯定是太平天国革命的内容,是最珍贵的史料。二是清军搜得不少太平军的“功劳簿”,也送到了军机处。这“功劳簿”上当然会记录太平军中英雄模范人物的名单和事迹,更想一见。第三是太平军的旗帜和号衣等实物,这在清军档案里也有不少记载。遗憾的是谢先生不得不到处找饭吃,只好辞别了沈先生和文献馆,以及当时在文献馆当科员的单士元先生。此后终于无缘再发现这三项实物了。单先生也是北大的同学,现在是故宫博物院的院长,如今两位老同学偶尔还会回忆起当年在文献馆的岁月,谈起沈兼士先生对青年的爱护。
谢先生给我看了海外印的一册图书目录,其中有台湾出版的近代中国史料丛刊,在第36辑中,收有他整理编着的太平天国资料8种。近年日本也印了他的书。可惜的是这些年新发现的太平天国史料还不多,谢先生总是于心不甘。他还想着北大图书馆的藏书,想着故宫博物院的档案。他跟我说:“我已年老力衰,到了阎王要我今天去,不敢耽搁到明天的年纪,再也不能挤公共汽车去查书,翻档案了。盼望年青人多下点苦工夫,一定会有收获的。”
方成的漫画
我与方成同于1951年到人民日报编辑部工作,相交四十余年,似乎不曾见到他发过愁,是个“老天真”。
“文革”中他被打入“牛棚”,仗着心中有底,既未绝食,也没上吊,一切磨难都闯过来了。他的乐观精神和对生活的信念,恰是一个漫画家必备的品质。
漫画与杂文一样,从诞生起便具有战斗的传统,既是讽刺艺术,又是宣传武器。方成及他同时代的一批优秀漫画家,坚持了这一方向,诚如他在十几年前说的:“我国的漫画有好有差,也有画错的,但是还没发现腐朽肮脏的精神污染品,这是反映在漫画中的社会主义艺术之一大特色,外国人是佩服的。”见1986年四川美术出版社版方成漫画选自序这不能不说是漫画界的骄傲。这一特点是否与我们的漫画家,包括资格比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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