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
他还想再说什麽,就被阮家大门内传来的脚步声给打断。
「小妹、妹婿,你们终於到了,咱们可是已经恭候多日了。」阮兆铭偕同妻子率先出来迎接。
瞿仲昂一脸戏谑地瞅着小舅子。「因为有女眷在,所以路上多耽搁了一、两天,让你们久等了。」
「妹婿别这麽说,多等几天也是应该的。」他奉承地说。
因为之前已经见过阮兆铭,所以认得,湘裙不禁看了在他身旁的陌生妇人一眼。「二哥这位想必就是二嫂了」
二嫂江氏忙用手绢拭着眼角,像是已经准备多时,眼泪随时可以掉下来。「小姑真的把我忘了呜呜,怎麽会这样咱们以前感情可是像姊妹一样」
「的确不记得了,请二嫂原谅。」她温声地道歉,也不便戳破对方的伪装,真哭、假哭她可还是看得出来。
「好了好了,别都站在外头说话」阮兆铭马上热烈地招呼他们。「爹娘都在厅里等着,快进去吧。」
阮兆铭比了个手势,然後在前头带路,而二嫂江氏在接收到一块儿回来的大嫂使的眼色,并未跟上,妯娌俩走在後头窃窃私语,谈论着和小姑有关的事。
当湘裙看着近在眼前的大厅,开始期待见到爹娘,就算真的不记得了,他们还是自己的双亲,一定能体谅的。
「请」阮兆铭说。
瞿仲昂夫妻俩相视一眼,然後一块儿跨进门坎,走向已经从座椅上起身等待女儿和女婿回来探亲的阮父和阮母。
「你们一路上辛苦了」先开口的是阮父。
虽说是女婿,不过到底是当朝首辅,将来还得多多倚仗他在朝中的权势,即使身为岳父,也不敢摆架子。
「让岳父和岳母久等了。」瞿仲昂拱起手说。
当岳母的眼里也只有女婿。「你难得来建州府一耥,可得多住些时日」阮母心想长子未来的仕途可全都要靠他。
见他们连看都不看自己的女儿一眼,甚至连句关心的体己话,或者在乎她还认不认得自己的反应都没有,瞿仲昂不禁笑得嘲弄。「先让湘裙躺下来休息,这一路上可累坏了」
才说到这儿,瞿仲昂才注意到妻子脸色苍白,身子微微地摇晃。
而在女婿的有意提醒,终於让阮父和阮母把目光调向女儿,不得不陪着笑脸开口问道:「湘裙,你怎麽回事」
连他们也发现女儿的神情不对了。
「湘裙」瞿仲昂拥着妻子的肩。
「小姐,你没事吧」连詹大娘也过来搀住她。
此刻的湘裙听不见他们的声音,她只是看着眼前这一对中年男女,接着脑中浮现一幕幕的景像
一幕是头上还梳着双髻的她拿着练好的毛笔字,想给爹娘看,希望以後能跟大哥和二哥一起读书写字
另一幕是来到寝房外头,才将门扉推开了条缝隙,正好听见爹娘在说话,她在听完之後直往後退
最後一幕是她一面跑一面哭
湘裙望着他们,开口唤道:「爹娘我都想起来了」
在找回所有记忆的同时,她身子一软,闭上眼晕过去了。
瞿仲昂一把接住失去意识的妻子。「湘裙客房在哪儿,快点带路还有去请大夫」
大厅内瞬间一团混乱。
他一把抱起妻子,跟着婢女往厅外走,詹大娘也急急地跟在後头。
「快去请大夫」阮兆铭把管事叫来,要他立刻去办。
而阮父和阮母先是面面相觑,然後赶紧跟上去。
湘裙紧闭着眼皮,额头冒着冷汗,从小到大的记忆渐渐回到脑海中。
又是梦
不,这是真的
她来到爹娘的寝房外头,原本想让他们知道自己的毛笔字写得比大哥和二哥还要好,为何不能跟他们一起读书识字为何女孩儿家只能做女红
「好了,别气了」
「那死丫头根本是想气死我,打也打了,骂也骂了,就是不听话」
「等将来帮她找一门对咱们生意有帮助的婆家,也算没有白养这麽多年」
「我可等不了那麽久,过两年就把她卖给人家当小妾,反正那死丫头又不是咱们亲生的」
「这可是秘密,小声一点」
「过两年就把她卖了」
「把她卖了」
「卖了」
她口中不断发出呓语。「我会听话的不要把我卖了」
「你说什麽没人会把你卖了」瞿仲昂不解这句话背後的意思,将湿面巾覆在妻子额头上。「我不会再让任何人欺负你的」
「你能嫁进瞿府,爹很高兴」
「还好当初没把你卖娘是说真是没白养你了」
「嫁过去之後可要听相公的话」
「要是不听话被休了,可不准回娘家」
「一定要听话」
泪水不听使唤地从湘裙眼角滑了下来。
「湘裙别哭」瞿仲昂用拇指为妻子抹去泪水,轻唤着她。「凡事有我在,有我为你作主快醒一醒」
詹大娘端着汤药进来。「小姐还没醒」
「我来喂她。」他接过汤药说。
於是,詹大娘小心地将还昏睡不醒的湘裙扶坐起来。「小姐认得出老爷和夫人了,是不是想起以前的事」
瞿仲昂也无法完全肯定。「等她醒了才知道」他一小口一小口汤药,耐心地喂着,只希望妻子能把它吞下去。
花了一番功夫,总算把整碗汤药都喂完了。
「姑爷还是到隔壁房歇会儿吧,我来照顾小姐。」詹大娘让湘裙重新躺下,便这麽说。
他沈吟一下。「那我出去一会儿,你看着她。」
说着,瞿仲昂便起身离开,不过不是为了歇息,而是找个安静的地方,把事情好好厘清。
「她见到二哥,以及大嫂和二嫂,都还想不起过去的事,甚至一手带大她的詹大娘,也只说感觉亲切,直到见着岳父和岳母因为是亲生爹娘,或者是」他在这里打住。
莫非真正的关键是在他们身上
到底是什麽呢
这个时候,瞿仲昂不禁再次自我解嘲,他的「异能」在这个节骨眼里派不上用场,过去太过倚仗它,却忽略了真心的交流,才会让妻子不敢将心中的「秘密」说出来与他分担。
这又岂是真正的夫妻呢
以前的他还沾沾自喜,认为自己已经尽到为人夫婿的责任,不只让妻儿衣食无虐,还享有荣华富贵,如今想来简直可笑至极。
瞿仲昂两手背在身後,一个人站在廊上沈思,也是在深刻反省。
「妹婿」阮兆铭从长廊另一头走来。「小妹清醒了吗」
他斜睐小舅子一眼。「还没有,只怕要等烧都退了才会醒转。」
「那就没办法了不过爹娘说妹婿难得来一趟,晚上想摆宴为你接风,还有大哥晚一点也会从知府衙门过来,他说要跟你多喝几杯,请务必赏光。」阮兆铭说得很有诚意,不过听在另一个人耳中却相当讽刺。
湘裙都生病躺在床上了,结果她的爹娘以及兄长们都只想着如何巴结,以及得到更多好处,真是可恶又可恨。
湘裙到底是不是他们亲生的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瞿仲昂不禁想起詹大娘说的话,当时不过只是随口说的,可是综观阮家人对妻子的漠不关心,不禁开始怀疑这个可能性。
「我一直有个疑惑」瞿仲昂将身子转向小舅子,出其不意地问:「湘裙到底是不是岳父和岳母的亲生女儿」
闻言,阮兆铭脸色丕变,以为被他知道了,这个秘密可只有双亲,和大哥与自己晓得。
见到他的神情,瞿仲昂知道自己猜中了,莫非这就是湘裙心里的「秘密」不过还缺证据。
「她、她当然是我爹娘的亲生女儿,我的小妹了,这种事可不能乱说。」他很快地反应过来,抵死也不能承认,要是被妹婿知道妻子根本不是阮家人,以後更没有理由再帮他们了。
瞿仲昂挑了下眉。「可是我看岳父和岳母似乎很少把心思摆在她身上。」
「爹娘当然关心小妹了。」阮兆铭干笑地回道。
「与其说关心,不如说是利用。」他淡讽地笑说。
「这话不是这麽说,出嫁的女儿帮娘家一点小忙也算是回报亲恩。「阮兆铭厚着脸皮说。
瞿仲昂冷笑一声。「说的倒也没错,只不过湘裙现在还病着,我不太放心,所以摆宴接风的事就免了。」
「既然妹婿这麽说,我这就去回禀爹娘。」他只能扼腕地离开了。
见阮兆铭走远,瞿仲昂嗤笑一声,等他查出真相,再来对付阮家人。
於是,这个晚上,他衣不解带地守在妻子床边,为她更换额头上的湿面巾,喂她喝下汤药,然後向她认错。
「湘裙过去都是我不对,这七年来,不曾试着去了解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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