都希望有依靠,没有依靠,就要勇敢面对。”
我放声大哭,不是伤心,而是感动。
吉大娘问我:“你不是给家写信了吗,棉鞋怎还没寄来呢?”
我明知家里不会给我寄棉鞋,却向吉大娘撒谎:“八成是邮件走得慢。”
“你明天穿啥?”
“我还有解放鞋,旧的,帮坏了,还能对付。”
“对付不了!”吉大娘说得干脆:“你的脚冻成这样,明儿个就在家待着,后天再说。”
我争执:“这样待着可不是常事,我要挣工分,还要完成砍柴任务。”
“啥?”吉大娘不解:“队里砍柴是计件,咋还有任务?”
“队长说了,开春就盖青年点,要准备烧柴。”
“是这样。”吉大娘点点头,她劝我:“先不要着急,大娘帮你想办法。不是说过嘛,三个臭皮匠,能顶一个诸葛亮,人多力量大,没有过不去的河。”
虽然说“没有过不去的河”,我还是为没有棉鞋犯愁。冰天雪地里,穿着单胶鞋上山,真还是受不了。
火盆旁,吉大娘为我缝补被树茬刮开的高腰黄胶鞋,边穿线边和我唠家常。
我的母亲去世早,父亲再娶,我又有了两个弟弟两个妹妹,家里孩子多,父亲的工资只能买出每人二十六斤的定量粮。为了能把每人二十一尺布票换成布,继母干上了三八大军,累得唉声叹气,每月拿回三十元钱。我的弟弟妹妹都穿着破烂的单鞋过冬,我奢望的大头鞋显然是梦想,而吉大娘说:“大头鞋会有的,或许邮件慢了点。”
吉福祥很晚才到家,吉大娘数落他:“像夜猫子似的,不到黑,你是不进家,这身上都是草屑,说不定又钻到哪去了。”
吉福祥说他上山下套子,然后就吃饭,倒下就酣睡。
那天,丁素琴没回来,吉大娘陪我睡。起床后,我穿着补好的黄胶鞋要上山,被吉大娘拦住,她顺下眼劝我:“闺女,使不得性子,脚冻坏,你这一辈子就毁了。”
我拉着吉大娘的手哭诉:“我要挣工分,我要完成砍柴的任务,我还要好好表现,我要回城啊!”
吉大娘哄我:“该挣工分,该完成任务,该好好表现,要回城的,可是,不管咋样也不能哭。姑娘的俊俏在脸上,笑一笑,那才讨人喜欢。”
为了不使吉大娘随我伤心,我装出笑,心里很苦楚。
吉大娘顺着眼笑,小声说:“大头鞋会有的,砍柴的任务也会完成的。”
晚上,吉福祥拿回一双大头鞋,新的。我试过,挺跟脚,便问他:“这是咋回事?”
吉福祥瞅着我笑,很憨。
我耍小脾气:“我不穿!”
笑容在吉福祥脸上消失,他一屁股坐在炕沿上,好像不知所措。
我解释:“大头鞋很贵,我不能让你花这老多钱。”
吉福祥说:“你要是过意不去,回城挣了钱还我。”
吉大娘打圆场:“福祥给你买,供销社就不让退了,收下吧!回城后别忘我娘俩,当个亲戚走,我还想到你那见见大世面呢。”
我穿着大头鞋上了山,刚砍了三捆柴,就见吉大娘到了山上,不一会儿,又来了吉福祥。
太阳接近另一个山头,吉福祥来到我身边,对我说:“先回去吧,你砍柴任务超额完成。”
我说:“我今天才砍了二十二捆。”
吉福祥指给我:“你看那边。”
我看到吉大娘往山下拽柴捆。
吉大娘身子消瘦,寒风中,她拽得非常吃力。
吉福祥告诉我:“我家一年的柴禾都准备好了,我妈上山,是帮你完成任务,加上我头两天砍的柴,已经够数了。”
我明白过来,吉福祥身上的草屑,是帮我砍柴弄得。
可能是见我感动,吉福祥大声制止我:“山上不能哭,不吉祥的。”
我含泪注视吉福祥,突然感到他的雄伟,雄伟得像一座山,真想挨上去靠一靠,还有了离不开他的感觉。
也许,这就是我在特有的年代特有的初恋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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