由。要医好你必须将三气融一。但以你的修为和认识,三气结丹殊为凶险,为师说这许多,就是要你明白,疗治会有意外……你会真气贯脑而死!今心为何,你……想……好。”
臧寇又兴奋又恐慌。他必须克服死亡恐惧。藉死求道的心强烈起来,使他忘却疼痛,昂然跃立。
巨大的青石岩自顶压下,石下有路,路右即是千仞绝崖。唐周缓缓行下十数步,前面五六丈地仅余一人猫身通过。局行促进过去,山路渐宽,叠石累级而下,羊肠折入树林,唐周回望苍岩,足高七八丈许,上面依稀可见“炎黄石”三字,真是一夫当关万夫莫开之地。
唐周来回走动,忽然停下挠脸,少时揭下一蝉翼面具,用力拍打双颊,直叫好痒。风峭林霾,夜鸟惊飞,交兵斗杀之声速至耳边。数道身影先后驰纵而来。最前二个灰衣人甫见炎黄石前雄峙着唐周,顿时大惊,步法稍缓,追兵即至,乃三黑衣蒙面客,顿又绞斗起来。唐周闷声不语,小心提防着。
“老三,你上祖庙,我来断后!”一个灰衣人大喝,手中剑势如虹,横扫出去,夹有蓝光星烁。黑衣三客齐侧身闪避。
“二哥,留命重逢……”
那老三直奔唐周,怒叱:“鼠辈敢尔!”手扬处百粒血石打出,汪汪一片。好个唐周,身形旋动,一条巨蟒团身而上,血石悉数粉碎。那老三此刻已近至三尺距,唐周抖手甩出一截明晃枪尖,如蛇吐信,那老三单剑斜格,左手张扬,一网腥腐绿雾凝而不散罩向唐周。唐周屏息荡舞出不漏枪阵,急退数步仍把住石下狭路。那老三腾身闪电挥出双袖,袖中飞出软索,夺夺钉上炎黄石,鬼魅般倏忽而上,竟自凌空飞向悬台。唐周大惊,猫腰就追,头撞垂石,险落悬崖。
※※※
注1:济南国属青州,治所东平陵在济水南。济北国属兖州,治所卢在济水北。济北国不在济南国北面,而在其西南。
※※※
“你听好。为师先将一枚内丹送入你会阴穴,再以轮回指在外点经,强之沿督脉下行百会,借斥力由任脉回行会阴,行满小周天。如是循环,带动散布全身的真气来追赶它。最后我会将之带到下丹田,帮你缔结内丹。寇儿,注意用意去控气追逐直至随心所欲无意境地。有意无意全在一念不忘!”“徒儿谨记于心。”
“百会着地,会阴朝天。”张衡大喝开始。臧寇应声倒立,头顶着地,双腿曲张。
张衡骈指点出。臧寇失重浮起,受轮回指击打牵引,在空中急速的翻滚。张衡初如穿花蝶行,稍瞬便见臧寇在空翻,他却不见踪影。臧寇感到火丸一入体内,督脉各穴便依次雷爆开封,巨力引得火丸迅速通过,跟着百会一痒,任脉各穴次弟贯通,火丸直奔丹田。火丸返到会阴即破体而出,却又失接点,重坠督脉通途。循环者三,臧寇直觉浑身麻痒,千万只蚂蚁从各点爬出聚向任督二脉救火。火丸陡然加速势不可当,冲散群蚁组团尾追其后,渐成气龙戏珠之态。三十六小周天行满,龙即吞珠之际,大地一颤,臧寇弹起正落。随着落势,所有气机齐坠丹田海。龙珠沿气海旋转,白龙破浪追击。
张衡头顶云蒸雾缭,心神内力急剧消耗。珠行渐慢之际,又入两枚内丹,顿时化龙为三。三颗内丹在垂直交叉的三个平面上各自旋转,三条小龙紧随其后。
一颗龙珠险被追到。“慢点。”臧寇刚一起念,小龙便放慢速度。这么听话?“追!”臧寇少年性子,御龙逐珠把个性命攸关当作游戏,全不知已到最凶险的时刻。
张衡目若泣血,手背筋骨毕现,神功臻至极至。龙珠绝迅缩径,三龙张牙欲啮。三珠融合。三龙嘶然撞上,咬缠不休,丹田血彤已如鼎腔炉膛,三气仍是斥而不合。
张衡神照洞明,焚心似火。数十年的玄阳真气逆脉化阴,激流掀浪钱塘潮涨,迅速淹没了三龙。阳龙下潜,阴水上抬。龙渐静。
杀气!!!
张衡心如雪泼,返手弹出一缕指风。然其内气泰半留在臧寇体内,指风软绵仅将来者打得晃了一晃。三丈开外,来者大骇,断无多想,脱手射出银色暴雨,梨花般凄美夺目。张衡再出一指,然耗心过甚,力有不逮,此亏彼盈,在臧寇体内的阴炁,神动返体,穿会阴上督脉直奔百会穴。三龙如影随形,速度超越人间极限。阴炁跃出泥丸宫。三龙嘭然撞中天人之门。
“疾弃之!”张衡神音轰鸣。
三龙粉碎。臧寇急速旋转起来,体内真气如何变化,他已不可致诘。
吽嘛嘛吽……臧寇好象听到一声梵唱,无比庄严悠远,自己仿在高山之巅,仰望云之山城。猛然间,灵妙的音乐从高处流淌下来,四周陡然无限光明,飘荡着幽淡花香。
神照中,九九飞红火卷而来,漫天开满桃花。忽又幻化无迹。【银针破空发热的红外景象】
唐周急火攻心的赶到,见那老三木立三丈外,显被封穴。
臧寇闭睛盘坐,周围半尺环落星屑。他睁开双眼,天地万物都带有淡淡的蓝色,无限高远的星辰都显得异常清晰。“好美!”
张衡震下背上的暗器,道:“回来了?”
“那是什么地方?”臧寇问之。
“隔玄壁。刚才你已旋转了八十个圈。九九八十一次,只差一圈,你就可跃下隔玄壁,肉身得道,从此踏入仙境。可惜。”张衡回望那老三一眼。
“那儿真美啊……师傅你也去过?”
张衡没有回答,他抬头仰望星空,显得无比萧索。
“您还是抛不开生死。”臧寇神开。
“我若在三十二年前就死了,那你的小命谁来救?”张衡喃喃重复说道,“天意天意天意啊…”
臧寇只是静静的看着他的师傅,他被张衡沉重的宿命观打动。
张衡忽而一笑,道:“寇儿你已痊愈,只是内气可能没了。”
“有得必有所失。徒儿不觉可惜。”臧寇起身道:“师傅辛苦您了。”
张衡微笑道:“精气神,人的真精元神到不了别人体内的,只有真气可以。吸人内气或输气他人都仅一时之逞,精神自足便动不了根本,被你化去的真气,为师调养数日便可尽复。好了,过去看看那人。”
臧寇走过去问唐周:“你怎变了模样?”
唐周深自责备,闷了会儿,便蒙上面具。那老三顿瞠目结舌,嗬嗬大叫,忽地浑身一松,急问:“你是谁?”唐周怒从胆生,一掌掴去。那老三却未闪避,生挨了这计耳光,道:“我是济南唐鲁。”他揭去面具,其本来面目竟和唐周十二分相似。“我大哥在哪?”
“唐周”心中涌上莫名滋味:“你大哥很安全,我仅能告诉你这些。”
这时唐家老二唐齐走上高台,身后是那仨黑衣人还跟两瘦削挺拔的剑客,他边走边道:“老三怎地?哦?你……”唐鲁接道:“二哥,大哥他早来了。”唐齐心领神会,道声:“大哥。”那“唐周”肃冷的对那五人言道:“尔等何许人也。”
为首黑衣人从容道:“灵岩南崖季氏三鹰,季风季飞季扬,适才追斗纯属误会,季风给唐老大陪罪了。”剑客之一道:“江湖小卒不足挂齿。我受人之托,来此解斗而己。”
“唐周”双目凶光稍解:“既无它事,汝等速离!”
二剑客干笑两声,扬长下山而去,并未将唐周放在眼里。下行五里,路岐东西,二人停下细语。“如今怎办?”“咱可不能回京,通知姐夫要紧!”“可老爷子那边如何交代?”“管不了了,杨春他肯定会通知京城,不必咱操这份心。”
高唐庙前,季风朗声道:“唐老大,在下奉命护送你兄弟进京,可愿我兄弟加入?”唐齐接口道:“老大,他们和我不打不相识,……”那“唐周”目视张衡。张衡轻轻一笑,道:“不知张角收买了多少官吏,所以你们最好不要报官,以免祸起不测。我看不如这样:唐齐与风飞扬赶去雒阳,唐周北上冀州混淆视听,唐鲁随我同行。半年后若有命在,你兄弟三个都去成都吧!”他料唐齐唐鲁不解其意,“我乃西蜀张衡也!这是我徒儿臧寇。”唐齐等人耸然动容,齐躬身执礼,然后大步离去。那“唐周”亦随之下山。
臧寇问唐鲁道:“唐三哥,这庙里奉祀的是何方神圣?”唐鲁振衣入庙,肃然三拜,乃道:“此先祖蚩尤。”臧寇惊讶万分,跟进道:“上古蚩尤?”张衡道:“有趣,炎黄石旁蚩尤庙。蚩尤遗裔以唐为姓,倒是头次听说。”唐鲁道:“我族自古流传一种说法:上古时,神农遭我先祖蚩尤造反打败,逃去求轩辕发兵。当时轩辕仅是黑山以东一个小部落首长,因是被神农从中原流徙来的,故不予援手。后神农苦追百里,轩辕方才联合神农氏并黑山诸部落,与我先祖蚩尤鏖战于涿鹿。初暴雨如注,我山东九氏八十一族九战九捷大败轩辕,孰料天转晴明,即而大风起迷雾生,轩辕凭借指南车攻破我先祖中军。进而追击至泰山封禅,成为中原大帝。我先祖逃回此山,轩辕和神农蹑至,我先祖飞身过崖,放石连通,邀二帝单战,二帝终不敢,遂举兵围山,半年无所获乃撤回河南,谎称已获斩我先祖。”
“这山看似不足以固守半年?”臧寇不解。唐鲁再拜蚩尤,道:“此庙有古秘道通达山底。”“哦,唐三哥,你还未没说蚩尤后人为何姓唐。”“唐姓渊源乃我族一个大秘密。先祖痛定思痛,悟出轩辕胜在文德二字上,文即文化文明,德即仁德民心,故遣我东夷九氏中贤智之人去河南求学,经历许多许多年后终有一位后人执掌了中原大地,从此东夷与炎黄后人融合,他便是尧。”
臧寇惊呼一声:“唐尧?!”
“轩辕兵木神农兵石蚩尢兵金,黄帝用木棒打败了运用铜兵的蚩尢,岂人德可概括,殆非天意乎?”张衡追抚古今,感慨道:“然蚩尤勇盖二帝,不愧为古之战神!”
“战神!”臧寇闻言一震。
张衡颔首以叹,又道:“对了小鲁,张角现在何处?”
“应还在济南养伤。唐门一战仅我兄弟仨逃出生天,余者全部战死。但张角也中了暴雨梨花针,没有十天半月恢复不了。他一怒之下发出必杀令,凡与唐门关联者杀无赦。结果我唐门所在秸秆里遭到血洗,连刚出世的婴儿也难逃一死。”
“这也太残忍了。”臧寇愤怒异常。
“我唐门子弟不会白死的!宣高,都怪我莽撞,累你内力尽废。请你和天师暂且出庙,待我取些疗伤圣物与你。”“多久?”“半个时辰。”“那好,我们去外面等。”
张衡师徒走出高唐庙,天近寅时,云流迅速,月落西山,一片昏暝。
张衡功亏一篑,虽有些沮丧,但事已至此,多想也于事无补。而臧寇小命已然保住,跟着张衡修行武道,日后定能恢复内功,所以他没太多遗憾。
于是张衡朝南,臧寇面东,师徒二人无言打坐。
正好过了半个时辰,唐鲁走出祖庙,手抓一把白亮滑腻散发怪味的胶体,道:“都还温着,快喝下去!”臧寇捂嘴推辞:“这这,算了吧!”唐鲁不悦:“这燕蝠涎乃是温补极品,能固本培源,你岂可枉费我一番辛劳?”臧寇压住恶呕,喝米汤似的一吸了之。唐鲁悦然:“这才算哥们。”
“师傅,我感到丹田温热,一溢一荡的好舒服。”
“怎会如此?难道是燕蝠涎化为内气了,按理说不会呀?”张衡奇道。
“天师说的是,燕蝠涎确是不能增长内力。”唐鲁也感诧异。
寇儿的双眼玉泽清澈,难道误打误撞下他竟已炼气化精?
张衡正自思忖,忽闻扑扑扑臧寇连放三个响屁,恶臭难当,不禁掩鼻而喜:浊气尽出,丹田空如山谷,是为肾元完足。有此基础,寇儿当可修炼天师道最为高深的《大禹心经》。
臧寇难为情的避到一边去,犹自扑扑。
张衡转问唐鲁:“你有何打算?”
唐鲁道:“去历城寻隙刺杀张角!”
“飞蛾扑火,不亦蠢乎?我故意留下你,一是因为我对风飞扬还信不过,二来此去雒阳多凶少吉,最好由你暗中保护唐齐。到了雒阳你径自去武极道场找王越,他自会上禀刘宏。”张衡见唐鲁不解,乐道:“刘宏就是皇帝小儿呀!小鲁,这是我教信物玄冥令,你带去西蜀找我儿公祺,见此令牌,他会帮你重建唐门。说不定蜀中唐门比济南唐门更有名哩!”
“蜀中唐门!好口彩。”唐鲁大笑,豪洒无比。
东海快刀门门主、泰山郡太守张举府中,一道黑影迅疾游走屋顶绕府一匝,稳稳立在位于府后院的讲武堂前空地上。
讲武堂左右各一排厢房,中间围出十来丈宽深的空地,另有侧门与快刀门总坛斩潮堂相通。四周散杂生长着几株榆树、槐树,另有一排丈许高的翠绿茂盛的冬青木将此处与内宅隔开。
“何方高人深夜造访本府?”
讲武堂大门洞开,从里面跃出五六十个精壮汉子来,同时东西厢房窗户翻起,箭镞锁定黑影人。
张举漫步走到五尺台基边沿立定,矜持的俯瞰来者。
“右北平田楷。”黑影人傲然言道。
“竟竟然是定风枪田二当家,这一向可好?”张举有些错愕,道:“素闻定风枪从不南下,是哪阵风把您吹到我泰山地面上来了?”“废话少说!族弟田畴不肖在贵地滋事,己押进你泰山大牢,给我一个面子,把人放了。”张举阴阳怪气的道:“面子,我张举在你们田家眼里还有面子?”
“放是不放?”
“不放,又怎地?”这时一个短壮汉子手提一杆花面宣斧迅速走近张举,道:“田楷,你夜闯官府,图谋不轨,理当问斩。还不速速离去!”“这位是?”
“戴龙,岂可对田当家的无理!”张举呵斥一声,又赶忙对田楷道:“他是本府管家。”
“原来是个奴才!”田楷刀削似的脸上露出一丝讥笑。
“你,你欺人太甚!”
“不得无礼!”张举眉间那道凶纹陷得更深,伸手止住狂怒的戴龙。
“戴龙?不知太平教兖州大方戴凤是你何人?”
“没关系,他俩没一点关系!”张举又抢言道。
“我说呢,如果你是戴凤的兄弟,今晚就少不得杀你为我死在济南的四十九个兄弟报仇!”
戴龙被田楷目中凛冽寒光震慑住,小声嚅噜了一句,“别太嚣张!”
田楷大笑数声,“张举,你弟弟张纯的础艮堂还想不想在幽州地面上开下去呀?你们两兄弟一个斩草一个除根,是不是想老子也开个斩草除根堂呀?”语态中有着极度的自信与豪迈。
“好说好说。”张举象被踩了七寸似的,顿时口软下来,他知道田阀有杀掉张纯的雷霆手段,“只是令弟的确触犯律令,就这么放了,万一使君追究此事,我这官可就当不下去了。”“我也不亏待你。”田楷手一挥,二枚明珠飞投张举。
张举忙伸手接过,仔细端详,这是一对价值千两白银的龙眼大小的夜明珠。旁边的戴龙也看得两眼放光。张举拳头一收,笑道:“多谢了。明早你去找臧戒,他会放人的。”
“不行,今晚就放人。”
“你他……也太横了点吧!”戴龙实在忍不住,几乎骂出口来。
田楷冷笑一声,带着金属磨磔之音。张举接过凌空渡来的一文公函,心知不妙,赶紧抖开观看。原来这是幽州刺史刘虞写给冀青兖徐四州各郡国的官谕,大致是“兹命别部司马田楷护良马百匹至徐州,沿途各郡国务必协从,不得阻延,违者斩。见谕如见本人。刘伯安敕。”“下官拜见司马大人!”张举己经慌张起来。刘虞威震幽代辽东,在十二刺史部中地位最为尊,崇其别部司马最少也是千石俸,而自己虽为比二千石俸,但军职历来大过文职,实在斗不过他。张举回身呵叱戴龙,“还不快掌嘴谢罪!”戴龙的脸腾的紫黑起来,怒视张举,好象要翻脸似的,急喘出几口恶气后,一顿足飞身走了。
“好好好,我这就陪您去大牢放人,您别生气。”张举小心翼翼的陪着笑,忐忑不安的想:臧戒做事一贯迅速,要是他已经把田畴做了,那就糟了。真要那样,无毒不丈夫,全推到你臧子安身上。
张举一行人刚离去,冬青枝叶微微一动,周泰站了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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