寇奴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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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回 西京风云之四
    瞅着雨点渐小,而法堂内少君老臣还在热烈的相互欣赏,臧霸双手一背,漫步走去佛殿。在殿内来回走着。安玄和严佛调两大高僧此次出马,一个说服杨彪出山,一个策反醒樵子。很显然安玄已然成功,却又一败涂地,他这一去便不会再回了。心不再动摇。不知严佛调和醒樵子师徒二人谈得怎样?臧霸暗忖。他从严佛调和袁平口中已经知道了醒樵子的身世,他希望醒樵子能接受事实。

    醒樵子在王越夫妇慈爱的音容下过活了几十年,为报父仇,醒樵子甚至不惜付出一切,包括生命包括尊严包括良心。可有朝一日有人突然告诉他,一切的一切都是谬误。那声音那微笑全是刻意修饰伪装出来的,躲在其后的是诛心的刀剑,是无情的利用和算计。这样的打击对任何人而言都过于残忍,臧霸只希望醒樵子不至于崩溃。指望醒樵子转而对付董卓是不现实的,他肯退出长安便是很好的结果。

    听得山门吱呀一声,臧霸走出大殿。

    “霸帅,山下动静不小。”阿穆尔摘下毡帽,弹去雨水,仰起青铜色的面孔,浓眉下一对深眸里闪掠着精光,望向臧霸的目光有些恭敬,又不失威严。

    中平六年,阿穆尔夫妇直接返回成城,接下了恶虎滩葛老根的地盘。其时羌王姚莫在武都青山起建狼羌部落,散羌皆去依附,加之韩遂在背后的支持,其势力日渐庞大。梁翼不堪其逼迫,去夏梁习遣人接他去泰山养老,便索性将田地私兵一并送给了阿穆尔。时鬼骑兵已壮大成为千人队,姚莫垂涎觊觎的就是这支队伍。阿穆尔孤骑上青山,直言鬼骑兵乃梁习为寇奴所留,并警告姚莫:如着兄弟情谊,就不要南犯成城,如若不然,兵戎相见不死不休。姚莫是个明白人,目前他还不想激怒陇西马腾,遂大设酒筵,订下盟约。阿穆尔遂以成城为基,羽罩白龙江上游高山森林,割据称雄。这次接到臧霸召唤,阿穆尔二话不说,即领鬼骑兵穿山过岭追星赶月一路夜行来到寒树寺。兄弟相见,不胜之喜,臧霸更感欣慰。

    阿穆尔大步走上殿来。

    “阿穆,出什么事了?”

    阿穆尔抱拳道:“东郡太守胡轸带来约三万兵马四面围山,不过他们似无即刻攻山之意,正在山下各路口伐木建营,分设鹿柴。平伯和马刀已带人马撤进左盘谷,静待霸帅指令。”臧霸知道这意味着严佛调和醒樵子会晤有结果了,道:“走,下山去看看。”

    “冉鄂!”臧霸喝道。一剑客闻声下树,道:“将军请吩咐。”“吾离开片刻,你要提高警备。听到吾啸声,即带皇上过去左盘谷,片刻不留疾往五丈原。”“是。”冉鄂点地腾上大殿飞檐。铁剑冉鄂是独孤萱挑选出来的一心堂高手之一,一共十人分批来到长安会合臧霸。

    臧霸和阿穆尔快步出寺,沿着碎石路往山下去。不一会,转行林径。

    雨后,叶绿清鲜,四月烂漫的山花更见姿色。

    徐风吹落枝头雨,洒了臧霸一身。

    皇甫周等几名飞羽士,齐抱拳,两扇开。从后面走出两个人来,正是一身甲胄的杨春和跳跳蹦蹦的寇寻。

    臧霸鼻腔里充满了湿润的空气,令他忍不住深自吞吐。目透枝叶,天空中白蒙蒙的薄云快速移动着。“杨伯,好久不见,身子可好。”

    “谢堂主关心。”杨春顺着臧霸的目光扭头看天,无所见,回头道:“野佬走了,归隐山林了。临走前,他把震坤堂所有弟兄的性命都交给了堂主您。都在山下候着呢。”

    “胡轸此来何意?”臧霸回视杨春。

    “保护皇上。诱使董卓入城逼宫。”

    “好计!此何人定策,是野佬?”

    “当然当然是野佬了。”

    “严大师何在?”

    “大师尚在府中,……和柳秀姑娘在一起。”

    “这孩子?”

    “堂主,难道你还没看出他长得像谁?”杨春颤抖着声音问道。

    “野佬真的是走了,唉。”臧霸叹一声,“越山,到爹这儿来。”对躲在杨春侧后的寇寻招招手,“让爹好好看看你。”

    寇寻仰问:“羊爷爷,他是我爹吗?”杨春点点头,道:“对,他就是你爹寇奴。快过去。”寇寻嘶喊了一声“爹”,跌跌颤颤的扑入臧霸怀中,呜呜的哭泣起来。

    “好孩子别哭。”臧霸一把抱起寇寻,仔细的打量一番,又一把搂进怀中,“真像……”转身望去东南,“……好孩子别哭。”

    阿穆尔近前道:“越山,快叫叔叔,叔叔给你一个金锁。”

    “阿穆,这是你为你家小子准备的,怎么可以。”臧霸轻轻按下寇寻伸出的手臂。

    “霸帅,看到你父子团聚,阿穆心里高兴啊。老大你就不要拒绝了。”阿穆尔情不自禁又喊了臧霸一声老大。

    “是啊,今个真的很高兴。好吧。……儿子,还不谢谢阿穆叔叔。”

    “谢谢穆叔叔。”寇寻接过金锁,好不开心。

    “穆叔叔?还好没喊我阿叔叔。哈哈哈。”阿穆尔大笑起来。

    “杨伯,你随吾去见皇上。阿穆,你速回去,按兵不动。皇甫,对弟兄们什么都不要说,切记不可放松警惕,……这事,稍后老爷子应该估摸得到,你不要派人回城,以免弄巧成拙。”

    众人分头散去。

    刚走上碎石路,就听前方百步外林中嗖嗖羽响。一道身影脱林而出,直奔山门。百箭追出,沙沙插了一路。

    “好身手!”臧霸喝赞。

    一字一滞,那人甫到山门,身形已减慢许多。

    跟着一杆扫帚兜头打来,没待那人出剑,又化作绕颈攻击。面对扫地汉子的突然攻击,那人不急不徐的挥袖震开,就势转身滑出数丈远,扬声道:“可是臧将军?”

    “正是。”话音未落,臧霸已到近前,看清来者是个三十来岁的儒士,三缕青须,一袭布衫,五尺龙泉,器宇不凡,便对那扫地汉子道:“且慢动手。”杨春远远落在后头。

    “既然你过来了,我还是歇着吧。这小娃娃是?”扫地汉子问。

    “小儿越山。……叫田叔叔。”

    “田叔叔好。”寇寻心说我怎这么多叔叔呀,要是都有见面礼多好。

    “怪哉。宣高,恭喜了。这头回见面……”扫地汉子稍作思索,“也没啥好送的。叔叔听说过你大名叫寇剑,你爹武功冠世,若不见外,叔叔就教你一式剑法吧。”

    臧霸喜道:“子泰你太客气了。”

    嗡地一响,扫地汉子从扫帚竹杆中抽出一柄细剑来,下行龙盘,剑如丝缠,快慢随意,连绵不断,忽地龙游星泽,呜呜劲响,猛停下,再观那细剑几拧成麻花,一振腕,清音拔起。扫地汉子将剑插回原处,道:“是谓‘狂蟒’。”

    寇寻看到臧霸望过来,勉强道:“谢谢田叔叔,我会依葫芦画瓢使唤的。”

    “越山,你还不懂。招法贵在于意先,随心运剑,何来葫芦给你画瓢?你田叔叔这招便运用的是‘缠’意,巨蟒制敌无用爪牙,靠的是绞缠。”臧霸和那扫地汉子相视而笑。

    “阁下这一式‘狂蟒’应是源出南皮田家的擒拿绝招金丝缠腕,好生了得。”那儒士若有所思,亦是服叹,此剑招前段是传授给寇寻的,最后一击却是给他看的,乃拱手道:“佩服佩服,在下泰山羊射字次安,请问阁下是?”

    “原是故南阳太守羊续大人的二公子。”扫地汉子回了一礼,道:“南县羊家的云袖水流步名不虚传,我是右北平田畴。”

    “羊家名重数世,累出忠臣儒将。今日得遇,果真不凡。次安兄,幸会幸会。”臧霸微一点头,抱着寇寻却不放下。

    羊续其先七世皆为二千石卿校。中平初,黄巾大方戴凤南寇庐江,为时任太守的羊续破杀。后三年春,江夏兵赵慈反,杀南阳太守秦颉,攻没六县,诏拜续为南阳太守。郡内惊竦,莫不震慑。羊续乃发兵与州刺史共击慈,斩之,获首五千余级。属县余贼并降。贼既清平,羊续乃班宣政令,候民病利,百姓欢服。中平六年春,孝灵帝欲征羊续为太尉。时拜三公者皆输东园礼钱千万,羊续身无余财,无资贿赂。灵帝大不悦,乃更立幽州牧刘虞为太尉,更征羊续为太常。未及行,病卒。遗言薄敛,不受赗遗。汉制,凡二千石卒官皆赙钱百万。府丞焦俭遵羊续遗愿,竟一无所受。灵帝乃命出任泰山的应劭到郡后即赐赙钱百万给羊家,以眧其德。后数日,灵帝薨于南宫嘉德殿。

    羊射从袖中取出一管狼毫,递给臧霸:“元常兄托我转交此物给臧将军你。”

    “如此说来,元常和次安兄交情非浅。”臧霸不得不放下寇寻,接过笔,从内里抽出一折丝巾。

    巾上隶书饱满凝重一丝不苟:

    “宣高吾弟,次安乃蔡大师亲传弟子,勿疑。繇字。”

    臧霸搓指燃着丝巾。飘落下地,化为灰烬。“原是同门兄长,霸失礼了。”

    羊射回礼,道:“射此次来京探望姨母,临行前受梁习所托,有事转告宣高。”

    臧霸看了看杨春,道:“都是自己人,尽管直言。”示意寇寻去杨春那边。杨春眼里一阵感动,但还是牵着寇寻走上台基。

    羊射一捋长须,道:“青州百万黄巾于上月底大举入侵兖州,杀任城相郑遂,转入东平。子虞恐黄巾坏宣高大事,故请射转告,早做应对。”

    “兄长可知吾要干何大事?”

    “宣高若要言明,射自然便知。”

    “既从东来,一路见闻不少。兄长,随吾入寺详谈。”臧霸从羊射话里听出几分不安来。

    入寺来到一间偏厢刚坐下,臧霸又站了起来,把手伸进怀里一阵乱搜。

    羊射不解,道:“宣高你这是?”

    臧霸呵呵笑道:“还是等见到皇上,兄长当面说比较合适。”忽地扯出一个锦囊来,哗哗把囊里的物事全倒在木几上。

    东西不少,不过是一套七巧板,和一卷红丝带。

    臧霸将红丝带揣进怀里,对寇寻道:“越山,你还记得这七巧板么?在黄叶山庄,爹骗你说不见了,其实是爹拿了。嗨,你啥事都忘得一干二净了。杨伯,”又对杨春道,“你来教越山玩,这物事当年霸还是从你那学来的。越山,待会爹过来时,你可要拼出一条船来,啊?”

    醒樵子的离去令少帝笑逐颜开,可是随后羊射的话却冷凝住了法堂。

    “四月癸亥兖州刺史刘岱战死阵前,乙丑日东郡太守曹操得济北相鲍信及州吏万潜恳请,自领兖州牧,渡河接掌州兵,进击青州张铙。事不宜迟,射日夜兼程,到京后即按子虞指路去见钟繇大人,钟大人乃使在下到此面圣。射离开兖州时曹军已陷入极大困境,由于刘岱故曲临阵退缩,致令鲍信力战而死,曹操的三千中军已被张铙数万主力包围在了东平湖西南寿张一带。”

    少帝和杨彪交换眼神,对曹操擅领兖州皆感意外。

    “如此说来,曹操无法突袭荥阳,进以牵制牛辅了。”杨彪捋须沉吟,“张孟卓有何动静?”

    “黄巾凶猛势大,县县自危,张邈被迫调兵东援,希望能解救曹操。”

    “哼!”臧霸冷笑道,“只怕他是去夺兖州的吧!此人心术不正,次安兄可别被他的虚名欺骗了。可有朱俊将军的消息?”柯宇的信使想来还在路上,又或许被李傕和段煨逮住了,所以臧霸并未得到陈留方面一丁点消息。

    少帝轻轻点一下头,张邈久在兖州,其陈留首义酸枣订盟深孚众望,其威望和势力都远大于曹操。曹操不过是得到了鲍信的支持,名不正言不顺,由其出掌兖州,张邈第一个不服,更何况曹操还曾是他帐下将领,仰他鼻息过活。少帝不希望曹操一败涂地,可也不希望曹操在兖州坐大,成为另一个袁绍。

    “朱俊已撤出开封,具体动向不明。”羊射道。

    臧霸道:“霸估计他会撤去汝南,一则保全实力,二则敞开陈留西面门户,迫使张邈留下重兵布防。霸对孟德信心十足,打败张铙不成问题。”他和张铙在泰山交过手,侥幸胜出,但臧霸深知曹操的兵法远非自己可比,定能寻到间隙突围,即行反扑。只是数月间张铙屡战屡败,何以其军反而越见壮大,从三十万众暴增至百万之多。“兖州全面告急,这一来李傕郭汜当全无忌惮。”臧霸皱起眉头,难道这次又要无功折返。

    “塞翁失马焉知非福?”杨彪看穿了臧霸的心思,道,“董卓闻此讯必然大喜。不日他便会带兵入宫,召集百官,受禅登基。”

    臧霸沉默片刻,道:“希望随后便有李傕的消息过来。他若是见猎心喜,出兵攻占开封,该有多妙!只可惜,贾诩不会让他这么做。”

    “贾诩现在陕县牛辅军中。”杨彪微笑道。

    “奇怪。”臧霸道。如果无法牵制甚至打败李傕,那么刺杀牛辅便成了杀董之后必须马上进行的雷霆行动。

    “没甚稀奇的。既然牛辅是重中次重,李儒自然要格外关照了。难道他不担心李傕郭汜兵马未过函谷关,牛辅便给人摘了脑袋去?牛辅的武功有谁领教过?没有,他从不出手,据说是深不可测。不过牛辅的幕僚都不中用,只会溜须拍马,贾诩去陕县正是李儒深谋远虑的妙手埃”杨彪言罢,捋须微笑,又道:“可惜这样的人物,竟为董卓所用,好在他走的及时。”

    见杨彪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臧霸灵光一爆,董越远在黾池、陕县牛辅、华阴段煨和弘农张济三部离京最近,却又只有段煨一部在潼关以西,只要能收买下段煨,那牛辅便过不了华山。收买段煨?好一条暗度陈仓之计。段煨可以收买么?很难,不过胡轸能反董卓,他为何又无可能?段煨他的邻居可是杨氏宗族啊。

    这时少帝神态坚定的道:“此番非杀董卓不可。”见杨彪睇了个眼色,便道,“可……眼下只能是等了。臧将军,羊射你二人先退下吧。”

    “臣告退。”臧霸说完,飞了杨彪一眼,转身出了法堂。

    回到偏厢,见寇寻还在摆弄七巧板,“儿子别急,慢慢来。”臧霸和羊射分坐下,道:“兄长这次来京可有别的意图?”

    羊射一笑,道:“果真瞒不过你。蔡大师一直都想离开长安,眼下局势令他老人家是一刻也不想呆了。他也想通了,董卓忠也罢奸也罢,都非杀不可。杀董,是皇上用来威慑山东的一步棋。可惜是步险棋啊,袁绍公孙瓒他们是不会让皇上轻易得逞的。万一皇上棋差一着……这残局将不可收拾。”幽幽一叹。

    “兄长也看出来了。青州黄巾始终都想和黑山张燕会合。此番,张铙偏偏兜一大圈子渡河进入东平,不是他不想去黑山,而是受到了冀州袁绍和平原刘备的夹攻,不得不进入兖州。”臧霸恨然,“袁绍,吾迟早寻你!”

    “黄巾号称百万,想来一半皆是妇孺老弱,一直没有给养。而兖州多年无战事,刘岱乃故太尉刘宠从子,做过侍中,据说他的政才在当今算是一流。兖州这几年虽无大丰,却也富实,张铙必然眼热。这也是一个原因。”

    “孟德没多少兵,即便黄巾半数堪战,也是一比十的悬殊,旁边还有张邈兄弟虎视眈眈……不是说刘岱故曲临阵退缩么,有可能便是张邈在搞鬼!吾伯父臧青州之所以离开陈留,便是看穿了他兄弟的嘴脸。”说到这里,臧霸禁不住担心起曹操来。

    “也许……”

    “也许什么?”

    “也许,”羊射压低声量,“也许曹操是故意深陷险地的。以他的兵法,何至于如此?”

    臧霸大震,看着羊射久久不语,复一叹:“也许罢……”

    “蔡大师过去常和曹操对弈,谓其为不世出的雄杰,多次以琴音试探,都徒劳无功。曹操这人不为外情所迷。”

    臧霸点点头,蔡邕的琴技出神入化,就连醒樵子这样的人都可以被消弭杀机,却化解不了曹操心中的雄才大志。可是这一点上,我臧霸都不知晓,你从何而知。“兄长说来京探望姨母,她老人家是??”

    “呵呵,她老人家不老,比射大不了多少,只是辈分高而已。她就是蔡大师的二夫人。”

    哦,臧霸释然,随即望去玩性盎然的杨春,道:“原来是蔡大师的二夫人林早,林氏夫人。”

    羊射脸一沉,你臧霸怎能冒犯长辈名讳。听臧霸问起梁习等人的近况,便没个好辞色,三言两语。

    “越山,到爹这里来,爹看你学会了没有?”臧霸突然含笑道。

    杨春伸手按住寇寻,眼里满是媚笑,娇滴滴的问道:“宣高,你是如何看出的?”

    杨春见到臧霸,历来直呼阿海,这回改称堂主,可以说是担心后路;寇寻没学会拼船,可以说是他愚笨,但杨春也不会,可就说不过去了;何况他听到林早二字居然全无反应,臧霸早起了疑心,这下明晰无比。可他刚一动,立刻感到一股湿滑的真气出现包裹住寇寻,真气互斥,这杨春竟和他相差无几。

    “咯咯咯……”杨春银铃般的笑了起来,摘下铁盔,轻摇几下头,洒下一瀑乌云,发丝间回眸一笑,竟是个绝色佳人。

    活脱脱一个俏生生的张玉兰,臧霸的心噗噗噗急跳数下,头皮发炸,炸着头皮离座躬身行礼:“臧霸拜见师娘。”

    “哟,宣高礼数好大。”鬼母明珠缓缓起身,不知怎地,一身甲胄哗哗自解委地。“我家老头子可是你看着走的?”

    臧霸拘谨的道:“恩师走的很快。”

    “老头子走的很快,只留下一丘衣冠冢。宣高啊,这么多年了,你怎不去拜拜我家老头子?”明珠目光幽哀。

    “霸一定会去。”

    “见过子龙了?”

    “见了。”

    明珠丰满的胸脯微微起伏,双眼一眨不眨的盯住臧霸。

    臧霸不敢对视,暗运一行真气,方正色问道:“师娘何以假扮杨春?他人现在何处?何以如此肖似,难道唐门来人了?”

    “这么多问题,可叫明珠回答哪一个好呢?”

    臧霸不应。

    “杨春他呀,睡了。唐齐来了……快一月了吧。不然明珠怎扮得像那杨春?你说是不是?”

    臧霸目光瞟去法堂方向,暗忖:唐周不敢到中原来,唐鲁不来是不想和自己为敌,便只好由唐齐出马。唐齐出手,说明他们兄弟三个对玉兰的死真的是极为愤怒。

    “师娘,霸过几日便过去蜀中,登门解释。”

    “现在便走,有何难处?”

    “眼前不行。”

    “不敢和师娘一起上路?”

    “哪里,师娘笑话宣高了。”

    “那就走吧。”明珠牵起寇寻的小手。

    “师娘这又何必?霸一诺千金,既然答应过去,便一定会去。”

    “人们都说你是个大骗子,被袁隗带坏了,明珠可不敢相信你说的话!”

    “这话说的。”臧霸更见窘迫。

    羊射有些不耐烦的喝道:“宣高,你和她痴缠什么?找地方把她安顿下来,办完事,再走不迟嘛。”可是他的声音越说越低,头也低下了。

    明珠格格笑着,道:“这先生话说的真有趣。办完事怎地,明珠没听清楚。”

    羊射略显狼狈的起身,匆匆走过臧霸身边,小声道:“桥玄。”径自出门,下山去了。我不找他,他却找上门来了?!”吕布冷笑连连,将手中的黄麻纸对折斜插入怀,抬头看了看惊恐莫名的严氏,“没事,不过是臧霸下的战书。”“他为何要挑上你,夫君?”“我吕布可不怵他。你去唤宜禄把龚远施桦李黑他们三个叫来,到演武厅等我。”

    严氏诶一声,闪目始终含笑凝望吕布的貂蝉,急急忙忙的出房而去。

    “来了多久?是臧霸把你送来的?”吕布走近貂蝉。

    “快一个时辰了。但不是寇叔送蝉儿来的。蝉儿也不知怎地,糊里糊涂的就到了府上,睁开眼便坐这屋里了。”貂蝉幸福的垂下了头,俄而又仰首渴视着吕布,“将军,蝉儿这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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