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下牢记灵宝之言,将句芒归入“危险”的行列。
“句芒神使到……!”门口侍者一嗓子让席中所有人齐齐噎了一下。
喊声未落,一个身披绿袍的中年男子已经施然走入席间,身后还跟着一个裹在紫色盔甲中的魁梧大汉。
那中年男子面白微须,五官很是端正,生得是一团和气,脸上洋溢着柔和的笑意,让人见之亲切。陆压心道,这位怕是句芒了,只是看起来倒并不令人生厌。
“这位就是陆压师弟吧?呵呵,大老远来了,我这做师兄的怎都要拜望师弟,日后我们师兄弟可要多多亲近才是!”句芒的声音清朗温和,如他的笑容一般,充满热情的气息。
“句芒师兄,小弟出山不久,还望师兄日后多多照顾!”陆压忙放下酒杯,起身见礼。句芒虽统领神使,但也算得东皇教授之人,故此,二人以师兄弟相称,也并无不妥。
“哪里哪里,以前师弟你是埋头修行,我们师兄弟没那个机缘相见,日后师弟若有什么事务需要师兄我帮忙的,只管开口便是!唉呀呀……,早听说伏羲师叔收了一个好徒弟,聪慧乖巧,果不其然!师弟,我一见你就觉得亲热,你就是求不着师兄我,我也会记着你的,还谈什么照顾不照顾!哈,只怕以后还嫌我烦琐哩!”句芒边说边穿过歌舞众人,来到主席上,径自坐到陆压身旁,一只手还拍拍陆压肩头,神情亲热无比,而那紫甲壮汉侍立席外,便不再动。
陆压一时间竟有些受宠若惊的感觉,即便是大师兄元始与他也没这么热络,一种昆仑中人不常体会的,名叫“感动”的情绪回荡在胸间。
灵宝在旁面色不善,显然句芒的行为使他有些恼怒,“哼!句芒,这里怎么说都是我灵宝的殿阁,你也太目中无人了吧!”
“呦~,灵宝兄是怪罪在下没行个问讯是吧?”句芒没有一点不自在的感觉,笑道:“灵宝兄主持外务,什么时候这待人接客的内事也轮到你插手?我若不来,只怕你会锁着陆师弟,不让他来看看我这个师兄呢!”
“神使大人错怪师尊了……”云霄这时却接过话来,柔声道:“适才陆师叔来时,大人还没有回宫呢……”
“那现在我可是回来了,”句芒当即打断她的话,“小云儿几个月不见,越发美了,”脸上猥亵的笑意一闪而过,又转对陆压说道:“陆师弟,随师兄去北阁盘恒,我们师兄弟也说说话……”
“句芒你太放肆了!”灵宝忍不住,怒道:“即使你是神使统领,我这里也容不得你搅局胡闹!”
“呵~!怎么样?灵宝兄还想这就灭了我不成?”句芒毫不在意,哂道:“在下知道灵宝兄早就视我为眼中钉,可句芒我请个客人也不成了?老兄你就是想做了我句芒,也得看看地方,在这儿……哈哈,你就算把碧游宫拆了,也未必办得到!”说到最后,句芒眼中闪过一丝厉色。
此时,席下灵宝及元始的众弟子人人皆是一脸怒意,其间几人正欲反唇相讥,忽听耳边一声轰鸣,“哼……!”却是席外侍立的紫衣壮汉发出一记重哼,声音挟着能量直灌入耳。众弟子修为或是四维、或是五维,但这记哼声仿佛来自更高维度的重锤,将他们的元体震荡的紊乱起来,众弟子一时间全部失语,那壮汉脸上则浮起一层轻蔑的笑意。
壮汉把这记示威性的哼声控制的很是精准,并没有波及到主席上的三人,但陆压却从空间的波动中感知到这大汉修为极高,至少已拥有六维的元体,因为以陆压目前全五维层面的感知能力,竟找不到这记震响的源头来自何处。
“二位师兄息怒,”陆压已是无法安坐,出言劝解道:“两位师兄对陆压的厚意,陆压感激不仅。句芒师兄,小弟来时,您确实外出未归,待明日,小弟一定到北阁拜望您,您看可好?”陆压虽与世间恩怨之事接触不多,但也不傻,句芒初到时的亲热举动虽然让他好感大增,但看句芒之后的行为,这句芒怕只是利用自己这个因由来搅局示威的,再结合灵宝对他所言句芒平日里所为,陆压心中对句芒的戒心并未稍减。
“咦?陆师弟,你是不知,这待客宴宾之事,乃是我北阁的职分,你若不去,岂不是让师兄我失职吗?”不等陆压答言,句芒又紧接说道:“师弟,你和灵宝是师兄弟,你们总在一起欢宴聚会也是应该,旁人自是不好疑心什么……嘿嘿,可是,师兄我既然来了,又热忱相邀,师弟你若再撕师兄我的面子,就是瞧不起师兄我了,唉……,师兄我是没有蒙东皇大神收入门墙,师弟你拿我当外人,也没什么可说的……”
句芒说着又自怨自艾起来,陆压一时竟不知如何推辞,惶急中,却听灵宝说道:“陆师弟,我们师兄弟也算欢宴了一场,谁都没有什么失礼处,既然句芒神使如此热情,你们又是初次见面,也该让他尽尽东道,你便随他去吧,师兄不难为你。”灵宝竟已收敛怒容,一席话说得甚是平静。
陆压愕然,没想到灵宝竟如此忍气让步。这边句芒却已一脸喜色,一把拉起陆压,就要离席,口中还笑道:“难得灵宝兄如此通情达理,既然灵宝兄放人,陆师弟,快随师兄走吧。”
陆压无法,只得向灵宝告辞,随句芒走向阁外。出得门口后,句芒似想起什么事,丢下陆压,又跨入殿中,向席上高喊道:“小云儿、琼儿、碧儿,我那天的提议你们可考虑好了?做本神使的爱妾,我必不会亏待你们,哈哈,考虑好了便使人通知本神使一声,我可托东皇大神提亲的,你们师父不敢留难你们,哈哈……”说完也不理阁中反应如何,拽陆压离了南主阁,向北行去,那紫甲大汉紧紧跟上,而太乙等四人却并未跟出。
南主阁之内,气氛压抑,半晌,灵宝一挥手,说道:“大局为重,句芒这贱人,你们不必招惹他!”
太乙尚沉吟不语,清虚表情平静,文殊却抢先怒道:“这句芒也太过跋扈!何不找机会教训教训他?当我们怕他不成!”普贤在旁连连点头,跃跃欲试。
对面碧霄也是一脸怒容未平,娇憨的脸蛋儿气鼓鼓的发红,嗔道:“文殊师兄说得对,师父,句芒屡次调戏羞辱我们姐妹,徒儿倒不怕,只是他借此挤兑师父您,徒儿们咽不下这口气!”
多宝也接言道:“师父,那雷泽更是无礼,当着您的面袭击我等,只要师父您点头,多宝便去灭掉那厮!”
灵宝扬手按了按,止住众人声讨,沉声道:“大业已到关键时刻,句芒自以为势强,我们却不能因一时之气而暴露实力,惹来猜疑,你们必须约束自己,对北阁之人,尽量忍让,不可冲突,都记住了没有?!”
众徒无奈,只好纷纷躬身应是。
太乙却轻声问道:“师叔,这就让陆压随句芒去了,会不会有问题?”
灵宝对太乙等人不像对自己徒弟般严厉,微笑道:“无妨,陆压性子与句芒那类人根本不合,不会有什么闪失,到了句芒那里,只会更认同我等……”
脚下是七彩卵石,两边是缤纷珊瑚,绿玉光华荡漾在身体周围,陆压却无心欣赏美景,走在句芒身侧,心中仍觉非常尴尬。
句芒却好似不察,边走边与陆压笑道:“师弟你不常来我们东海,可能对我不了解,适才若灵宝对你说了什么一面之词,师弟可万万不能听信!”
陆压只得苦笑答道:“是,是。”又指身后紫甲壮汉问道:“句芒师兄,不知这位神使如何称呼?”
“哦,他名叫雷泽,却也是神使一名,一直随我奔走,是我心腹之人,我们只管说话,你不必理会他。”
“哦……”陆压点头,一时竟不知该说什么,想问问定海神针之事,却又不知如何开口。
“陆师弟……”
“哎?”
句芒脸色却严肃下来,语气也庄重了许多,“陆师弟虽与灵宝是师兄弟,但我劝贤弟与他保持距离,不可和他走的太近……”
“这……是为何?”陆压心知双方必会相互诋毁,却未料到来得如此直接。
“陆师弟觉得我们修行者的目标是什么?”
陆压愕然,不知句芒为什么将话头转移到这个问题,沉吟答道:“小弟我不知别人如何,就我而言,通过修行来探索天地奥妙,乃是我修行的一贯动力。”
“哈哈,师弟之言正合我意!愚兄虽然痴长了一些年头,但千年来的修行便是为了领悟天地无穷奥妙!此衷从未更改!师弟,我们志趣相投,比之一众俗人,不知高明多少!”
“哦?陆压幸甚。”陆压只得应和,但心中对此言半信半疑。
“探索天地奥妙,追求生命的终极高度,是师兄我的夙愿,但能引领我达致此愿望的,唯有几位大神,所以句芒我死心塌地的追随他们,而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探索天地!这也是我们修行者的本份,师弟你说是不是?”
“探索妙理、进化生命确是我们修行人的本份。”陆压对此倒也赞同。
“可是你灵宝师兄却是极富野心之人!”句芒声音颇有些激动起来,“他与世间之人过从甚密,又使南阁之中自成体系,形迹鬼祟,对测天量地事事掣肘,其志可疑!”
“这……,”不知不觉间,陆压的立场已经悄然发生了转变,若是前往不周山前,陆压对句芒此言定是极为认同,但现在,却是疑问重重了,“师兄,测天量地或有助于修行,但也不可置天下人类的苦难于不顾吧?”
句芒霍然转身,目光炯炯的打量着陆压,“想不到,陆师弟居然有这等悲天悯人的慈悲心肠,可是,你惦记着人类,人类却未必记得你的好哩!呵呵,既然已得超脱,为何又要回头?师弟你站错位哩!”
陆压心下不以为然,但也只好苦笑道:“再如何超脱,目睹百万人家破人亡、颠沛流离,看着泽国千里、浮尸片片,也不免恻然。”
句芒轻笑一声,瞥了陆压一眼,又转身前行,轻声道:“陆师弟确是好人,只是某些人嘴上悲悯,心藏利用,不过是打个旗号,陆师弟自己多加小心吧……”说着又哈哈一笑,“罢了,不说这些,师弟,我来带你领略这碧游宫的美妙风光吧,哈,北阁里还有万种风情等着老弟呢,走!”
陆压也不愿多言于此,心下暗叹一声,放掉烦恼,与句芒一路谈笑行去。
句芒和祝融绝对是两类不同的人。
当陆压充满惊讶的走进北阁之后,便肯定了这个想法。
虽然碧游宫南北阁形制相仿,但气质却大为不同。南阁之中,堪称金壁辉煌、美轮美奂,奇花异石点缀无数,莺歌燕舞之中流露出奢靡的气息,而备受“滥用民力”指责的句芒,竟然住在如此清雅,甚至可以说寒酸的环境中,便让陆压瞠目结舌了,与灵宝师兄相比,这位句芒神使更像是一位潜心的修士。
这清简空旷之中,何来旖旎风光、万种风情之有?一时间,陆压便对东皇为何更信任句芒的问题释然而解。
“哈,老弟,发什么呆呢?还有路要走呢!”句芒并不停步,拉起惊讶的陆压沿着阁角的扶梯向北阁地下走去,雷泽并没有跟下,留在了阁中。
北阁地下,不大的暗室内,一座由各色玉石列成的法阵隐隐发出能量波动,陆压认出这是一座小型空间转换法阵,利用玉石中储存的能量及特殊的阵列,可以将少量的人或物传送到特定的地方。
“师兄,我们这是到哪里去?”
“师弟有所不知,我手下人手不少,北阁早已住满了,即便腾出座小楼,憋憋屈屈的也不舒坦,在我这里,修行就有个修行的样子,不像某人……,哈哈,师弟不必犹疑,且随我去就知道了。”
事已至此,势不能再离去,陆压也只好跟从。
法阵腾起绚丽的光华,阵中二人眨眼不见。
眼前的地方陆压确定仍在海底,但四周却无海水,似乎也如碧游宫般用了什么法子将海水隔开了。虽是海底,但却不深,头顶蓝色的水穹中可见太阳的光斑闪动。周围是无数通体晶莹、姿态曼妙的七色珊瑚,珊瑚枝杈上托着一颗颗大如西瓜的珍珠,珠子中荡出柔和的光晕,此处的光亮多数由这些巨型夜明珠提供。昆仑山中珍宝也是不少,但如此众多又如此大颗的夜明珠陆压尚是首次看见,不禁咂舌不已。
句芒引陆压转入珊瑚丛中,这珊瑚丛就如迷阵一般,陆压闷头跟从,却发现脚下踏的乃是珠沙,看是细沙,实则都是颗颗细小的珍珠,整片珊瑚丛下部,便浸在这厚厚珠沙泛出的乳白光华之中。
二人走不多时,前面出现一方空地,空地中已摆好一套红玉制的桌凳,桌子上琳琅满目皆是酒菜,空地边角处侍立着八名美丽女子,都只穿一套由金鳞编成的抹胸和底裤,外披薄纱,粉颈妖娆,雪白的和巧足在薄纱遮映中若隐若现,甚是撩人心思。八女见了二人,忙巧笑嫣然的行礼恭迎。
为首的一名女子姿容艳丽,波浪般的长发侧披一肩,别有一番朦胧之美,想是众女首领,迎前笑道:“鲛奴玉虹,恭迎大神,愿大神长佑我族!”
陆压愕然,句芒却先拉陆压在红玉凳上坐了,才开口解释道:“这里是师兄收服的一族鲛人,鲛人师弟听说过吗?她们男少女多,生来上半身如人,下半身却是鱼尾,当年收服她们后,一些聪明伶俐的已经学会将鱼尾化作双腿,哈哈,已是与世间女子一般无二了。”
句芒笑容暧昧,陆压几时见过这个?讪讪问道:“师兄平日里常居于此?”
句芒笑道:“也不尽然,我收服种族六、七个,皆奉我为神,我那……就轮流转悠,哈,师弟呀,这修行时就要专心修行,但玩乐时就不能对不起我等神人的身份和力量,灵宝那傻蛋扭扭捏捏的弄了一群美女徒弟,他当我不知他的勾当?哈哈,老子鄙视他那种虚伪的蠢货!神灵就应该享受神灵的乐趣,来,老弟,先尝尝这玉华果,特意为你准备的。”
陆压很是局促,闻言只好埋首对付桌上饭菜。句芒又笑道:“这鲛人天生貌美倒也罢了,偏偏她们的歌喉也是天下独此一份儿的,海上常有渔夫因为恋栈她们的歌声,久久不欲归岸,哈,饿死淹死不在少数。”说罢打了个手势,那首领鲛女见了,便幽幽的唱出一段甜腻的旋律,随着这段旋律盘绕而起,空间中的光影便忽然一暗……
好像所有的夜明珠都被黑纱覆盖,它们特有的光芒瞬间消失无踪,只剩下铺地的珠沙继续释放淡淡的乳白光华,白色的光晕映衬着莹蓝的水穹,使得尚在海底的人们,仿佛身处云端。接着,一只只娇美的鲛女纷纷从珊瑚丛中浮游而起,用柔软而优美的姿态游入水穹之上,影影绰绰的竟有数千人之多。
数千鲛女首尾相连,在穹顶碧蓝的海水中结成一个硕大的“圆盘”,“圆盘”随着鲛女们的徊游而缓缓旋动,旋动之间,醇美缥缈的歌声便幽然响起,歌声清幽软腻、连绵不绝,仿若道道粉红色的流水将陆压和句芒圈圈包裹,在他们身侧幽幽流淌,而又时时不经意间涌入他们的耳轮,歌声入耳,精神便软软松懈,好像奔跑了一万年、疲累欲死的人一下子倒在最柔软的棉堆上,舒服惬意得再也不想起来,而同时,胸腹之间却感觉充满了香甜的气息。
甜腻的歌声幽幽扩散,渗去大海的远方,而后又仿若远离的游子,渐渐圈转回来,回声与歌声缭绕纠缠、高低相映,竟使原本甜腻的歌声中掺入了一种大海特有的苍茫感,身侧的“粉红小溪”恍惚间变成一条浑厚幽蓝的万里长河,卷着听者的灵魂遨游进虚无的夜空,带着他们领略这宇宙间深深的空旷与寂寞。
也许是太寂寞了,歌声渐渐悲凄起来,浓浓的自哀与不甘涌入胸臆,盘旋鼓荡、无法自拔,歌声悲伤到极处,水穹中徊游歌唱的数千鲛女齐齐哭泣,点点泪滴流下香腮,竟化作颗颗细小莹润的珍珠,流转着淡淡的白光满空洒落,由于海水的浮力,这珍珠泪雨并不像陆上雷雨般急急冲下,而是随着鲛女“圆盘”的旋动缓缓盘旋漂沉,两转之后,便在水穹中形成一蓬银芒点点的珠光旋涡,继续沧桑的转动。陆压呆看着那珠光旋涡,脑海中隐隐有着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当珠光旋涡出现后,歌声一扫刚才的悲凄,转而欢快雀跃起来,仿佛实现了梦想,找到了归宿,听到人耳中,也觉得安然舒适之间,精神却随之振奋起来。
“师弟?”
“啊!师兄有话请讲。”陆压虽然深深沉浸在歌声幻景之中,但也凭着五维的修为收摄了神思,抬眼瞧向句芒,却见句芒更是沉浸于此,虽然在叫自己,但目光苍凉,再没有轻佻之色,不知神游何方,只听他喃喃说道:“很多很多年前,我刚刚诞生的时候,一种神秘而慈祥的波动拥着我的意识,向我描诉了很多的东西,其中,有一种东西我到现在也没有见过,那东西名叫‘星空’,在‘星空’中,又有一种最美的景象,便是‘星云’,我不知道那是什么样子,但自从我第一次看到这鲛人的‘天河大舞’,便深深的喜欢上了它,而每次看起它,又总是想到‘星云’这个词……”
陆压默然,他对句芒的话是心有戚戚焉,他的本源记忆相比之下又模糊了许多,远没有句芒那般真切,努力回想之下,脑子又有些糊涂,什么是“星”呢?那该是悬在夜空的东西,可是夜空中,除了朗月之外,便黑漆漆的再没有过任何东西……,可能是鲛女们的歌声感染了陆压,朦朦胧胧之间,陆压总觉得那汪旋动的“星云”,将是自己最终的归宿。
半晌,数千鲛女歌声渐止,她们好像很是疲累,全都摇摇晃晃的游入珊瑚丛中,蛰伏了起来,而珍珠泪雨也沉落过水穹的边缘,掉入穹下无水的空间,纷纷扬扬倾洒而下,为本已厚实的珠沙地面又铺上一层,陆压此时方猜到,原来这厚厚的珠沙地面,竟全是鲛女泪珠的堆积。
“师兄,原来这鲛女竟然泪则成珠,真是奇妙……”
此时,句芒已然恢复常态,满脸又敷上轻薄的笑意,答道:“是呀……,只可惜,下次‘天河大舞’要在三十年后才能看到了……”
“哦?这是为何?”陆压不解问道。
句芒瞟了陆压一眼,沉吟一阵,却没有回答陆压的问题,转而问道:“师弟呀,为兄去南阁请你之前,曾先回禀了东皇大神,你是为伏羲大神传信而来吧?可知信中何事?又为何留你住在东海?”
“这个……不知。”陆压心中疑惑不解,但看句芒的神色,这“天河大舞”之中,必然有什么难言之隐,便强自按下好奇之心,老实回答句芒的问题。
“呵………”句芒笑得大有深意,瞄了陆压一眼,说道:“是为了息壤之事,东皇、伏羲、西王母三位大神要合力开不周山取息壤,过两天,伏羲大神就过来了,所以,你也不必来回跑,待息壤事了,随你师父一同回山即可。”
“开不周山?”
“是呀,哎?师弟脸色怎么变白了?”
“啊……没什么……”陆压听闻三神要开不周山,被天河大舞带入“星空”的魂魄便像折了翅膀的燕子,顿时掉落回尘世,虽然自己早料到师尊会有这一举动,但不料来得这么快,应该如何看待自己和共工的关系呢?自己应该怎么做?脑子顿时又乱了起来。
“师弟,你看这八个美人儿如何?咱们这样,一人四个,哈哈,你别不好意思,有什么不懂的师兄教你……”
“啊!不必不必!万万不可……”
陆压暗自庆幸自己总算是逃出升天了,句芒最终没有难为自己,给自己安排了一件粉红色玉阁休息后,大叫了一声“我的子民们,一起来吧!哈哈……”便独自胡天胡地去了。陆压不由得松了一口气,他倒不觉得男女之事有何不妥,只是这些言语不通的异类鲛人实在让自己觉得……别扭怪异,“如果是人类女子,这么漂亮……,呸!呸!想什么呢!再美怎么能与阿瑶比?“想着即将和阿瑶成婚,陆压顿时忘掉了烦心事,嗅着玉阁中浓郁的香甜气息,睡去了……
第二天,陆压等了两个时辰才见到衣衫不整的句芒,不禁老脸微红,在这个老练油熟的句芒师兄面前,自己就是个没长大的孩子,唉……临阵退缩,不会给他瞧不起吧……
“啊欠………,陆师弟呀,你起得真早呀……”
“………,师兄,您还是帮我在北阁找间屋子吧……”
“呵呵……,哈哈……,哈哈哈哈……,好,我就送你回北阁地下,你回去后找雷泽,他会给你安排。”
句芒的大笑差点让陆压恼羞成怒,只觉面如火烧,陆压终于明白灵宝师兄为何恨不得砍了这厮。
句芒对陆压的窘迫视而不见,引他七绕八绕回到来时的法阵,启动阵法将陆压传回北阁。
阵法启动时腾起的光华中,陆压还听见句芒在外面叫道:“师弟,师兄先不陪你回去了,以后你想师兄就来找我,师兄带你玩更好玩的………”
回到碧游宫内,陆压心里兀自不安,便又去南阁向灵宝道谦,灵宝倒是热情如故,可是神态语气中仍然透出隐隐的冷淡和距离。太乙等四人便住在南阁里,陆压也不再寻他们,自己回到北阁一侧的小楼内打坐修行。
自从几天前发觉金精的变化后,陆压一直没得空仔细研究,现在得知三圣合攻不周山的消息,唯恐到时发生出人意料的变化,便趁此机会神回本体,运出能量带对金精细细扫描起来,谁知观察之下,那金精的变化越发显得扑朔迷离。
从前的金精,虽然质地纯粹、结构奇妙,但结构维度并不高,只是一个三维之物,以当时陆压四维的修为,便可看个通透,而现在的金精,质地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可结构在陆压眼中却是深奥难懂,仿若一层层的轻纱绢帐严严的将它内里的真相掩盖起来,其中还若有若无的渗出一丝丝冰冷的气息。陆压几可肯定,就在自己陷在胶海之时,共工已经对这金精做了手脚。
虽然金精的结构难以明了,但陆压仍旧不甘心,他自体内剥离出四滴金液,先将其中一颗爆开,控制喷薄而出的能量形成一个急速旋转的漩涡,将另外三颗金液包裹在涡心之中,然后又依次爆开这三颗金液,能量一次次的喷发而后交融,使漩涡的转速和涡心的密度达到令人惊颤的程度,整个能量漩涡顿时化作一把无坚不摧的钻头,散逸的能量使北阁的墙壁都发出不堪承受的嘎嘎声,控制这种程度的能量已经是陆压的极限。五维层面之中,能量钻头金光四射,陆压小心翼翼的控制着它,慢慢的扎向变异的金精,试图将金精目前的高维结构撕碎,虽然这样的行为很可能使这条金精烟消云散,但陆压总觉得金精中隐藏着自己无法接受的东西。
五维层面中的能量钻头给低维空间带来了巨大的影响,在三维、四维的层面中,空间向陆压所居室内的一点微微凹陷,不正常的变故惊动了碧游宫中几乎所有的修士,尤其在北阁之内,修士们不得不停止修练,纷纷从室内走出,交头接耳议论纷纷。戍留在北阁的雷泽自然早已惊觉,他怒气冲冲的拎着一柄大锤跑出自己的屋子,心道谁人这么大胆!竟然在碧游宫中作出如此危险的举动,定要好好教训一番,可待发觉空间的异变乃是自陆压房中传出,便颓然泄了气,强按下心头怒火,将聚集的众修士赶回屋子,接着,直飞出碧游宫空间,进入东海沧溟之中。
眨眼窜离碧游宫一千多里后,雷泽向八方分别弹出八点雷光闪闪的精芒,这些精芒扎入海水,仿若一只只饕餮巨兽,将周围千里的海水瞬间吸入其中,吸过海水,八点精芒有如吃饱了肚子,噼里啪啦一阵电光闪射之后,纷纷胀成三寸直径的小水球,水球表面电弧隐现。雷泽把水球拢起,带着飞回碧游宫,直来到陆压所在的楼阁外,静立几息之后,将八颗水球揉在一处,双手一扬,一层的水幕便将小楼包裹起来,水幕表面幽光隐隐,虽然可以透过它看到里面小楼的轮廓,但又看不真切,好像隔着一个水质清澈的无低深渊一般。
雷泽做完这一切,悻悻的向陆压所在的方向瞪了一眼,骂骂咧咧的向自己的屋子走去,当他刚刚走到门口、抬脚欲跨门槛时,却忽然凝住身形,原来那让人恐惧的空间凹陷便在他抬脚时蓦然消失,一切都在瞬间恢复了正常。雷泽心头大怒,心中暗道:“陆压小儿,你消遣于我么!”欲回头把陆压捉将出来狠揍一顿,但又想到陆压的身份,只得恨恨的摔上房门,独自在屋子里闷气,罩在陆压楼外的屏障也不收了。
那陆压在楼内操控钻头,外边发生的一切他并不知情,只因为他在昆仑乃是一殿之主,修行炼宝一向如此,也没出过什么大错,所以专心之下便忘记了自己尚在碧游宫中,心底竟当自己仍在离殿,行起险来毫无顾及。却说那能量钻头一丝一丝的接近金精,陆压心中也很是紧张,虽然当日自己曾用近乎同样的方法对付过祝融,但那是在旷野中,即使失控自己也无大碍,可现在这团极不稳定的巨大能量就在自己怀中运行,而且碰上金精后也不知会发生什么,心中甚是揣揣,但金精对于陆压来说却是极为重要,它是自己当年在地底与母亲、大哥快乐生活的纪念和延续,陆压决不能眼看着它变成自己不认识的东西。
当能量钻头甫一接触金精时,陆压的心神在本体中都颤抖了起来,本体能量的运转也一阵的紊乱,可是出乎预料的,撕裂结构产生的剧烈爆炸却没有发生,钻头蕴含的磅礴能量倏的一下被吸入金精之中,接着便毫无声息,只是那金精所发出的银光更加璀璨了一些,从中透出的寒气更加浓重了一些,除此之外毫无变化。
能量钻头消失后,几个层面的空间便恢复了正常,雷泽由此而发的阴毒咒骂让陆压打了几个冷战,陆压却以为是自己心神猛然放松之故。目瞪口呆之间,陆压心中却灵机一动,他想起了象赠给自己的那个葫芦,更重要的是葫芦中装的高维冰冷胶体,那些胶体维向复杂,现在的陆压仍然无法理解其结构,但或许可以借助它们渗入金精,取得进展也说不定。
陆压如今对于亲情是极为偏执的,和母亲、大哥沾边的东西只要还有一点机会他就不会放弃,取出葫芦,撤去葫芦口封堵的能量,一团浓重的寒气立即涌出,小楼内温度骤降,楼外笼罩的水幕内侧也零星结出点点冰屑,正当他想用能量带攥紧金精,葫芦中小型胶海的时候,那金精却突然银光大放,接着挣开能量带的掌握,一头扎进胶海之中,渺无声息。陆压大急,从本体中甩出几条能量带在胶海中来回捞抄,但哪里还找得着?一时间怅然若失,呆看着庞大的胶海,心中翻滚起浓浓的悔意……
碧游宫主殿之中,盘坐的东皇太一半闭的双眼猛然睁开,射出道道厉芒,口中却问道:“你感觉到了么?”
“很重的寒意……”接话的赫然便是句芒,本应在鲛人部落中的他却坐在东皇太一座前,“难道是……”
“共工!”东皇太一庄重的声音在大殿中轰轰回荡,“当年女娲罹难之时,我曾去不周山看过,这是共工的味道。”
“共工……他不是尚压在不周山中吗?”
“……伏羲饱学多智,但也刚愎,细微处多有不察,共工与我等宿敌也,陆压小小五维体,安能生还?其间必有隐情……”东皇太一声音渐低,似在思索什么。
“听说陆压自幼长于昆仑,不大可能与共工勾结,只是……属下近日观之,他好像对我神族不大认同……”句芒此时神色中再无轻佻,凝重而稳健。
“恩……,伏羲对他这个弟子很放心,共工得息壤,借其向我等下战书也说不定……,这些年,灵宝权重,但尚可利用,待取了息壤后再诛除不迟,现在无人可用,只好放纵与他,你也不可太过刺激他,知道么?”
“属下遵命!”
东皇太一看着句芒离去的背影,心中冷笑,“我们神族?呵呵……这里只有我是神族,等取了息壤,以之开辟宇宙之后,人类……不听话的全都要灭绝掉,不留后患……”
转眼间又是一天过去,陆压所居的小楼连同外罩的水幕已经冻成一个大大的冰蛋,在碧游宫绿光的映衬下,倒也煞是美丽。雷泽立在冰蛋之前咬牙切齿,原来四周的修士被渗出的寒气冻得受不了,纷纷找雷泽诉苦,雷泽却束手无策,大大丢了一回脸面,那水幕屏障虽然是他所设,但结冰之后却收不回来,硬生生轰碎倒也能办到,可是这水幕是由径两千里的海水凝缩而成,冻成冰后也有数千里厚,硬击碎的话碧游宫也不再存在了,那么自己恐怕也要在东皇太一的震怒下,随着这冰罩一同碎去,太不划算!
思前想后一番,雷泽只好在指尖凝起一点雷芒,在冰罩外壁点下,电光一开一合之间,运起聚纳空间之术,从冰罩上捏下一小块冰晶,别看是一小块,若化开则其中海水不下万石之多。雷泽聚纳空间之术还不到家,遇到这寒气浓重的冰块便大大打了折扣,只好这样一小块一小块的抠取。
整个碧游宫空间中,东皇太一低沉凝重的声音突然响起,“所有人,集合,随我去不周山!”声音一落,碧游宫里所有修士都忙碌起来,纷纷乱乱的带上自己的法器,聚向碧游宫主殿之前,雷泽狠瞪了大冰蛋一眼,弃之不顾,转身集合去也。
陆压乃是极度凝缩的火元之体,寒气虽重却与他影响不大,自从失了金精便一直发呆,葫芦口一直开着他也不觉,这一小小疏忽不知让北阁之中多少修士叫苦连天,直到东皇太一的声音在他耳边震响,陆压方才省过神来,重重的叹息一声,重新用能量封住葫芦口,收了葫芦,起身向楼外走去。
走到楼口,陆压也傻了眼,只见一堵冰墙立在门间,把楼门堵的严严实实,没有丝毫缝隙。陆压心下奇怪,谁与我开这等玩笑?又不敢怠慢,扬手一团紫金火焰烧了过去,谁知火焰触冰即熄,半滴水珠儿也没烧融下来。陆压愕然,神识扫过,惊觉这冰墙厚似千里、无隙无缝,想用金液炸碎,又省起这里乃是碧游宫,怎可造次?一时间,心中又是一阵懊悔翻涌,若有金精在,也可破开冰墙,虽然费些工夫,但总好过现在没有丝毫办法。
无奈之下,陆压取出葫芦,除去封印,又用神识向其中探去,心中只希望能够碰个好运气,找到金精。不料神识刚刚探入胶海,便觉一道银光璀璨的利芒自胶海深处电射而出,这利芒拖着万丈银光、挟着磅礴寒气,如奔雷般从葫芦口穿过,射向门前冰墙,一绞之下便将那冰墙切个稀碎,然后又急急回转,速度不减的扎进葫芦口,沉藏入胶海之中。
碧游宫晶绿的光华自冰墙开口荡漾进楼内,柔柔绕过陆压身体,映得室内一片绿意朦胧,陆压此时方猛的反应过来,刚才那矫健银芒不正是金精,可是金精又已入海,再找不到。陆压只好再叹一声,悻悻作罢,好在隐约感到自己并非真正失去金精,只是那因因果果自己想不明白罢了,便又以能量封了葫芦口,收了葫芦,向碧游宫主殿前赶去。
碧游宫主殿之前,修士云集,东皇太一盘坐在一张青玉圆座之上,左边是以灵宝为首的南阁修士,右边则是以句芒为首的北阁众人,两派势力泾渭分明。
东皇太一见陆压匆匆赶来,便唤他站到自己身后,也不多说话,翻手取出一座青铜小钟,铜钟出现后,径自向上空飘起,飘飞数百丈高,一晃就变得十分巨大,底部钟口直径竟达千丈,将碧游宫前众人全部罩入其中,接着一声鸣响,众人只觉眼前青光闪动,头晕目眩,再睁眼时,人人都发觉自己已不在碧游宫前,而是来到海面上。铜钟已然不见,头顶上正是万里青天。
稍待一阵,东皇太一便率领众人向不周山方向飞去,陆压在其间闷头跟随。
数千门徒神使浩浩荡荡,飞行速度也是有快有慢,东皇太一明显是迁就慢者,队伍行进得悠哉游哉,倒也多出几分庄严肃穆的味道。
行有半日,平顶不周山遥遥在望,在海上这角度看去,倒像是一座面朝大海的巨型祭坛。西方远处的云端中,满是七彩缤纷的绚丽光华,谁都猜到,那边当是伏羲、西王母率领的昆仑门众了。
片刻之后,东西两只队伍相会,声势更为浩大,千里方圆的云朵都被神光灵气映的霞光纷呈,东皇太一、伏羲、西王母三人高高悬于云层上千丈之处,聚在一起不知商议着什么。众门徒神使谁也不敢飞的高于他们,都知道师长们有密事,不欲让人打扰,于是万余人便在云层附近聚集,只有烛龙、应龙、赤松子、元始、灵宝、句芒等地位远高于侪辈的数人,方浮在云层上约三百丈处,一时间,高低上下,阶级分明。
早在双方队伍将遇之时,陆压便在对面人群中紧紧搜寻阿瑶的身影,可是少昊、广成等人倒是历历在目,唯独不见阿瑶,正着忙间,少昊却已迎了上来,搭住陆压,低声说道:“老弟,师父给你成亲的事儿我也知道了,……恩……,这个……,以后不管有什么事,看开一点,不要太执着了!”说完后,瞧了一眼身后远处,便径自返回巽殿一众灵兽间,整理人手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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