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瑶一直躲在镇元身后,始终没动过手,看着爱郎雄姿英发,心中是情意绵绵,越看越爱,不住的欢呼雀跃,为镇元打气加油,谁知这一颗光珠并没有如前般被镇元轻松收服,反而从镇元身体穿了过来,直射自己,顿时吓得花容失色、呆立当场。
陆压隐在阿瑶身后,却是早有准备,眼看珠光透过镇元身体,便认为自己也难以挡住,但也要尽力而为,立时闪身挡在阿瑶前面,神念甩出,金精自葫芦空矫飞龙腾而出,直直斩向珠光!
哪知就在葫芦口一开之时,面前珠光却立分成两股,一股仍是一般珠光模样,在空中轻轻转弯,落入葫芦之中,而另一股却现出一颗晶莹剔透的水滴状蓝玉,直射不改,与斩来的金精硬硬碰在一起,锵然爆碎!
金精斩碎蓝玉,空中一个轻盈的转身,飞回葫芦之中,那蓝玉碎裂的细粉却兀自在云端中飘扬。而这一切,正好被刚刚赶至的伏羲看到。
莹蓝的玉屑飞扬在云间,浓重的寒意使白云变的阴沉,片刻之后,云朵便化作冷雨,淅淅沥沥的洒下人间。
伏羲的神识在玉屑和云中来回扫视数边,见那玉屑乃是极高维度的结晶体,而云间共工的残魂逐渐随风飘散,方相信共工已经形神俱灭,这才放下心来,虽说亲妹大仇终于得报,可心里竟有些怅然若失,本该自己手刃得仇人,竟让陆压一刀斩了,很有些不是滋味,心情复杂得瞄了陆压一眼,却没有说话,径自反身飞往东皇那边,助其收取息壤。
陆压一刀斩碎共工的本命蓝玉,却是心中一阵绞痛,前些日子他向母亲太昊求证自己本源之时,便已相信了共工给他展现的历史,这次开不周山,他本来心情复杂,而在围剿蓝珠的过程里,也一直尽量不出手,即使出手也是用葫芦来收,可刚才,为了维护阿瑶,自己情急出手,本没想到这样的攻击会伤得了共工,可那蓝玉竟然脆弱的应刀而碎!回想近日种种,陆压发现竟是自己一力害死了自己唯一的族人,深深的自责顿时啃噬起他的心肺。
“镇元!”一声娇呼在陆压耳畔响起,惊醒了发呆的他。陆压抬眼看时,只见阿瑶自他头顶掠过,一把抱住在云中摇摇欲坠的镇元,一脸关切的察看他的伤势,却半眼也没有瞥自己。陆压只觉得手足冰冷,原本心中阵阵的绞痛也难过的麻木了,心胸仿佛被那冰寒的胶海填满,粘稠难解的痛苦中却又毫无寄托。陆压孤独的转过身形,飞向南方自己的队伍。
此时,东皇太一也遇到了和共工一样的问题,息壤如同干枯的海绵,贪婪的吸收他的能量。东皇太一修为比共工高出两维,又经过十几万年的聚纳,能量何其深厚,不消片刻,原本蓝色的胶海便全然染作青紫颜色,可是,他一时间也找不到移动息壤的方法。东皇太一只感觉自己好像是一名渔夫,妄图用渔网收取整个大海。正发愁间,伏羲的声音传了进来:
“殿下,共工已然伏诛!”
东皇太一听到此信,收回思绪,与伏羲商量道:“伏羲,现在可感觉好些了?你看这息壤如何收取才是?”
“谢谢殿下的关心,臣已经好多了……,这息壤运转不定,臣以为,要收取息壤,必须设法使其凝定才是!”
“凝定?要使它凝定,需要一个九维之人将所有能量与之融合才有可能!”
“臣愿行此事!”
“……,”听到伏羲的自请,东皇却沉吟起来,要知道,提升修为的关键便是对于空间维向的领悟,能量反而是次要的,为了找出一种可行的、稳定的维向结构,修行者不知要花多少年的时间去探索,而这息壤能够产生无数种可行的维向,得到它的人可以从中轻松挑选适合自己的结构,对于能量充足的蛇神来说,实在是进化本体的至宝,更何况,日后想要炼化一个世界,息壤作为空间核心更是不可或缺的东西,东皇怎肯让与伏羲?思虑半晌,东皇下定了决心,沉声言道:“不必了,我怎能少了你这臂助?我以十维修为,自会凝定息壤,你助我便是!”
“是!”伏羲答的毫无犹豫,可是东皇不曾看到,此事伏羲脸上全无报仇的喜悦,只有冷冷的阴沉。
世间哪有没有代价的忠诚,当年伏羲不过玄河界中一个小吏,为何肯随东皇漂泊数万年?还搭上自己所有的亲人?不过是觉得进化无望,而东皇奇货可居而已,此时此刻,他心中便转动着一些不可言说的打算。
东皇钟不再静止的笼罩胶海,而是顺着息壤的旋转方向自转起来。钟内,空间和能量都已经被东皇太一压制平静,东皇无尽的能量以和息壤同心旋转的方式,不绝的涌入胶海,在息壤周围圈圈缠起。渐渐的,整个胶海都被能量带动,旋转起来,它越转越快、越转越小,由原本直径近百里的大球凝缩成直径仅里许的青紫色胶球,而那胶质也不再可以如水流动,而是几近凝固。随后,这胶球的转动却又渐渐慢了下来,越来越凝涩,不知过了多久,里许的胶球竟然缩成一个寸许直径的紫色圆珠,透过珠壁隐隐可见其中的息壤,而那息壤的旋转已经慢的让人难以发觉了。
“铛……!”一声钟鸣,天清地朗。东皇太一、伏羲、西灵三人已经回复平常大小,静立在三维世界的云中。东皇太一手上托着小小的东皇钟,收去钟后,只见一颗紫色圆珠静静沉在他的掌中。伏羲此时已然满脸微笑,似极喜悦,会同西灵一起向东皇贺道:“恭喜殿下!收得息壤,大业有望!”
东皇太一面色苍白,声气虚弱,缓缓言道:“我估计错了,凝定这息壤,竟然耗去我九成得能量,现在我已返为九维之体,……不知要用这息壤开辟世界还需要多少能量……,我需要恢复些时日,这段时间,你们切要小心在意,勿得节外生枝!”
伏羲颔首道:“臣省得了,不如这样,由臣送殿下回东海,并为殿下护法,让西灵代为主持昆仑,如何?”
东皇太一瞧了伏羲一眼,缓缓点头道:“也好,就是这样吧,你且将徒众唤回,分队回山吧!”
东皇太一凝定息壤,竟然用去半月之久,数千存活得徒众守护在不周山地域周边,也不敢自行离去。当日陆压回队后,少昊见他气色不好,又见他自西南队方向飞回,便已猜得大概,很是劝慰了陆压一番,而陆压只是淡淡应了,便全心为少昊检查伤势,又全力助少昊行功恢复,少昊见他这样,不好再絮叨,虽然仍很担心,也只得作罢。
伏羲集合的命令隔空传来,四千人众迅速在原是不周山,而现在却是千里沙漠的上空集合在一起,在伏羲简短的说明后,几千人马便浩浩荡荡开向东海。
半日之后,大队人马驻停在碧游宫海域上空,东皇太一怒容满面,原来,就在适才初到之时,东皇太一正欲将众人移向海下,可神识一扫,却发现海底碧游宫空间已被海水填满,千年家当全都泡了汤,惊怒之余,便问众弟子这是怎么回事,可哪里有人敢吭气?
听到水淹碧游宫的信息,雷泽心中便打起鼓来,他想起去不周山前自己曾凝聚千里海水,在陆压所居的小楼外设了一道屏障,防止那小子练功自爆,谁知第二天水障变成了冰障,自己一时间打不开,大神命令又紧,只好弃之不顾,难道经过这些天那寒冰又化作了海水?雷泽虽然不敢相信,但心知必是那样,不禁慌乱起来,紫堂堂的大脸竟然有些发白,额头隐见汗滴。
东皇太一口中问话,眼睛却只盯着南北阁中各首领弟子,雷泽的神色自然瞒不过他,当下问道:“雷泽,你可知碧游宫中为何水满?”
雷泽哪敢隐瞒,立刻将那日陆压如何冒险行功,自己如何凝水为屏等前后事一一禀上,东皇太一面色倒是恢复如常,一旁伏羲却眉头紧皱,思索此事该如何解决。哪知雷泽话音刚落,海面之下又汩汩翻腾起阵阵气泡,那气泡个个径逾十丈,密密麻麻,涌至海面,砰然破碎,团团蒸汽喷出,将海面覆上一层厚厚的浓雾。浓雾之下,嗤嗤啦啦的声音越来越大,好似海水煮沸一般,东皇听得片刻,脸色巨变,扬手抛出东皇钟,罩起众人,一声钟响,便将四千余人移至距碧游宫海域百里之外。
众人刚刚离开,海面便猛的向下一凹,陷下有百余丈,接着,巨量的海水挟着开天裂地的威势冲天而起,爆起的水柱冲上天际,然后化为暴雨撒下,雨幕中回荡着滚滚闷雷声音,一连串的惊变骇的众人目瞪口呆。
就在所有人惊魂未定之际,一条金光自爆起的海面窜出,眨眼钻入天际,光芒一闪间便再不见踪影。东皇太一看到那金光窜飞,双眉紧缩,再不言语。
乱哄哄的队伍之中,元始和灵宝相视一笑,了然于心。
伏羲正自要问,东皇太一却先说道:“不知何故,我那镇压海底火口的神铁飞脱了,眼下碧游宫恐怕是凶多吉少了……”
伏羲闻言,眉头一紧,对陆压大喝道:“孽徒!还不快向东皇师伯请罪!”
陆压直到听完雷泽讲述,才知道自己住这一个晚上竟然惹出这么大的麻烦,可是他并不慌张,只因此时的陆压心中只觉了无生趣,而犯下如此大错,正好作辞婚的借口,听得伏羲呵斥,便上前躬身说道:“弟子愿担下任何罪责,请大师伯处置!”
东皇沉默片刻,缓缓说道:“此事……,北阁内务神使和你均有责任,陆压,你去寻那定海神珍回来,句芒,雷泽是你的属下,……你带内务神使重修碧游宫,并彻查神珍飞脱的原因!”
“师父!”东皇刚说完,灵宝便踏上前,沉声道:“陆压师弟在北阁行险这只是雷泽的一面之词,即便是陆师弟行险,但修行中谁人不遇到为难关口?那雷泽不设法帮助,反而将亿石海水置入碧游宫中,致使宫中宝器俱损,其居心叵测,弟子请灭雷泽!”
灵宝此言一出,雷泽眼中顿时冒出滚滚怒火,而句芒却不以为意,毫不急切。果然,东皇听了此言,只是淡淡说道:“此事我已决断,灵宝不必多言!”灵宝只好悻悻退下。
少昊一直在旁边着急,可见东皇只是命陆压寻回那什么神珍,一颗心顿时放了下来。
这时,元始却上前言道:“师伯,碧游宫已毁,一时间难以修复,不如移架人王国都河洛,那里神殿宏大,可暂作静修之所。”
东皇听了却将头转向伏羲,问道:“你意如何?”
伏羲颔首道:“上善!”
东皇即便同意,一行人马又浩浩荡荡向河洛开去,句芒雷泽要筹措重建碧游宫的人工物力,少不得要去人都一遭,也便随队而行,只有陆压被留下,要他自行找寻神珍,寻不到便不得回山。
蓝天碧海之间,片刻后便只剩下陆压一人,他茫然四顾,不知这海天悠远,自己该往何处去……
正彷徨间,腰上的葫芦却自己颤动起来,陆压诧异之下忙解下来看,谁知葫芦刚捧到面前,便金光闪动,金精竟然自动自葫芦中钻出,在他面前旋转几圈,渐渐悬停,一端射出金芒,指向北方。
一天时间晃眼过去,几千“神人”的降临,使河洛城笼罩在一片庄严肃穆之下。东皇太一就在城中心神殿里静养,息壤之珠被他置于神殿基座内的一间密室中,以神识时刻牵缠着。神殿周边数千座民宅已经腾空,门徒神使便居住在那里,而身属西昆仑圣母峰的徒众已经随西灵回山,镇元也在其中。
漆黑的夜幕下,河洛城中暗流汹涌,风声蝉鸣中夹杂着喁喁私语。
神殿后侧一座平宅之内,舜眼含热泪,将一尊热酒奉在鲧的面前,鲧慌的无地自容,连连摆手道:“大王,为何如此,为何如此?”
舜哽咽道:“鲧兄弟请满饮此杯,舜实在是无颜开口!”
鲧双手接过酒尊,一饮而尽,沉声道:“大王,什么事您就说吧!鲧知道,大王您的事就是天下苍生的事,鲧万死不辞!”
舜拭去残泪,轻声问道:“你可知这几千神众为何而来?”
鲧一脸茫然,答道:“只昨天见如许多神众降临,臣心中也是诧异。”
舜长叹一声,眼望神殿,缓缓说道:“东皇太一所居的碧游宫毁了,句芒等人又召使民役,聚集民财,重修碧游宫,可叹我之人民,去年修观星台,今年苦于五金征集,眼看明年又要整修宫殿!徭役无休无止!待明年洪灾一至,大河两岸不知几家能活!”
鲧猛跺一脚,切齿道:“这些狗屁神众!眼里哪有我等性命!大王!之要您登高一呼,千万人民必定放弃那些暴虐之神,追随于您!看那些神众能怎的?!”
舜却言道:“时机尚不成熟,我人族力弱,我必不能以千万性命为赌注而逞一时之气!明年粮食我还有办法可想,只是明年洪灾,却需要借助于你了!”
鲧神色坚定,肃容道:“大王您就吩咐吧!鲧一定办到!”
舜握住鲧双拳,说道:“那就全拜托你了!东皇手中有一宝物,名为息壤,形为一颗紫色圆珠,寸许大小,只要输入真元,便可生发出万方土地,如果得了它,明年洪灾便可安然度过,你有控土之能,可前去盗出息壤,百万黎民,就全靠你了!”
鲧沉声道:“鲧不惜此身,请大王将息壤所在示下!”
舜便附耳言道:“明日晚间,神殿内有人接应,只需如此如此……”
神殿西侧象的地下室中,却又聚集了三人,灵宝、元始神色匆忙鬼祟,似忙忙赶来,不待休息,匆匆交谈。
灵宝问道:“怎么样?有人选吗?”
元始答道:“有!我有徒名惧留孙者,擅地行之术,可使他吸引东皇注意,让人王的人易于得手,你那里怎么安排?”
灵宝道:“就安排在明日,明日夜里我徒赵公明值守,可为方便!”
象也言道:“舜王已经土属异人鲧前去盗息壤,此人本领不大,名声不响,不会惹人注意,只要成功将蛇妖视线引开,该可顺利将息壤送到老君处!”
元始沉吟道:“事成之后,人王怎么自处?”
象答道:“明日事成,舜王会举家南逃,东皇急于追寻息壤,我人族又没有主事之人,蛇妖便无法召令人民,黎民便可少些苦难……”
灵宝和元始对望一眼,元始点头言道:“舜王想的周到……,便如此办吧!”
同时,神殿东侧一间小楼内,伏羲盘坐在榻上,榻前侍立着一位黄衣老者,这老者形容高古,双额发际之处棱角分明,似有双角将欲凸出,老者垂手默然而立。
伏羲声音低沉轻微,与这夜色中的气氛融为一体,“应龙,你小心潜伏在息壤旁,不要让东皇发觉,若有人前去盗取息壤,你可看时机助他们一臂之力,但万万不可暴露自己!息壤若被成功盗出,你便跟随盗壤之人,可于人烟稀少处杀之夺取息壤,明白吗?”
老者沉声答道:“领命!”随即转身走出。
应龙离开后,却从角落中转出一个人影,正是灵宝徒弟中名唤长耳者,伏羲撇了他一眼,又言道:“你且去吧,若有消息,速来报,异日必调你到人间,任一方神主,满足你的心愿!”
那长耳面色一喜,点头唯唯退去。
河洛城中其他人族官员处,雷泽正在四处筹措物资,而句芒却伏在神殿基座一角,一缕神识若有若无的罩定息壤周围空间,深深的潜藏着。
北惧芦洲,险山绝岭之间,飞雪横滚、劲风如刀,天地间茫然一片。陆压随金精指示的方向疾飞了一整天,便来到了这冰雪世界。又行半日,陆压心中一动,向山间松林中望去,透过层层雪粉,只见林中一片雪地上血迹斑斑,两条黑影正翻来滚去,缠斗在一起。陆压忙降下云头,落入林中靠前细看,却是一个身穿厚厚皮袄的小孩儿手持石矛,与一只落单的灰狼厮杀。那小孩身形虽小,但力气却不弱,一条石矛扎、挑、扫、砸使得妙至颠毫,灰狼仗着一股狠力尚在维持,在雪地上拖出条条血痕,败亡只是迟早之事。
不消片刻,那小孩窥得空隙,团身前冲,一矛刺出,“嚓!”,血影飞溅,那灰狼被刺个透心凉,颓然倒在雪地上。小孩拔出石矛,抖抖血滴,又从腰间取出一段绳索,将那灰狼四蹄捆住,轻喝一声便把狼尸负到背上,拄着石矛,环首四顾间,却看见陆压站在不远林中。
陆压离那小孩不远,孩子得容貌表情他瞧得一清二楚,只见那孩子长得眉清目秀,在这狂风暴雪的地界,脸上竟然没有常在风中之人应该出现的风红之色,而是异常的洁白细腻,灵秀的容貌加上刚才矫健的身手,陆压竟辨认不出这孩子是男是女……。而最令陆压惊骇的是,那孩子的额头上,竟然嵌着一块指甲大小的晶莹蓝玉!
小孩儿初见陆压,脸色眼神顿时慌乱起来,但那蓝玉中烟霞一转,孩子居然顿时恢复镇静,他负着狼尸,一步步挪到陆压身前,开口向陆压问道:“¥%¥……%……¥#¥◎#¥#?”
陆压完全听不懂他的话,但只觉得那孩子的声音说不出的轻灵好听……
夜色深沉,河洛城中的居民们早早歇下,他们不会料到今夜将会发生怎样的巨变……
巍峨的神殿矗立在鲧的面前,鲧心中也难免紧张,或许是命运把他推上了这风口浪尖,他知道,自己不能后退,即使失败了,仍然会有无数的人前仆后继的沿着这条路走下去,推动他们的是无数挣扎呼号的人类。
天空中五色霞光一闪,鲧隐隐听到神殿门口人族侍卫的喊声,“伏羲大神到…………!”鲧心中暗喜,他知道,机会来了!
光影晃动间,鲧融身入土,从土地中向神殿基座穿行而去。
赵公明此时也很紧张,虽然不是行动的直接执行者,他却更加的患得患失,所有在神殿基座内部巡防的修士,除了自己人外,都被他以各种各样的借口调离了要害,余下的南阁众弟子却得到命令,发现任何异常都不许声张,必须报告给他来决断。一切就绪之后,赵公明松了一口气,只等主角登场了,但伏羲的突然到来却令他心神大乱,然而预想中的训斥并没有发生,伏羲显然察觉到神殿防卫的松弛,却只是微微一笑,径自走入殿中。
一柱朦胧的紫气从天顶无尽深远处垂下,灌入神殿,东皇太一聚纳天地间的能量,温养自己干涸的本体,而神识紧紧缠绕着息壤,一刻也不放松。伏羲的到来让东皇太一心情跌入低谷,东皇发现几万年的交情竟然不如自己的一个忠心弟子,这种深夜的造访对于东皇太一来说,其意义不言自明。
“伏羲……,此来何事?”东皇太一心中五味杂陈,但语气却极其淡泊,不露丝毫情绪。
“殿下,您功力损耗过度,伏羲寝食不安,特来助殿下聚纳能量,恢复功力!”伏羲躬身言道,语气自然恳切,没有丝毫破绽。
“……,好吧,助我聚纳能量即可。”东皇虽然心中不快,但此时此刻势不能与伏羲撕破脸皮,只好答应,料想无论伏羲为了夺取息壤用出何种招式,在自己压倒性的实力面前,终究要功亏一篑。
伏羲闻言浅笑,在距离东皇十丈左右的地面坐下,手抚伏羲琴,十道力轨顿时出现在天上地下,将方圆千里的游离能量导入紫气柱中,使得东皇的聚纳速度提高了一倍有余,而分布在大地中的五道力轨挟着能量隐隐将东皇的神识与息壤隔绝开来。
东皇心中冷笑一声,但并不形于色,任伏羲施为,更干脆将神识收回本体,全力趁此能量充沛之时恢复功力。
鲧艰涩的穿行在神殿基座的土石之中,片刻之后,便来到基座中心处,一间小小的空室中,息壤凝成的紫色圆珠静静的沉于室中心的小几之上,散发着诡异的青紫光芒。以鲧的功力自然不知道,此时竟有四缕神识默默观察着他,但他即使知道,也不会停下脚步。用微微颤抖的双手捧起紫珠,四周仍然是那么安静,鲧长出口气,不顾一头一身的冷汗,裹起紫珠,又融入土中,急急向南方遁去。
伏羲和东皇将二人所有伸出的神识收回体内,东皇笑道:“你既然来了,就多陪我一会吧,尽早恢复功力是如今第一要务!”
伏羲也从容微笑道:“殿下有请,伏羲敢不从命?”说罢继续鼓琴助东皇行功不提。
陆压见与那小孩儿语言不通,正欲以手势表达,却感到腰间葫芦微微一晃,一条蓝炜炜的光丝从葫芦口钻出,刺进小孩额头的蓝玉中,随即又收回,转而向自己额心奔来,陆压心中一动,似有所悟,也不阻挡,任那光丝钻进自己额中,瞬间,他感觉自己脑海中多出一些东西。这时,那小孩又把刚才说的言语重复了一遍,陆压惊觉自己全然可以听懂那孩子的话,心中对葫芦的异变又多了几分留意。
那小孩却是说道:“你……是从哪里来?”
陆压定了定神,脸上堆起笑容,用新出现在脑海的语言答道:“我从南方来,你一向自己一个人来打猎吗?”
小孩闻言轻轻摇头,“不是,以前爹爹带我来,可是现在爹爹去打仗了,我只能一个人来,家里的食物现在都靠我呢,对了,我叫月魂,你叫什么名字?”
陆压笑道:“我叫陆压,到这里来寻找一件丢失的宝物,你有没有见到过一根金色的棍子?恩……,那棍子很重,可能还会飞。”
陆压一提到金棍,孩子的神色顿时警惕起来,皱着眉头问道:“你也来抢我们的圣物吗?灵棍是上天赐给我们的,它从天上落下,正立在我们的圣坛上,你们为什么偏说那是你们的东西?”
陆压听说如此,眉头不禁皱了起来,没想到神珍陷入这样的纷争中,那可难办了……,沉吟片刻,决定实话实说,即使对方不理会,自己再行事便无亏心之处。“是这样,那金棍本是我们南方人用来镇压海中火山的东西,前些天发生了一点意外,金棍就飞脱了火山口,飞到了这里。这金棍论其本身倒不值什么,只是若没有它,南方的人类就要损失很多的财产,甚至活不下去……,所以我来找它,希望你能带我去你们族中,我会向你的长辈商量解释,不会伤害你们,……你看怎么样?”
小孩听完,眼珠一转,说道:“好!我这就带你会去,”说着脸上浮起一层可爱的笑容,“我觉得你说的是真话,……为了和白江族争那圣物,已经有很多人死去了……,走吧!”说完,背着沉重的狼尸,蹒跚向山中走去,陆压看了不忍,一把拿过狼尸,负在肩上,小孩又向陆压甜甜的笑了一下,便在前快步带路。
句芒遥遥吊着前方那个朦胧的身影,心中充满惊异,他怎么也没想到前来盗宝的竟然是这么一个人,复杂的形势使这个小人物盗宝成为可能,这是运气,但出了河洛城,这种运气就要变成不幸了。又过得片刻,眼看已离河洛千里之遥,句芒决定动手。
鲧虽然已经得手,但一路上总觉得有几座大山死死压在自己身上,这种感觉从未中断,冷汗流了一身又一身,他不敢停住脚步,全力向南方驱驰,舜王说只要逃往南方就会得到接应,堪堪离了河洛城千里之时,鲧心中一阵惊悸,果然,前方浓重的夜色中,一个青袍人影负手背立在前。
鲧并不停住脚步,猛然融入土中,向前方全力穿刺。句芒哈哈一笑,手向地面轻轻一指,鲧前方的土地突然裂开一条宽十丈的口子,鲧收势不住,穿出土壤,句芒随即大袖一卷,鲧只觉一股巨力传来,四周的空间疯狂向自己挤按,眼前天地倏的变大,一只大袖凭空向自己罩来,无法作丝毫反抗,一时间万念俱灰。
危机时刻,一道盘旋的金光从鲧身侧的地下钻出,卷向句芒,句芒却并不慌张,笑道:“等你好久哩!”大袖一扬,却暂时放过鲧,卷向那条金光,空间扭曲滚动,那金光随即掉进句芒袖中。句芒收了金光并不停手,翻手之间向鲧身后撒下一蓬密集的绿色光雨,光雨无声无息没入土中,那土中却穿出一声尖利的惨叫,一道蓝色人影从地下穿出,疯狂向西方逃窜。
鲧此时已经落在地面,连串的变故看的清楚,那蓝色的人影却是名叫惧留孙的神人,前两天众神来河洛时,鲧听到了元始的介绍,因而认得。那惧留孙惨呼不断,身上皮肤处处龟裂,从裂口中不断生发出棵棵绿色嫩芽,甚是恐怖。鲧猜得这惧留孙怕是保护接应自己的,只可惜力有不怠,他看到逃脱已无希望,却将息壤暗暗攥在手中。
句芒见惧留孙跑了,并不追赶,又笑吟吟的一袖向鲧罩来,鲧身上又是一紧,正翻滚离地之际,句芒突然惨叫一声,直直向天空飞起,背上尚有一团漩涡似的黄沙旋钻涤荡,黄沙接触之处,衣物、皮肉尽皆化为土粉。而原来句芒所立之处,却站着一位老者,老者身着黄衣,形容高古。
这老者鲧却没有见过,他正是曾在伏羲房内出现的应龙,应龙偷袭伤了句芒,脸上却似古井无波、老树苍皮,不见任何悲喜之色。应龙奉伏羲的命令,一直潜伏在神殿基座内,他乃是土属性的天生灵人,几千年修行,若论功力,句芒比之都差了许多,何况鲧?及至鲧潜入神殿盗息壤,再向南逃亡,惧留孙、句芒先后跟上,应龙自是一清二楚,而那三人却浑然不觉。离开河洛千里之后,句芒、惧留孙先后出手,应龙都是冷眼旁观,直到句芒得意之时,方才一举伤之。按照伏羲的命令,不但要取了息壤,还需杀人灭口,不可让东皇知道息壤落入谁的手中。
句芒在空中挣扎前行了百余丈,便力尽掉落地上,原来附在句芒后背的那团黄沙并非凡物,乃是应龙穷尽精力制成,虽只小小一团,却重似千里山脉,又可旋转盘绕,打在人身上便如蛆附骨,腐蚀挤钻,歹毒非常。句芒受伤在前,哪里还背得动它?飞了百丈便跌了下来,再无还手之力。应龙看都不看鲧一眼,径直向在地上挣命的句芒走去,正要下手除去这个最大的威胁,心中却警兆忽现,急回头看时,一块方形铁板正迎面打来。
与此同时的河洛城中,也是热闹非常,息壤被盗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就在鲧得手走后两个时辰,东皇、伏羲两位大神同时“发现”息壤被盗了,急召令徒众,封锁全城,并命令其余徒众及人王集合于神殿,这时才发现,那舜王一家连带象已经不知所踪。
东皇太一和伏羲盘坐于神殿门前玉辇之上,门前广场中二千余徒众垂手侍立,气氛压抑。东皇太一开口问道:“赵公明!是不是你在守护神殿?息壤丢失,你职责何在?”
赵公明早有准备,并不慌张,答道:“禀大神,这神殿我等初来乍到,并不熟悉,那人王盘踞于此数百年,说不定早挖有秘道,今人王携家逃窜,必是人王盗宝无疑!”
东皇太一听了,却冷笑道:“若凡事皆无可虑之处,我要你何用?失职当罚,狡辩何益?雷泽!拿下他!”
一旁雷泽应声窜出,赵公明百忙之中瞥了灵宝一眼,却见灵宝微微点头,当下已知其意,再不束手待毙,转而奋力还击。雷泽手持两柄大锤,锤上电弧蜿蜒,他见赵公明竟敢抵挡,当下大怒,举锤奋力砸下。这雷泽已有六维的修为,比刚至五维之境的赵公明强出何止百倍,本以为这一锤砸下赵公明必成齑粉矣,谁知锤刚落一半,赵公明周身光华大作,二十四颗光珠自其身中浮出,将赵公明团团围绕,所放光华韧性极强,死死抵住雷泽大锤。
见了这二十四圆珠,东皇太一大怒,切齿道:“是你偷了这定海珠!”原来,这二十四颗定海珠是东皇制成的重宝,用以锁压定海神珍铁,再以神珍铁塞海底火山口,赵公明偷取定海珠,放走了定海神珍铁,致使火山喷发,毁掉了碧游宫,东皇太一这才不得不住进河洛城,又失了息壤,从头算起,一切罪责都该记在赵公明身上,东皇太一安能不怒?
东皇太一手上翻出铜钟,正欲动手,旁边伏羲却已经行动,一颗高维能量团重重砸在定海珠的光幕上,一声巨爆响彻百里,神殿连同基座裂开了数道大缝,赵公明连同定海珠更是被砸出十里开外。
眼看赵公明被“送”出视线,东皇太一无语默然,他心知伏羲因息壤已经决心与他决裂,这才送走赵公明,让自己多出一个暗处的敌人,同时再没合理线索拉出灵宝等人,但他又不能和伏羲当面翻脸,那么几千年辛苦将毁于一旦,东皇太一只好忍耐,心中却冷笑:伏羲呀伏羲,你坏了我的事,以为自己就能得好吗?!
灵宝见赵公明成功遁走,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明白伏羲用意何在,但明显他与东皇已经有隙,心中更是欢喜,走上前跪倒在地,叩首说道:“大神!师父!徒弟收徒不慎,出此孽徒,请师父责罚!“
东皇太一却只是看了灵宝一眼,言道:“无妨,你下去吧。”说罢竟自走回殿内。
伏羲见东皇太一如此沉着,心中却犹疑起来,难道那句芒不是东皇唯一派出的人吗?
一块厚五丈的土坯自应龙脚下翻起,挡在袭来的铁板之前,随即被铁板撞的粉碎,但吃的这一挡,应龙便有了时间,他忙将句芒背上那团黄沙收回,再向那铁板旋转卷去,那铁板却像是知道厉害,竟然折飞而回,变化缩小,最后落在一个长须肥胖道人手中。
应龙收宝站定,同时也看到了背后偷袭者,那来的却是两人,一个穿着淡黄长袍,身材高瘦,另一个却只着灰蓝色大氅,体态肥胖。应龙沉声问道:“来者何人?为何偷袭于我?”
那两位也是不忙,黄衣瘦者淡淡说道:“玄都,南方无为之士。”灰衣胖子却浅笑道:“燃灯,西面有为之人。”那应龙听罢,怪眼一翻,哂道:“无名之辈,懒费唇舌!”说罢,扬手将黄沙击出,黄沙在空中遽然扩散,瞬间竟变成一场沙尘风暴,接天连地,将方圆几十公里的范围俱笼罩其中,无穷的沙砾挟着亿万石的重量向风暴中心的玄都和燃灯疯狂碾击。
一时间形势对于应龙来说,看似大好,然而应龙本来就毫无表情的脸上更见凝重,他发现自己声势虽大,其实并无威胁,那两人似有什么东西护住,自己的高维结晶沙砾从数个层面出击,可是都被一种浩瀚无穷的能量挡了下来,这种能量像是很温顺,但潜力大的惊人,异常柔韧,自己的砂砾不但无法侵入半步,有一些更被凝定在能量中,不再受自己控制。应龙性格沉稳,见此情况,也不慌张,他将声势浩大的沙尘暴凝聚,形成一条黄沙环,绕着对方两人缓缓转动,想要将那种守护能量消磨化解,然而转了两三圈后,却发现情况更糟,那种守护能量象一团胶水,原来狂风猛击还好,现在慢慢一磨,竟然大部分沙砾被牢牢粘住,再也动弹不得。
应龙这才有些慌了,立即手忙脚乱的收起黄沙,突然,一道剑光自应龙头顶虚空出现,猛然一落,干干脆脆的将应龙劈为两半。
剑锋敛去,桀桀的怪笑响起,“应龙小儿,还撑什么呀?指望有人救你不成?”应龙听到那怪笑和话语,目光顿时变为迷茫,艰难的问出一句“为什么?……”,随即碎裂飘散。
怪笑伴着人影在虚空中出现,来人竟是一名蛇神,身体微胖,和东皇一样披着青袍,但是他的青袍却多了许多精美的花纹和漂亮的光华。蛇神手提宝剑,一边怪笑,一边把阴冷的目光投向燃灯二人。
“湘君!”玄都和燃灯都大惊失色,没想到他会亲自来!这两人心中开始打鼓,他们乃是老君的徒弟,此次来是奉命接应息壤,两人的修为本来远远不是应龙的对手,只因手中掌握着老君的至宝:太极图,这太极图仿宇宙天地的结构,内中奥妙非常,不但可以贮藏运转大量能量,而且运转之中无隙无间,圆润的让人难以察觉它的存在。玄都和燃灯只因有了此物,才得以同比他们修为高上一个维度的应龙相抗,可是现在湘君在前,力量差距太过悬殊,胜败就难以预料了。
“唉……,接到东皇的消息我就赶过来,还是来晚了一些,哎~!句芒,没事别装死了 !起来起来!”湘君的声音懒洋洋的,仿佛被磨光了所有生存动机的人在梦呓。句芒艰难的在地上坐起一些,他自应龙将黄沙取走之后,方得以恢复少许,句芒颤声说道:“谢……大神关心,息壤在……那个黑衣小子……那里,先取息壤……要紧!”
“好~,先拿息壤,………,?黑衣小子?哪有黑衣小子啊?”湘君泄泄的声音响起,让句芒听了一惊,忙挣扎起身四处看时,果然已不见鲧的身影,心中顿时茫然若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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