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多人的样子,追你伙伴的人,领头的是一个穿一身红、头发都是红色的人,对不对?”
禹仔细想了想,惊讶的看着云中子,“对!我记得是,哎你怎么知道?”
云中子笑道:“我们来的路上碰到过他们!追你伙伴的人已经被我全杀了,你的那些伙伴我也送他们渡过大江了,你就放心吧!可是,后面那蛇妖的厉害你也见识了,不杀掉他,你就是跑到天涯海角也不能安心生活!”
禹是何等灵动的人,刚才云中子眼中的厉色虽然掩饰的快,但却被他看在眼里,已经对云中子起了戒心,但消灭湘君也是他想要的,便问云中子:“我打不过他的,你让我怎么帮你?”
云中子修为不高,并没有识别禹的眼光,他只道禹又是一个天生灵人,湘君正要收罗眼前这壮汉,偏偏这壮汉还傻乎乎的,湘君怕是在戏耍这人,他听得禹好像愿意帮他,忙说道:“我在这里布个陷阱,你就站在这里不用动,等湘君来就好了,湘君……就是那蛇怪一来,自有我对付他,你找机会溜走便是!”
禹看了云中子两眼,说道:“你一点儿都不强,我都不怕你,他很厉害!”说着,禹却指着陆压,说道:“他若不是人类,我一定会很怕他,他要是也帮你对付蛇怪,我就帮你!”
云中子脸色一暗,旁边陆压接言道:“帮!当然帮!……恩……你叫什么名字?”
“禹!”
“禹?好,我叫陆压,他叫云中子,这位叫慈航,我们都会帮你对付蛇怪,你放心好了!”陆压微笑道。
“好!那我就干!站在哪里?”禹答应的很干脆。
“就这里!我先去布阵!”云中子见禹答应下来,也顾不上别的,忙飞向地面。
陆压的脑海中,共工说道:“小子!这宝贝可不能放跑了,不知道息壤怎么被他吞进了肚子,但他里面必是息壤无疑!我在那里呆了几百年,熟的狠!”
谁知陆压却摇头道:“这不能勉强,他愿意去哪里就去哪里吧……只是不能让他落在蛇神手里!”
共工顿了一下,哂笑道:“小子,这事儿我一直没说你,你当真以为,那个什么‘思想不强加于人’可以实现?我告诉你,那就是痴人说梦!”
陆压洒然一笑,说道:“确实!确实是痴人说梦啊!不要说实现,现在没有一个人能够做到这点,……就连个先例都没有!我现在……也是不信的,但是,我这人比较懒,实在是不爱管那么多事,只想……只想自己平静的生活,我管不到别人,别人也别来管我……”说到这里,陆压话锋一转,“哎?老共啊!一会儿让你去杀湘君,你敢不敢?”
“屁话!就我现在这个实力,只要是出其不意,伏羲都照样拿下!恩?你小子想干什么?”
“呵呵,一会儿您得帮一下禹!”陆压笑道,共工隐约会意,不再多言。
禹此时正紧张的看云中子布阵,还不时偷瞄几眼慈航,他倒是没有什么异样心思,就是从没见过如此脱俗的女子罢了。陆压拍拍他的肩膀,问道:“禹,那蛇怪为什么追你?”
“他说我拿了什么息壤?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息壤是什么?我若是不在意真拿到了,给他就是了……为何偏杀我那么多伙伴!”
“息壤……很奇怪的一种东西,恩……估计应该是一个小球的样子,你没吃过什么这样的东西吗?”
“没有啊!我记事到现在从没吃过啊!”
“记事……,你多大了?”陆压对这壮汉的用语有点诧异。
“多大?不知道啊……从我记事到现在,日头起起落落有十几次了吧……”禹迷茫的回答。
“十几次?!”陆压大惊,脑中念头急转,又问道:“认识一个叫做鲧的人吗?他长得……”陆压说到这里,看着禹的脸,突然发觉,这禹长得好像鲧啊!就是骨架更大,肌肉更饱满,皮肤上的累累风霜刻痕被彻底洗掉而已!
“他长得和你很像啊……”陆压的声音弱下来,禹在对面摇头,陆压已是不在乎这个答案了,他已然肯定了内心的猜想,“禹,这个葫芦你拿着,一会儿等那蛇人来了,你瞧准时机,喝一声‘杀’就可以了!其他的你不用担心,我保证你不会受伤的!”
天边卷起一层细云,高位层面中,能量呼啸的声音越来越响,陆压微微一笑,说道:“快拿着,准备好,他来了!”
禹半信半疑的接过葫芦,不免紧张的看向远方。
当禹再次从自己手里逃跑之后,湘君并没有恼羞成怒,相反,他却冷静了下来,几次三番的失手,使他产生了一种不祥的预感,这家伙莫非是自己命里的灾星?追还是不追?追的话……那息壤如此神妙,弄到手里先研究两天再给大哥不迟,可是总觉得不是好的选择,不追吧……以后这家伙再强大一些恐怕就制不住他了。
思前想后一番,湘君扬手向东方打出一道流光,他记得祝融他们是去了那个方向,准备把祝融等找回来去打个头阵。湘君心里暗想,祝融啊,你可一定要犯老毛病啊!把那些人虐待虐待、玩一玩,可千万别杀的那么快,不然就没有东西可以要挟那家伙了……。
等了半天,却不见回音,湘君心里开始打鼓,这祝融是怎么了?我平时是不是太宽松了?回来非紧紧这厮的皮不可!时间又过去一会儿,湘君焦躁起来,再不追就不知道跑哪里去了!想想那神妙的息壤,心里终究放不下,一咬牙,向禹逃遁的方向追去。
云中子布好了阵势,飞上天际,突然想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忙去问陆压:“三弟,有没有能藏起来的方法?湘君修为太高,不是祝融等人可比的,我怕来不及发动阵法!”
陆压还真是没想过这个问题,他可不在乎湘君是否能发现他,湘君在他心里没什么概念,可是,连伏羲都可以怡然相对,又怎么在乎一个湘君?不过云中子这一提醒,陆压便反应过来,他虽然不想有意隐瞒,可是总觉得在象面前保留一些实力是不错的选择,见象如此主动,倒也乐得顺水推舟。“二哥放心,那湘君来时,我来吸引他的注意,二哥全力发动就好!”
云中子疑惑的看了陆压一眼,心说这陆压能从伏羲手上走掉,说不定真有什么保命的良方,可惜自己过于追求格物应用,道境修为低,听不懂他刚才介绍炼妖壶的言语,否则就能知道他是几极的修为了,憾甚!
陆压不容云中子思索,急催道:“快隐好,湘君来了!”云中子见陆压勇于担当,也就认了,远远躲到两里外的云层中。陆压等云中子走了,又对慈航说道:“慈航,我早就听说湘君凶煞,你……你到百里外等我吧,莫伤到了,灭掉那厮后我就找你。”
慈航自从随陆压遇到云中子后,便未发一言,只是默默相随,她心系陆压这么多年,这个少年在想什么她一清二楚,没来由的,在这位平淡静默的少年身上,竟能感受到一种安全,她总觉得自己可以把握住陆压的所思所想,而再不用担心他的出卖,就拿今天来说,陆压背着云中子把那个要紧的葫芦给了禹,却没有背着她,这让她感到非常的欣喜。
慈航是个随和人,自然依着陆压,点头微笑道:“好,我在北边百里外等你,要是打不过的话,一定要向我这里逃!”
陆压想不明白,若真打不过向慈航那里逃又有什么用?他也不细想了,怎可能输呢?便点头答应,慈航微笑北去。
湘君自叹运气真好!他还怕耽误了那许多功夫,再找不到禹,不料才飞过百余里,便看到那个滑不留手的家伙傻呆呆的浮在空中十丈处,见到自己还不知趋避,想是找到了什么靠山?再向那厮周围一看,果不其然!一个白衣男子就立在其身后不远处,这男子黑发垂肩、面目英挺,一双狮眼中却透出平淡和浓浓的寂寥,身上的白袍随风起伏,袍上疏密不等的线条在波动和光影下仿佛活了起来,其间云飘鹤翔,神妙无伦。
湘君本想轻蔑一笑,但笑意刚刚挂上嘴角便凝滞了,他竟然被陆压眼中的平淡和寂寥吸引了,心中不由得觉得这白衣人或可做自己的知己……,便张口问道:“那位白衣居士何人?可否通名?”
陆压淡然说道:“大神记性不佳,在下陆压,小时在昆仑还见过大神!只是匆匆一拜,不曾与大神说话罢了。”
“哦?……”湘君转念细想,恩……是有点印象,“你是陆压,伏羲的弟子吧……就是善用火那个?呵呵,我想起来了,当时祝融还想要和你比试呢,我当时狠狠的批了他一顿,人家一个孩子,他逞什么能?!唉……岁月如梭,一转眼都长这么大了,……看你眼中,想也是经历不少人生悲凉吧?”
陆压愕然,不知道这湘君犯了什么毛病,放着禹不去抓,反而和自己唠起人生来了,只好苦笑道:“大神说差了,陆压阅历微浅,不知人生有何悲凉之处,反而觉得,人生天地间,能视、能听、能说、能思想,这本身就是一种幸福,也是上天赐予的,谁也无权剥夺的幸福,您说呢?湘君大神?”
湘君却也苦笑,重重叹道:“陆压,你莫要瞒我!”
陆压一惊,被这厮看出什么马脚了?却听湘君接着说道:“理想……不可能实现的东西,你明知道自己说的东西不可能实现,却来和我说?什么‘谁也无权剥夺’,哈哈哈,这宇宙就是靠相互剥夺而运转的!当年……我也同你一样的想法,后来,发觉自己如此的愚蠢,唉……那时,便也是你现在这样的眼神,怀疑却又不舍!后来,我也想明白了,不如顺天而行,享受自己应该取得、能够取得的一切!不再做什么矫情的世外高人,那才真爽快!陆压,我和你有缘,不如我二人共为湘水神君,玩玩闹闹,再畅谈天理人寰,可好?”
一滴冷汗顺着陆压的额角流下,他万万想不到被传为恶煞的湘君竟说了这么多性情中话,以往对湘君的印象便有些改观,略一思索,颔首说道:“诚如神君所言,可在下只求心安,并没有什么很想要得到的东西,神君若觉得生命无趣,何不换一种方向?看惯了厮杀血仇,回过头来看看平静欢乐的景象也是一种趣味吧?大神若能护佑羽翼下的人民,说不定可以得到另一种满足!“
“哈哈哈……,”湘君狂笑一阵,笑声中却藏着隐隐辛酸,笑过后,他却涩然说道:“吾生有万载,也曾有封属的星球,唉……说这个你不懂,大约和现在一样,治下有人民,我也曾像你说的一般,护佑他们,那些生灵可算是安居乐业,无忧无仇,可是……哈哈哈,千年过后,他们习惯了,认为自己得到的照顾是天经地义的,我稍有疏忽便惹来诋毁和咒骂!陆压,你太年轻了,你不懂,这些低贱的生灵没有丝毫值得怜悯的地方,他们只配做强者的玩具!不过,你这种纯真和青涩,正是我羡慕和喜爱的,怎么样?你想护佑一方,我给你机会,我看热闹就好,不来试试么?”
陆压摇摇头笑道:“我这人很懒的,虽有那不切实际的理想,但实在懒得去做,只想做好自己就算了,我想要的是求不到的,湘君大神可能不知,西灵圣母已经回归天外了,大神即便想要享受自己的权利,不妨到天外寻找合适的地方,若拿我们一族做玩具,陆压便不能容你了!唉……神君虽然已经欠下我族不少,但只要神君立即远走天外,陆压便不再纠缠与你,天地也可少受劫难,神君意下如何?”
湘君的眼神里充满了失望,萧索的说道:“唉……,该自己去经历的东西,终归需要自己去经历,说了你是不信的,你懒,我也很懒,懒得再出去折腾了,”说到这,湘君举手指着禹,“你把他交给我,我也懒得和你纠缠,我欣赏你,我也不杀你,你快快离去吧!不要碍我的事,在你师父面前也好交代!”
又提到伏羲,陆压真是不知道该怎样面对这个问题,苦笑说道:“禹跟不跟你走要随他自己的意愿,我又不是他什么人,又没把他装到口袋里,怎么交给你?至于伏羲,前些天的时候,我与他便不是师生了,诸位大神在我心里……真是各有一番酸甜苦辣……”
禹傻头傻脑的悬在那里,看天上一蛇一人嘟嘟囔囔,不知在说些什么,腻歪了半天。禹紧张的心便松懈了下来,后来听到谈起自己,这才来了精神,那厢陆压刚说完话,他紧接着吼道:“我才不跟这蛇怪走!他不是人!还杀我伙伴!陆压,刚才不是说要杀死这蛇怪吗?还要等到什么时候?”
陆压顿时面色尴尬,湘君却不以为意,哈哈一笑,说道:“小伙子等急了?好啊,那就开始吧!”说着盯视了陆压一眼,似在警告他不要插手,随即擎出两柄宝剑。
这回湘君不再匆忙出手,分天剑化作一道黑丝隐入空间不见,归元剑被他抛起,悬垂在地上二十丈处,如泰山悬顶般镇于当空,湘君本人身形幻化,似极大似极小,弥漫天地,竟已拿出真功夫,趋本体直接向禹抓去。
禹是息壤自然合化而成,没有人教他使用神通的门道,此时的他仅仅可以本能的看清七维层面的动静,此时完全不知如何应对,只是发怔的看着湘君幻化天地的奇观,心中惊叹。
陆压怎容得湘君得手?湘君的起动他看的清清楚楚,他还从没试过这幻化天地的法门,此时见湘君用来,心中便明白了大半。原来,湘君这种程度的高维生命,在其本体全力运转、并在高位层面快速运动的时候,其在三维世界的投影便会变的巨大而不稳定,而且不再是实体。就好比一块大石,置于地面的时候就占那么大一块地表,若将它向阳光射来的方向举起,同时剧烈晃动起来,那么这大石在地面的影子就会急剧变大,并且虚实难辨。
既明其理,湘君的目标又是禹,拦截便不难。陆压随之幻化身形,虚影渺渺然充斥天地之间,本体瞬间护持住禹的周围,伺机接敌。没成想湘君并未出现,倒是云中子事前埋设的八根赤红铜柱在周围隆隆升起,眨眼将陆压和禹围在其中,接着,铜柱中涌出滚滚红光,向二人扑噬而来。
湘君的声音从阵外传来,飘入耳中,“呵呵,还弄了这么个东西,陆压,这……阵势不是你布置的吧?否则就太让我失望了,埋在地下我就看不到吗?恩……看这柱子上的浮雕……祝融他们已经被你害了是吧?嘿……你当我是祝融这种货色吗?这火……,我见过,生命被屠杀干净的星球上往往能找到这东西,陆压,你活剥了多少人才弄了这许多?哈哈哈哈,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口是心非,演的倒还真像!”
这阵法是云中子以五维的见识布置出来的,对陆压来说根本没有意义,即便现在落入湘君的操纵,他也随时可以出离,只是不能弃禹于不顾。陆压出现在禹身边,一把扯起他向外闯。这时,头顶悬空的归元剑忽然光芒大放,铜柱里涌出的红光被这剑吸拢在一起,卷绕之间形成一条粗大的红鞭,跨越数个层面向陆压和禹扫卷而去。
鞭势甚急,陆压将禹拉到身后,自己面对来袭红鞭,双手在面前各划一大圈,再向腰间一收,仿佛抓起布帛一般将周围空间抓进手里,所有物体的影像都诡异的向那双手中拉伸,略一顿间,双手猛地向鞭势推去,体内三成的能量将抓在手中的空间吹的粉碎,空间、物质散碎而成的能量风暴拉起撕心裂肺的尖锐嚎叫,向湘君方向狂飙,同时一块深黑无底的空间破洞横亘在陆压面前。
狂飚扫过,那蜿蜒有如龙蛇的红色鞭势荡然无踪,三维世界里,大江南岸凭空刮起一场巨大的风暴,地裂山飞,浩荡江水瞬间堵塞,洪水肆溢两岸,不觉间竟又是一场大灾劫。
陆压脸上肉跳,他第一次认真出手,却没想到未伤敌先伤己,顿时心里一乱,便在此时,黑漆漆的空间破洞中,一条鬼鬼祟祟的黑丝游出来,上面还附着隐隐红光。黑丝猛然加速。如电光般狠狠绞扎进禹的腹部,禹痛得一声惨叫,惊的陆压急回头看,只见一道黑丝从禹后背穿出,没入虚空,而禹此时面似淡金,颓然昏倒,陆压忙一把扶住。
背后,陆压抓出的一大片空间破洞飞速愈合,当最后一块黑暗缩进一点之后,那一点却变做明晃晃的剑尖,向陆压后背直刺!陆压感觉到锐气侵体,猛向前窜,一手抱住禹,另一手撕下块块空间向后吹爆,在数个维度层面间穿梭逃逸。
湘君手持的归元剑正是善于化合能量和空间,根本不惧陆压爆来的能量流,在后死追。
江南千里方圆之地,巨大的青影和白影相互交织映衬,一片混乱。
一追一逃,湘君和陆压如此僵持片刻,陆压却只觉得如同过了十年一般,但在不断的穿梭中,他对空间的了解却加深了,一个新的概念在他心中形成。
空间并不是如以前想象的那样,就是几堵“墙”围成的“房子”,它并没有“墙壁”或界限的概念,而是浑然一体的,甚至更像是均匀的粘稠液体。所谓三维层面、四维层面,这些概念也不确切,因为空间并不分层,它从始至终都只有一种维度……即这块空间的最高维度,人类、万物也自始至终生活在这唯一的空间中,只不过因为感觉器官和知识的限制,以为自己生活在三维世界中罢了。
先行进化的修炼者利用新掌握的感知能力,可以看到这个空间中其他原本就存在的维向,进而拥有了神通。普通人类如同蚂蚁,只懂在泥球的表面爬来爬去,而多认识一维的修行者却可以穿过泥球的内部,走更便捷的路径,当然,在打洞的时候需要更多的能量。修士还可以用新认识的维向完善自己的身体,修为越高、认识的维向越多,和这个空间的本质就越接近。
陆压抓取空间吹碎后留下的破洞,并不是通向另一“层面”的门,而只是如同在泥潭中抓起一块硬泥后留下的凹陷而已。而且,陆压隐隐猜到,因为个体思想的不同,两个相同修为的人所发现的新维度并不一定相同,就是说,即使是一个刚刚跨进四维门槛的人,他所发现的新维度,陆压都有可能前所未见。那么,以陆压十维的修为,他的认识中必然有一个湘君从来没有概念的维向。
果然,当陆压抱着昏迷的禹穿过一条奥妙的通道后,竟然直接绕到了湘君的身后。一看机不可失,陆压叫道:“共工!”话音未落,禹腰间的葫芦中喷出一道矫健的金光,金光中有一飞刀,两片金翅如眉似眼,飞临湘君头顶“刷”的射下两道绞魂丝。
湘君在陆压猛然不见时便已有警觉,他也猜到陆压的修为可能已经高过了自己。要知道,当初众蛇神发现这个半封闭空间后,曾经大略测算过,这个空间的最高维度大概在十一到十二维左右。自己认识九维,大哥认识十维,而陆压有一条自己不认识的维向,很有可能其修为不低于自己!
沉重的危机感压迫着湘君的神经,他暗暗将分天剑藏在身后,飞刀现身时,顿时有所察觉,他突然想起自己刚才第一次出手时,陆压好像没看到自己的行踪,也就是说,那个维向是陆压不知道的!这念头在电光火石之间闪过,指挥分天剑一个虚划,湘君利用陆压的盲点维向闪过绞魂丝的追击。
绞魂丝缠了个空,陆压也不敢使用锁魂光,因为那从本质上说没什么区别,要想击中湘君,必须限制他利用那条自己不知的维向。但维向就是空间的一个基本性质,如何限制得了?除非禁锢一块空间或者干脆没有空间!没有空间?陆压脑海中灵光一现,一个大胆的想法出现在心中。
空间是可以弄的凹陷下去,可那凹陷之中又是什么呢?是另一种空间?还是真正的虚无?陆压觉得那是一种虚无,但又非绝对的虚无,只是其中“空间的密度”大大小于正常态,就像“三维世界”中,将空气从一间屋子里猛然抽出,屋子里来不及补充,呈现空气稀薄的状态一样。那么,在空间稀薄的状态中,湘君的移动会不会出现断续呢?陆压决定试一试!
金光一闪,飞刀飞回,陆压将它收进体内,共工的声音响起:“不行啊,小子,这湘君太滑溜了,我跟不上他!”
陆压毫不抱怨,却问道:“共工,你说,我把一大块空间装进身体里,会发生什么事?”
共工一怔,随即说道:“你还有功夫想这个?精神集中点,小心被人一剑砍了!”
“呵呵……试试看吧!”
陆压下了决心,大口一张,如长鲸吸水般将空间滚滚吸入体内,但很快,他就受不了了,自己吸收的可是基础空间,眨眼功夫就把他填满了,幸好这样吸收空间时导致了扭曲,湘君难以近身,不然只有等着挨劈。
陆压傻了,后悔自己如此莽撞,杀不了湘君还可以逃嘛!干嘛这么拼命,现在可怎么办?这时,共工却说道:“还记得原来构成你身体的金液吗?你试试把这空间凝成金液那样的东西!”
金液的结构对于陆压来说一直是个迷,他在炼妖壶中意外领悟十维结构之后,也没有去仔细思索,可那毕竟曾是陆压存在的根本,是在金液构成的身体中产生了他的灵魂,同样,陆压的灵魂中,也深深蚀刻着金液的构造。此时大难临头,那熟悉又陌生的结构顿时闪现在脑海中。
那是一种向内自旋的结构,空间和物质被一种类似灵魂的东西紧密的粘结在一起,整体的维度并不高,也没有改变被粘结物质的维度,但那巧妙的粘结方法大大压缩了体积。陆压抓到救命的稻草,急问共工:“共工!你的灵魂能量借我一些!”
共工一听要借灵魂能量,大叫道:“胡说!那东西你的就是你的,我的就是我的,我倒是想借给你,怎么借?我的灵魂能量你都不一定能感受到!”
陆压急道:“我要把这空间粘成金液那样,需要使用灵魂,你的绞魂丝不是有多吗?”
“都炼化完了,没有拉!你用不了我的灵魂,用你自己的锁魂光试试吧!”
陆压无奈,他的灵魂被锁魂光紧紧包裹在内,虽然在用能量重铸躯体之后,锁魂光已经不用再模拟炼妖壶的结构,解放了出来,但也要通过它才能控制本体的运转,无法抽身。共工曾在闲暇时把修炼灵魂的方法对他讲过,可是修炼出来的灵魂能量都被锁魂光一点不留的吸收掉了,陆压现在是无兵可用!
陆压一直在吸收空间,不敢停止。湘君见空间向陆压那里急剧凝缩,大黑漆漆的虚空迅速向四周蔓延,他也不敢上前攻击,只好不断后退,蓄势待发。
在一个相对均匀的空间中修行的人们,修为在不同程度的时候,会出现本质的不同。尤其是接近该空间最高维度的强者,他们可以凝练出于基础空间的本体,而没达到这个程度的修士,其本体其实仍是基础空间的一部分。对于陆压所处的空间来说,八维、九维之间就是一道分割线。九维以上修为的人,他们拥有本体,可以实实在在的将空间和能量吸进体内,成为他真正拥有的东西。至于没到九维体的修士,他们所谓的吸收,只不过是在几何意义上给一小块空间打了个结而已。
吞噬空间是九维体以上强者修行的捷径,可以快速的补充聚集能量,蛇神们虽然都是九维以上的修为,但他们为保持这块空间的原状,以便找到不完全展开的空间核心,从没有使用这种方法,而陆压完全是仿照炼妖壶的结构形成十维本体,也是于基础空间的存在,可知其然不知其所以然,贸然吸收空间,却掉进了自己挖出的陷阱。
本体马上就要被涨裂了,陆压不再迟疑,用锁魂光开始粘结空间,好在构成陆压的能量要比这世界原有的能量细密很多倍,否则他早就爆体而亡了。
锁魂光有限,基础空间抗力又强,陆压实在是没有力量将这些空间凝缩到一滴金液大小,仅仅将之压缩成一个婴儿大小,勉强用锁魂光“粘结”在一起,这一切完成的时候,陆压惊讶的发现,这新近结成的“婴儿”自己操控起来非常方便灵活,大概是用灵魂粘结的缘故,还可以通过它操控外边的本体,这相当于给自己多加了一层躯壳。
陆压和共工对这一层新躯壳都感到非常的惊奇,这是前所未有的事情,略作思索,陆压决定叫它“神心”。
神心形成时,陆压便停止吸收空间,湘君亲眼见到陆压吸入了巨量的空间,却没有爆体而亡,其修为必然在十维之上,心中大为惊惧,不由得打起了退堂鼓:和他拼生死干什么?一个息壤,得了未必有好处,失了也没有坏处,祝融那群废物,死了就死了,犯不上为他们拼死报仇啊!想到这,湘君干净利落的闪身遁走了。
体内情况稳定后,陆压穿梭出来,四下一望,湘君却不知到哪里去了,他不敢妄动,唯恐湘君在旁窥视偷袭,全神戒备。过了片刻,却不见一丝动静,陆压越发紧张了,这时地面上远远的腾起八点红光,他一晃身,沿着湘君不识的那条维向闪电般越过红光,随即隐没,但在那短短的交错瞬间,陆压已经看清了情况。
这八点红光不是别的,正是云中子用来布阵的赤红铜柱,而云中子本人,正一脸苦涩的搜集星星点点的残余灵火。陆压显出身形,来到云中子面前,问道:“二哥,可见湘君动向?”
云中子看到陆压,先是吓了一跳,接着,脸涨的通红,结结巴巴的说道:“你……你还活着?”
陆压摸不着头脑,反问道:“有何不妥吗?不知那湘君藏到哪里,有他在旁窥视,时刻都很危险!”
云中子看了一眼陆压腋下夹着的禹,稳了稳心神,脸上的红色迅速退去,却对陆压说道:“三弟,唉……,适才我见湘君出手便破了我的阵势,又驱动灵火将你和禹裹在其中,后来又发生爆炸,便以为……便以为你们已然罹难,我实力又弱,所以……”
陆压洒然一笑,说道:“无妨的,当时我的确陷入险境,二哥你若出手,非但救不了我,更会白白牺牲,二哥久经战阵,决断的不错,小弟绝不会记恨二哥,只是那湘君此时不知所踪,我们先离开这险地,再做商议!”
云中子摇头道:“不必了,我刚才远远看到湘君化流光向东北飞走,这才敢过来收回灵火,三弟真是出人意料,竟然能挫败蛇妖大神,恕哥哥我眼拙!湘君既然退走东北,这大江以南妖氛一空,我这便赶去玉都,传信与老君,三弟你自去找慈航吧,我先告辞!”说完,收了铜柱,匆匆一拱手,转身走了。
陆压也没有阻拦,云中子一走,他心里竟然有种畅快的感觉。目送云中子远去,陆压夹着禹落到地面,开始检查禹的伤势,湘君是向东北走的,倒也不怕会遇上慈航,因此陆压并不担忧。
方才看禹时,他还面如金纸,谁知此时已经恢复了些许血色,陆压试着将能量探入他体内,看他伤的如何,谁知那息壤往复变化无穷,陆压虽然可以渗入并控制禹的一部分,却根本无法掌握禹的整体情况,就他所能看到的部分而言……禹很正常,并没有伤势!陆压无奈,但见禹脸色渐渐和缓,倒也不太着急,静静的等他醒来。
禹的伤势是由裹着灵火的分天剑刺穿身体造成的,当时造成的威胁有两种,一是分天剑善能撕裂维向,穿过禹的身体时造成了一系列结构的崩溃,二是那灵火善能化人魂魄,但禹的身体玄奥复杂的连陆压都看不清楚,灵火哪能得门而入?它根本找不到禹魂魄得所在。
息壤的反应也很迅捷,飞速运转下,将破碎的空间收回,同时生发出等量的新空间,将缺损补充完整。而且,这息壤当真很有灵性,它吐出一串真空的空间,将侵入的灵火纳入,这真空空间中没有任何能量,因为能量散逸的法则,构成灵火基础的能量眨眼间便消散稀薄,灵火也随之熄灭,再造不成任何威胁。
日渐西斜,禹从沉睡中醒转,第一眼便看到陆压站在他身边,困惑的摇摇头,坐起身来,见四周风平浪静,便问道:“陆压,你打败蛇怪了?”
陆压无奈的摇摇头,“没有,那只蛇怪很厉害,我一个人杀不了他。”
禹坐不住了,一下子蹦起来,“那他去哪儿了?他会杀掉我的伙伴!”
这个问题陆压倒没想过,因为他觉得湘君不会勤快到那种地步,看着禹忧心的眼神,陆压决定还是直说好了:“禹,湘君……就是那个蛇怪,不会去杀你的伙伴的,你放心好了。”
“为什么?”
“………,他懒得杀……”
“你是啥意思?”
“就是说,普通的人类,他根本懒得出手,那对他来说没有任何意义,尤其,他没有抓到你,如果湘君如愿抓到了你,你的伙伴就真的危险了。”陆压只好耐心解释给他听。
“那蛇……湘君,他为什么要抓我?是因为那个……息壤?”
“不错,你很聪明嘛,你说自己记事才十几天,这个我不大明白,很可能是十几天前,你找食物的时候吞下了息壤,便忘记了过去的事情。”
“到底什么是息壤啊?”禹急切的问。
“息壤……我也说不清楚它是什么,只知道它可以让人变的更强大,仅此而已。”陆压懒劲儿上来了,不想多做解释。
禹沉默了,一股占据了他整个身心,把其他所有思想都排出体外,他想变强大,他希望自己是永远坚不可摧的堡垒,让自己庇护的人们在里面安全的生活,自己有息壤,能够清楚的感受到里面的力量是多么强大,可是自己不会用!
禹抬起头,看着陆压说道:“我不想再这样,我需要力量保护自己,保护我的伙伴,我也想好好的过活,可是,没有人来保护,那根本就是做梦!陆压,你教我那些法术好吗?我给你磕头了!”说着纳头便拜。
陆压坦然接受,他觉得禹和王魔、秦完那十几个孩子不同,禹在向他拜倒时,其目的思想已经成熟,并不会受到自己的影响,那么……既然他有心庇护人族,为什么不教呢?
禹还在不停的叩头,陆压笑着将他搀起,说道:“好了,好了,够了,你以后大有前途,不趁现在占点便宜,以后就没得占了。禹啊,从今往后,你不要再拜我,我不教你什么大道理,只教你使用力量的方法,这种东西是不用拜的,新的创意更重要,恩,你以后就可以叫我师父了。”
“师父!”禹很诚恳了叫了一声。
“走,我还有一些事情要办,法术的道理我们路上说。”陆压拉起禹,向江北飞去,寻找慈航。
慈航此时并不在江北百里处,她正疯狂的向东方奔逃,身后,一只龙头马身的猛兽紧紧追赶,这怪物长有两丈,高丈半,浑身金鳞,鳞隙中金丝丛生,金丝末稍甩动着金红的火焰。
慈航认得这猛兽名叫金毛犼,存世稀少,万没想到会在中原大地出现。这种猛兽天生就是五维以上的生命体,有一些甚至进化到六维的程度,慈航自然是见了就跑。这只金毛犼在附近徘徊很多天了,只是天地大劫之后,食物稀少,见了慈航怎能不追?便紧紧尾随。
这金毛犼开始追逐的时候好像还有些不适应,但速度渐渐的快起来,仿佛多年前的记忆再次恢复,它和慈航间的距离越来越短了,慈航都能感觉到四周的风里飘散着点点金光,凶暴的兽吼在耳鼓中回荡。
“金毛犼?!”天空中响起兴奋的声音,紧接着,从云层中的一点落下一道湛蓝的强光,“锵”的一声立在金毛犼面前,猛兽一惊,嘎然立住,警惕的望向天空。
慈航察觉到有人救援,顿时松了口气,再跑出十来里地才停住,转身回望。
金毛犼龙眼紧盯着天空,一步一步缓缓向后退却。天空中影像一阵波动,显出一批人来,为首者身穿黑袍,头顶尺高玉冠,面目清瘦,双眉斜挑入鬓,颌下三缕长须,左肩头微微露出一截绿玉剑鞘,正是东海灵宝。灵宝身后跟着三女二男,慈航依稀认得这些人,三女分别是金灵、无当和龟灵,两名男子一位道号多宝,另一位更是好认,他耳朵极长,几可垂肩,道号定光。
灵宝带着众徒弟甫一出现,立即四下散开,隐隐将金毛犼围在中间。那金毛犼并不慌张,大头左右观望,口中呼出团团金气,龙头上的双角闪射着点点金光。
灵宝像是很高兴,轻笑说道:“灵友,会说话吗?”
那金毛犼听到灵宝的话顿时有所反应,它没有放松警惕,眼睛还死死盯住灵宝,但目光中已经混入几丝疑惑。灵宝并不动手,就在对面与它对峙。
片刻之后,金毛犼微微抬起头,口中竟然断断续续的说起人言:“你们……干……什么?”
灵宝喜上眉梢,“果然!果然是已有灵智的神兽,好!灵友,你不必紧张,我们没有恶意,你是从人书中挣脱的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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