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章
就在身体猛一张开的时候,陆压随之张开的灵魂毫无征兆的和父神的灵魂撞在一起,父神的灵魂好像捉迷藏被发现的小孩,急速的向外退去。陆压怎肯放过?说不定能请父神帮忙找出娘的灵魂,急忙追寻,可是就在那么一瞬间,那巨大的灵魂便消失的无影无踪了。
陆压叹口气,算了,还是按照自己的想法来吧,再次向黑火之核包去,这时,父神灵魂却不请自来,向陆压传达了一个清晰的信息:“不许这样作!”
陆压停止自己的行动,但也向父神发送了坚定的信息:“只要有一丝救回娘的可能,我不会放弃!”
父神灵魂不再逃避,答道:“这样可以找到她,但你还未够格这样作,或许有千年的时间,你可以收服它们!”
陆压刚想再问什么,父神却立即续道:“不许再问!若不是怕你搅了好戏,才懒得拦你!从黑火中提出一丝,这你做的到,把它作为你的武器,作为你的书籍!当然,如果你运气好,还可以在这一丝中找到你娘,嘿,有趣的几率游戏!”父神的话到此戛然而止,巨大的灵魂在一瞬间又消失了。
陆压冷静下来,是呀,自己扑上去,实在是赌自己的运气和父神的眷顾,后果根本就不清楚,他现在努力抑止住心里的冲动,娘的灵魂在黑点中很安全,一千年,并不是很长的时间,自己若不明不白的死去,还有谁来救娘?
他老实的按照父神所说,从幽蓝火苗中引出一丝黑火,用分天剑化作丝线,巧妙的拢住它们,再将它们置入体内,分天剑的破维之力暂时压制住它们的扩张。
陆压不会忘记,南方还有自己的责任,还有无可弥补的仇恨,他身形一晃,出现在山颠湖畔,禹还在那里惬意的睡觉。
禹是有福之人,他根本不知道自己在鬼门关兜过了一圈,刚才若没有父神阻止,陆压扑入黑火,那引发的劫难会使禹难以幸免。
陆压轻轻拍醒熟睡的禹,低声说道:“起来吧,该走了,我们一起走完这最后一段路,你想睡到什么时候都行!”
禹揉着惺忪的睡眼,稀里糊涂的跟着陆压向南飞去。
句芒的大队人马还在江水南岸磨蹭,雷泽手下的三百人回来后,更是让他加了三分小心,他是打定注意要等东皇回来了,所谓不求有功、但求无过,大神到后一切都好说,可是,雷泽的意外归来,使他的想法动摇了。
云层之上。
“琼霄能看上你?”句芒喃喃的问着,他只是觉得不可思议,并不指望雷泽回答,雷泽也是心眼儿实在的人,自跟从句芒后便没对他隐瞒过什么,这次也是实话实说。
“你觉得……那阵势威力如何?”这句话便确实需要雷泽回答了。
“威力很大,以我六维的修为,在阵内举步为艰,杀我便如杀只蚂蚁!”
“然后他们就因为怕毁坏宝物,停止了阵法运行?”
“是!”
句芒踌躇起来,这事儿怎么想怎么蹊跷,首先……琼霄能看上雷泽?这简直是对他句芒的侮辱!其次……为了一件宝贝,会让雷泽回来泄漏他们埋伏的地点?
“首领,”雷泽又想起什么,说道:“那金斗落地后,主持阵法者并不知道我会逃出金斗,也猜不到金斗已经坏了,而且……让阵法停止运转的声音……是琼霄的……”
“恩?你什么意思?你的意思是说,停止阵法放你这点不必怀疑喽?所有的问题都在于琼霄是不是看上了你,对不对?”
“我……我不是……”
“好了!不管琼霄的眼光怎么样,我连对方的实力都不清楚,决不可轻敌冒进,一切都等东皇回来!”句芒斩钉截铁的说道。
“好……,句芒,确实让我放心!”句芒话音刚落,东皇的声音便在两人耳边响起。
“大神!您回来了?”天吴“刷”的冲上云层,茫然四处张望。
“恩!我现在不宜露面,句芒,你假作中计,按照他们设计的套路走下去,我会照拂你!”
东皇依旧不见,只有声音传入耳朵。
“领旨!”
雷泽落地逃脱的地方,名叫乾元山,此时风平浪静,绿树森森,老君等人正在此处商议策略。灵宝忧心道:“句芒此人狡诈多疑,他是定然不会上当的,即使再行绝妙之计,恐怕也难以引动他,我和他打了上千年交道,这人……哼!最是惫懒不过了!”
云中子看上去却胸有成竹,并不搭话,而老君宽慰灵宝道:“三弟多虑了,此计正是要如此似真似假,其真假处全在一人一念之间,只有如此,方可引那东皇上当!”
灵宝仍有疑虑:“东皇平时最为内敛,这几个蛇妖之中,唯东皇的实力我们难以摸清,我只怕千年功夫毁于一旦啊……”
老君拍拍灵宝后背,笑道:“三弟,这世上之事本就没有万无一失的,我等尽人事、听天命,那东皇和湘君追击陆压,但陆压岂是好相与的?他能在我的大阵中毫发无伤,其修为怎也有十维之高,东皇即便能收拾他,也要付出不小的代价,回来之后,定会令句芒假作中计,引发我们的攻击,他好收渔翁之利!而我们这计策,似真似假,应该可以让他们以为这是我们的全部准备!句芒等人算什么?对付他们,还用的着计略?呵呵,就是为了让东皇的警觉降到最低啊,愿祖神保佑我们一击成功吧!”
山风吹过,带走人们心中最后一丝阴云,也寄托了他们对未来的希望。
修士们穿行的速度不可谓不快,片刻之后,句芒带大批修士立在云端,前方百里处便是雷泽遇到埋伏阵法的乾元山。
清风阵阵,万物生长的气息在鼻下悠然浮动,句芒心下揣揣,前面就是阵法所在,是真是假?是进是退?
事情没有给句芒再考虑的权利,他只要来了便不再拥有主动,其实,句芒几乎从未有过主动权,他一直是东皇的一枚棋子,他的神人威权只有在鲛人部落里才能得到满足。
天地一阵晃动,灵宝带着众弟子在乾元山上显出身形,看到敌人出现,句芒反倒松了口气,东皇大神不知在什么地方看着自己,当然要好好表现,朗声说道:“呔!灵宝逆贼!还不快束手就缚!听候神旨处置!”
对于句芒,灵宝实在是懒得说什么了,不再答话,开始运转阵法,该来的就让它来吧!
微风渐息,一切流动的东西仿佛都静止下来,空气变的沉闷压抑,万物的色彩开始变的模糊,逐渐和周围的景物交融起来,又过得几息功夫,天地间已经是一片灰茫茫。句芒知道这不是自己能够对付得力量,但身担着引蛇出洞的任务,便不能退却。他已经明白,之所以让雷泽发现乾元山那个“阵法”,就是为了让自己停在这乾元山以北百里左右,这里,才是真正的阵法所在!
句芒虽然入彀,但他并不慌乱,一则这情况是在意料之中,身后还有东皇撑腰,二则自己这里还有三千几百人,合力不信抗不过一番攻击。句芒挥手传令,众修士立即站位成球形,句芒、天吴、两人分别位于球形的上下两端,雷泽则在球形的赤道上转圈飞驰。
灰色的世界、混乱的维度,为阵法的运转提供了良好的保护,在句芒等人看不到的地方,八根赤红铜柱已经围绕他们快速运转。一道道一缕缕的灵火,沿着灰浊能量遮蔽的维向,悄然向东海修士们袭去。
东海修士承袭蛇神一脉的神通,对灵魂之事了解不多,不甚重视,此时都在全神防范着巨大能量的轰击,他们万万没有想到的是,真正可怕的敌人就是眼皮下那一丝丝一缕缕无足轻重的红光。湘君是知道人类有这种手段的,可是懒散的他又怎会讲给这些人族修士听?
红光扑上了东海修士们的身体,修士们几乎没有一点抵抗,他们完全没有意识到这是威胁,将红光分散的若有若无是云中子研究的最新成果,他发现这样做比当初让红光汹涌而去更具有杀伤力和隐蔽性。接触到红光的东海修士像折了翅膀的鸟儿噼里啪啦的掉下云端,落入灰蒙蒙沉甸甸的空气中,接着那些身体便被空气柔和的托住,运去了不知什么地方。
这红光是云中子引发,但却已经不归云中子操纵,在灵宝手中,灵火显得更加灵动诡异,它成为灵宝手中所向无敌的武器,凡是避不过攻击的,全都昏死下落,不存在能量的抵触,不存在幸免的可能!
当雷泽也昏死掉落之后,句芒还是慌了,东海修士的阵型已经乱成一团,句芒也不知道对面天吴的情况,而灵宝却像是在戏弄他,几丝红光追的他到处乱窜,灵宝的修为是高他一筹的,句芒清醒的知道,此时任何反击都很无力,不如用所有的能量和精神支撑到东皇现身。
对面主阵的灵宝也很惶急,东皇怎么还不出现?所有人都在等他!
“铛……!!!”一记响亮的钟鸣从高天之上直轰而下,震得四处游荡的灵火猛地向外一散,沉重的空气仿佛被这钟声沥清了其中的渣滓,一下子变的轻了许多,灰蒙蒙的视野中顿时搀进了星星点点的绿色。
句芒心里一松,大神啊大神,您终于出手了!
如天河崩泻,穹苍刹时间尽染成一片青碧,云气聚合凋落,滴滴碧雨淅淅沥沥洒向大地,飘入半空中的大阵里,灰浊的大阵被这绿色的雨滴染的一片斑驳,深深浅浅的灰绿斑斓,就好像是被和暴虐侵蚀出的泥垢与凹痕。
云尽化为雨,东皇钟堂皇的悬在高空,青森森的钟口俯视着大地,像是在昭示它至高无上的力量和威权。滴滴冷汗浸透了灵宝的衣襟,长久以来对东皇深深的恐惧使他心里打怵,那些碧雨落在阵中,每一滴都像东海倒倾一样沉重而有力,灵宝竭尽全力支撑大阵的运转,灵火已经脱离他的控制,但他却顾不得那些,支撑住!一定要支撑到东皇现身!
当最后一滴碧雨拖着淡淡的光尾砸在阵中后,灵宝支撑的太极戮灵阵终于失去了平衡,碧雨汇集到了一起,凝缩在阵法的一侧,这碧域根本无法侵蚀,整个大阵在逐渐翻转,灵宝无奈,只好将灰浊的太极能量收缩到另一侧,灰蒙蒙的世界一下子变的清朗,半空中一片碧绿的浓雾和另一边浓黑的浊雾对峙,八根铜柱失去能量支撑,纷纷掉落尘埃,原先在阵中幸免一死的修士四下奔逃。
东皇仍未现身,灵宝和手下众徒同时升空,在半空中站成万神阵势,虽然灵宝拉来的门徒不多,但修为都是不错,十几人汇成的澎湃能量滚滚灌入灵宝的躯体,灵宝精神一振,全身蓝光暴射,青萍剑出鞘,身形一闪,钻进那团浓黑的雾气中。雾气突然凝滞,紧接着一缩,凝成一层灰黑的薄膜,覆盖在灵宝身体表面。
对面的碧绿雾气此时也蠕动起来,渐渐凝成一个蛇神形状,接着,青光一闪,多余的绿色消失,一名蛇神笑嘻嘻的出现在灵宝的视野里。
不是东皇、却是湘君。
灵宝心里微微失望,不过湘君先行出现也是意料中事,这一战从伏击变成消耗,而人族早就为这消耗下足了本钱!
湘君四周光影幻动,眨眼间,元始、轩辕、颛顼三人出现在湘君周围,与灵宝一同构成四面合围之势。元始手持空湮剑、轩辕拿始动剑、颛顼擎流熵剑,三人浑身上下彩光隐隐,想是已经做足了准备,虎视耽耽的盯着湘君。
湘君依旧一副逍遥神态,笑呵呵的转了一圈,说道:“你们还真是记吃不记打呀,这套玩意儿不是在我面前玩过了吗?怎么还敢摆出来?”
元始冷笑答道:“不错,我们人类都是很固执的,还偏不相信这阵法奈何不了你!”话音一落,四人默契的将各自宝剑一震,霎时间,幻彩流光腾绕而起,一个个虚幻的世界展示着它们从生到死的景象,从始动剑起,到灵宝处如海纳百川般收回,将湘君紧紧围绕。
“好!嘿嘿,正好手里没有剑用,既然你们献上,我就不客气了!”湘君语调平静,说完伸手一招,东皇钟挟这团团绿云轰然飞下,直坠到湘君头顶,紧接着,湘君和此钟同时化为虚影,急剧变大,扩散开来。
只见这虚影猛然间充填天地,变做无穷大小,而四剑组成的圈子在湘君虚影扫过之后,却突然不见,只剩下一道微不可察的金丝还在不停旋绕。
湘君掌握着东皇钟这部强大的空间维向操纵仪器,将方圆百里的空间瞬间变成一个巨大的迷宫,而他自己便是这迷宫的主宰,但他却立即发现,自己居然找不到四人的踪影,然而四人的能量波动丝毫不见减弱,还在不断的增强,这怎么可能?湘君清楚的知道,元始、灵宝二人顶多就是八维顶层的修为,轩辕和颛顼更是废柴,都没有脱离基础空间而,他们怎么可能拥有自己不认识的维向?
始动、归元、流熵、空湮四剑,原本都是七维结构的法器,而四剑合一之时,所形成的效仿天地生灭的阵法,可以使它们之间维向互通,这四把剑彼此之间各有一维不与其他相同,互通之后,阵法竟可发挥出十维的威力!只可惜,在第一次阻击湘君之时,四帝的修为参差,其中帝喾和尧更是只有区区六维,完全发挥不了阵法的威力。
失掉归元剑后,阵法已经不全,但可巧的是,灵宝的修为走的是海纳百川的路子,他来代替归元剑,倒也勉强合用,只是灵宝的青萍剑虽然是八维法器,但其所有的八维都已涵盖在其他三剑之中,因此,新的阵法只有九维的威力。
单是这九维的威力,便足以同此时的湘君抗衡。而元始、灵宝、轩辕、颛顼四人,战前更是到老君屋子后的幽潭中吸饱了能量,此时看准了机会,联手发动,四剑猛然并在一处,在生灭变化间生发出一股永恒不灭、傲视天地的力量,这力量又仿佛有着彻观天地的智慧,它沿着一条奥妙的维向向湘君轰去。
湘君立时间察觉到危机的来临,他匆忙用东皇钟将自己罩住,全部能量灌注钟体,准备硬扛这一击,也亏得他和东皇钟都是于基础空间的个体,否则他连抵抗的资格都没有。
力量轰中钟体的一刹那,所有人只觉全身猛地一阵刺痛,接着,天地间一片寂静,任何声音都听不到了。然后,以撞击处为中心,一个透明的圈子急速扩散开来,圈子里的所有景物都被放大了许多倍,那是巨大的能量狂潮拉伸空间造成的效果。
像是一圈的大手将天地这块画布同时向外狠狠的一抻,已经无声的世界中,一点漆黑的凹陷出现在原来湘君的位置上,这破洞没有持续多久,眨眼间已经被能量填平,接着,湘君抱着已经被打破一个大洞的东皇钟出现在破洞附近。
东皇钟已经暗哑无光,湘君口中也不断涌出汩汩鲜血。
彩光闪烁,又是一股绝大的力量向湘君击去,湘君淡然一笑,脸上浮现如释重负的表情。
“刷!”一道碧玉光华自天顶闪现,通天彻地的一划,干脆利落的将轰向湘君的力量剖为两段,失去后续的力量猛地衰弱下去,点点消散。湘君抬起头,脸上挂着一丝既无奈又欣慰的微笑。
就在东皇出手的一刻,风云突变!之前已经被湘君沥清的空气,瞬间又变的如泥流般郁结沉重,灰蒙蒙的色彩再次充满了天地之间,而与适才的灰色不同,这时的灰色并不拒绝任何色彩,任何的色彩点入这无尽的灰色之后,都会迅速淡化、消散。
蛇形的东皇在灰蒙蒙的天地中凸现出来,他背负双手,冷静的观望四周,一闪身,又来到湘君身旁,湘君萧索的笑笑,说道:“大哥,就剩咱们两个了,唉……这么些年,养了一群废物,我也没能引出他们最后的攻击,呵呵,听天由命吧……”
东皇看了一眼旁边的湘君,湘君此时煞白的胖脸却不觉得像从前那样讨厌了,他淡淡的说道:“那些废物……我从来没指望过他们,我们也从来没有教给他们真正有价值的东西,死光算了,以后尽有时间再找,你也辛苦了,能到这一步,就不错,我倒要看看,他们还有什么本事!”
这时,一个人影从下方艰难的飘了上来,东皇横眼一看,却是天吴,不由问道:“其他人呢?”
“死的死,跑的跑……”天吴垂首答道。
“你怎么没跑?”
“大神教养之恩,不敢或忘!”
“句芒呢?”
“逃走了……”
东皇点点头,又说道:“好,以后句芒的位置你来顶替,现在你便照顾湘君大神,看我破阵!”天吴忙躬身谢过。
东皇奋起神威,直冲天上,凝重的空气丝毫无法阻滞他的速度,直冲到万丈高空,才停身大吼道:“诸裸猿宵小!尔等还有什么招数,快快使出!否则别说本神没给你们机会!今天,我要你们死的心服口服!”
好像是回应东皇的挑战,灰霾流动的天空里一声惊雷炸响,接着,老君的声音在空中回荡:“东皇大神,老夫是久仰大名了,只是一向缘铿一面,今日杀死大神之前,老夫还是不能失礼的。”
东皇哂笑说道:“你就是那个什么老君吧,来,露个脸给本神见见!”
老君的声音充满惊讶,“哎?你怎么知道我号老君?”
东皇森然说道:“嘿,你们裸猿,也不是铁板一块!贪图富贵者……有之!”
此言一出,老君默然。东皇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催道:“快点出招吧,本神耐心有限!”
老君再不答言,天空突然一暗,本已灰暗的天地又浓浊了几分,仿佛要就此回归混沌,空气都凝结成一粒一粒,整个空间中都滚荡着这种沙暴。
东皇一动不动,他不屑于躲避和窥视,该来的终究要来,他清楚自己难以看穿这阵势,与其躲避奔逃而让敌人发现自己的弱点,不如迎向他们最强大的攻击,用自己的力量正面击溃它!
太极图已经和这片空间合化为一,地书与山河社稷图也完全展开,将此处严严笼罩,始动、青萍、空湮、流熵四剑合一直指东皇,所有人的力量,都汇合进这生灭屠神阵,酝酿这决定命运的一击。
东皇察觉到能量聚集的方向,就在他前方,抬手处,碧光闪烁、晶莹剔透的天则剑平平指向前方,这一线碧色,就好像混沌中永远不受污染的一点灵根。
一个纯白的小点在东皇前方十里处出现,逐渐加速向东皇冲来,它边运动边扩大,眨眼间从一个点扩至一拳大小,从这一拳大小的纯白中,再次涌现一点纯黑色,黑色迅速扩大,并和白色缠绕起来,旋动中构成太极图案,无声无息的向东皇印来,所过之处一切的躁动全都凝滞。
东皇瞳孔一紧,擎剑合身向太极图直刺过去,胜败强弱,看此一剑!
碧油油绿酽酽的剑芒沉淀了玄河文明最纯粹的知识,一切他们已发现的维向都编织在其中,只等神剑主人的探索和领悟,它所划过的地方,一切的规则都会被它洞悉,它将成为这条轨迹的主宰,不可阻挡的达到它的目的。
太极和剑芒点在一处,剑芒没有丝毫停顿,直切进太极之中,仿佛那磅礴的能量对于它来说是虚无一样。这一剑切开的地方,正是太极上黑白两色交汇的一线,天则剑瞬间直没至柄,碧光护住剑柄后的东皇,东皇眼神坚定,没有一丝惊惧。
太极内部发出令人恐惧的轰鸣,好像极为痛苦的咆哮,太极仍在前进,但却在迅速解体,白色和黑色向两边飞逸,好像一把被劈散的扫帚,当表面的太极碎散之后,其后遮掩的种种流光异彩现露出来,散碎杂乱的让人眼花缭乱,无疑的,这些光华中都蕴含着绝大的能量,可是失去了维向的束缚,它们全如同脱缰野马,四下滚荡开去,对东皇已经全无威胁!
东皇一剑破掉老君等人的全力一击,不由得哈哈大笑,笑声中,各种颜色的能量狂潮在灰色的空间中横扫开去,粘稠的灰色也难以同化这巨量的能量,不堪重负的“嘎吱”声中,灰色的空间处处开裂,一道道幽黑的伤口贪婪的吞噬着那些彩色光华,而空间中流动的灰色泥浆般的空气却又仿如灵药一样,将这些伤口一一抹平。
笑声止歇,东皇冷然说道:“自作聪明,你们若将这能量简简单单的打来,若能击中我,或许还有效果,可笑非要玩弄这些花巧,在天则剑面前,一切花巧又有何用?!”说完,将天则剑冲天举起,高声喝道:“给我破!”伴着吼声,天则剑拖着刺眼的碧光狠狠划下!
一条亮晶晶的绿色弧线随着天则剑划下的轨迹浮现在虚空中,接着,道道璀璨夺目的绿光从那细细的弧线中暴射而出,就好像日食即将结束的时候,从月影后面射出的阳光,绿光无视于灰色的凝滞和吸收,以惊人的速度占领着它所能接触的空间,转眼功夫,穹苍皆碧!
绿光像是洋洋的清水,要将这世界的灰浊洗尽,充盈天地的灰浊在绿光的冲扫下分崩离析,浓浓淡淡的灰色块淅淅簌簌的翻露出它们原本的色彩,蓝天、青山、绿水、黑土重新回到湘君的视野中,以万物生灵混杂而成的混沌之气全部各归本位,一时间,天地清朗。
人族修士三三两两的围绕在东皇四周百里左右,个个面色苍白,眼神绝望,其中几个甚至腿似筛糠,颤抖不停。东皇哈哈一笑,喝道:“湘君、天吴,来,助我将这些裸猿扫平!”谁知一语过后,不见回音,东皇四下一看,哪里还有湘君和天吴的影子?
东皇正自诧异,忽觉前方空间波动,凝神看去,只见一白发白须的老者静立在前,右手边浮着湘君的身体,一半的粗大蛇尾无力的垂下,又见老君身后人影一晃,却是天吴跳了出来。
一股急火冲上东皇的脑袋,他厉声喝道:“天吴!你!……”
天吴冷冷一笑,平静说道:“东皇大神,天吴自生于这世间便始终保存着对神灵的敬畏,但,那神灵,不是你!”
老君不等东皇发作,抢先说道:“东皇息怒,湘君只是昏死,你看,他本体完好,我们要求不多,请东皇回东海,并承诺一千年不上陆地,我们千年后必将湘君交还,您看如何?”
东皇眼神复杂的望着湘君的身体,眉头微锁,顷刻,他抬起头,沉声说道:“好!我倒要看看,你们以为用千年的时间就能战胜天则剑吗?湘君便寄于你处,若有半分损伤,你们裸猿一族,我半个不留,尽数屠戮,若千年以后,你们将湘君完好还我,我还可立誓,再给你们一千年时间!”
老君不加犹豫,当即点头应道:“好!就如此决定,老夫恭送大神了!”
东皇刚欲转身离去,忽然,天际响起炸雷一样的吼声,“东皇!留下命来!!!”
西北天际,一片红云铺天而至!
就在乾元山神人之间打的昏天黑地的时候,一群不速之客悄悄的掩至玉都山,他们隐身在玉都山脚下,窥视着山中的情况。
这些不速之客为首者头顶帝冕,身穿八卦袍,下盘蛇尾,正是伏羲,余者围绕在他身边,赤松、烛龙、风伯风后赫然身在其中。只听伏羲低声问道:“赤松,是这里吗?”
赤松子凑上前,低声答道:“那日我远远跟踪元始一行,不敢太近,怕坏了您的大事,元始他们便是在这附近停滞下来,后来没几天,灵宝又带一行人汇合到这里,而长耳那家伙便是随灵宝同来,有他在,属下便确定了此处乃是逆神者的巢穴,后来,长耳又传出讯息,山上的茅屋后面,有一山洞,洞内有一水潭,煞是神妙!”
伏羲点点头,“好!上去!注意隐匿,所遇人等尽量击昏,不要让北边知道这里出事!”众手下沉声应是,悉悉嗦嗦的向山上摸去,北方一声声的巨响,成为他们最好的掩护。
片刻之后,伏羲已经站在寒潭之前,他兴奋的满脸红光,眼神中射出疯狂的神采,连手下报告抓到俘虏都没有听进去。
伏羲双手伸进潭水,感受着那不可思议的巨量能源,它们就如此紧密的压缩在这小小的一潭水中!息壤是这里的空间核心,这潭水就是质能核心,我伏羲终于得到它了!
伏羲不知道的是,除了这空间核心与质能核心之外,尚有一个强大的灵魂,息壤是他的残躯,寒潭是他的神心,黑火是他的力量。
当北方的天空随着明亮的绿光,从昏暗回复正常的时候,寒潭的水已经枯竭了,伏羲手中拎着一把铮亮的大斧,志得意满的走出山洞。
洞外,几个人押着唯一的俘虏,她也是唯一留守在玉都山的人,伏羲轻轻扫了她一眼,笑道:“慈航?呵呵,走,我带你去见陆压……”
东皇站在原地,面带冷笑的看着西北天空,他还真想看看,什么人能让他留下命来!
西北火云忽收,一道长虹横跨青天,长虹渐消时,陆压带着禹出现在所有人眼前。
东皇看清是他们两人时,竟然怒意全消,喜上眉梢,朗声笑道:“好!没想到你们二人自投罗网,早知道你们会来,我又何必苦苦追寻!”说完,又转向老君,“老君,这陆压想留我的命啊,你怎么说?”
老君心里很惊讶,看陆压这样子,不仅完好无损,好像还另有奇遇,气势汹汹的就像吃定了东皇一样。老君也不想放东皇走,他心里对天则剑的威力犹有余悸,别说一千年,一万年也未必能奈何的了人家,手中唯一的筹码湘君……还是个死的,天吴偷袭他的时候,用的可是灵火!若这陆压再能和东皇拼个两败俱伤……万年伟业就要从今而立!
想到这里,老君笑呵呵的说道:“东皇有所不知,这陆道友和老夫可是全无干系,他非要留下大神,老夫也没有置喙的余地,不过……既然都是同族修行者,东皇容老夫劝他一劝!”说着,转向陆压,“陆道友,你还是快快离去吧,东皇手中天则剑真是洞悉天地、主宰万物的神器,你是万万不敌的,好在老夫已经和东皇立誓,大神一千年内不再进入陆地范围,唉……陆道友,你是捡回一条命啊!”
陆压见东皇没有逃走的意思,他便也不着急,看着老君和东皇两人表演,这会儿听到老君的劝告,陆压冷然说道:“杀母之仇,不共戴天,东皇今天走不了!”
老君眼珠一转,再不言语,轻轻挥手让众人族修士远远退开,跑到百里之外看好戏。
东皇并不担心老君和陆压联手,在他眼里,这个世界中,能够战胜天则剑的生物还没有出世!他只担心老君用湘君威胁他放过陆压和禹,没想到,老君选择了旁观,这简直是最理想的情况,可笑这些裸猿,大难临头还不忘自相争斗,派系在他们眼中永远是那么重要!
陆压轻轻拍拍禹的后背,低声吩咐道:“这是师父的事,你暂且躲开。”
禹点点头,向后飘飞。
东皇紧张的望着禹,直看他飞离百里后停住,这才放下心来,带着一点惊讶,问陆压:“杀母之仇?我有见过你娘吗?”
陆压答道:“引发黑火的,就是我娘。”
东皇作出恍然大悟的表情,又问道:“你不是裸猿一族?与那狮子何干?”
东皇的轻蔑丝毫无法引起陆压的愤怒,在陆压眼中,区区十维的东皇不过是被困在天地这牢笼中的鸟儿,不过是山河图卷上的一只蚂蚁,他虽然不再是牢笼的一部分,不再是画卷上的一抹色彩,有了自己的躯体,但是,终究不能脱离这空间的笼罩。
那么,对于这被自己包裹的局促生灵,陆压需要生气吗?
不需要,甚至,在讲明自己的来意之后,不再需要多说。
陆压的形体骤然散开,没有充塞天地的虚影,没有能量的波动,就像一滴水滴入大海,他和空间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东皇惊呆了,在陆压消失的瞬间,他确实看到了陆压穿行的维向,但这比没看到陆压穿行的维向更让他震惊,因为,他所看到的,是陆压从自己能够认识的十种维向中同时膨胀!接着,好像膨胀到一个极限,陆压的本体竟然和那十种维向合而为一。
随后,一种无法宣泄的压抑感堵在东皇的心口,万年来的、仇恨、愤怒和失望在这种压力下统统变成了恐惧,东皇不怕艰难,不怕死亡,但他就怕绝望,其实绝望早就潜藏在东皇的灵魂中,可他一直逃避,强势的杀回玄河一雪前耻是他赖以生存的梦想。
在绝望的压抑下,东皇紧紧抱着天则剑,在这闭塞的空间中,天则剑是唯一超然的存在,也是东皇唯一的依靠。东皇闭上他的眼睛,视野的空旷会让他的灵魂更茫然,他把一切精神集中在天则剑上,等待陆压的攻击。
百里之外的老君等人忽然觉得视野模糊,身旁的空间全都化成液体,向东皇那里蜿蜒流去,真个世界一霎那间变成水波中的倒影,顺着一条条自然的曲线,向东皇流动。
“呃!”东皇猛地呕出一口鲜血,他只觉得这整颗星球变成一只巨大的手掌,死死的攥住自己,要把自己捏碎,捏成灰烬,他想逃走,但绝望的发现,一切可行的维向都被磅礴厚实的能量死死的封堵,无尽的质量还在不住的汇聚,层层叠叠向他挤压。
“要死了……”东皇的思维头一次想到死亡,可是心里却突然感到无比的轻松,好像那些和恐惧都会被死亡的火焰烧成灰烬,然而还是有那么一星半点的遗憾萦绕心中,“父皇,太一给玄河丢脸了,很久的岁月,没有玄河的嫡系皇子被外族杀掉了吧,太一很惭愧,没有死在强者的手上,却死在这些虫子一样的种族手中,父皇,我不甘心啊!”
东皇所有的力量都在抵抗世界巨大的压力,天则剑都难以驱动,他只要稍一松懈,立时就会被压成齑粉。在东皇体内,再没有制约的黑色晶石渐渐活跃起来,它好像富有智慧,慢慢的舒展自己,却不妄动。
感受到东皇的怨愤,天则剑益发璀璨,当陆压调动空间向东皇再次挤压的时候,天则剑绿光一涨,包裹住东皇全身,像油滑的石子一样,从攥紧的空间大手中滑飞而出,但调动空间的陆压清楚,这并非是“滑”脱,而是锋锐的天则剑硬生生剖出一条通路。
东皇太一状似疯狂,刚才的窘迫已经摧毁掉他的自信,他将全身的力量猛力灌进天则剑中,他找不到陆压,但裸猿便是敌人!举剑向第一眼看到的人猛斩过去,他的目标却正是禹。
刺眼的碧光拖着幽黑的空间伤口向禹狠狠划下,禹却怡然不惧,他背负双手,定定站在原地,不躲不闪,他敏锐的灵觉清楚的知道,陆压师父的力量不是东皇可以反抗的,那本就不是一个层次上的力量。
碧光暴闪处,天则剑划过禹的身体,禹的影像晃动一下,随即消散,真正的禹却已经出现在东皇背后二百余里外,在这个天地中,此时的陆压就是神,他不想让东皇触碰的东西,东皇就只能抓到影子。同样的,天则剑作为结构远远超脱这天地的神器,也使得东皇不会受到力量的威胁,它有着可以剖开一切的锋锐。
东皇见自己斩空,猛一回头,眼睛凌厉的盯着背后的虚空,他把全部的精神、能量都凝聚到天则剑上,身随剑走,以剑御身。然而,失去对周围环境注意的东皇,没有发现,就在他的头顶,一只黄澄澄的葫芦幽幽的出现,葫芦口,一束金光冲天,金光之中,飞刀摇摆着它越发玲珑的身体,飞起在空中,刀柄处两片金纹,如眉似眼,仿佛带着一种笑意,盯向东皇的头顶。
天则剑对空间维度、能量走向十分敏感,以陆压此时的修为,用力量压服它是几乎不可能的,但是,它始终是一把剑,虽然能够看透天地结构,却对灵魂一无所知,当飞刀双翅中的绞魂丝向东皇照下的时候,它没有一点反应,全神驱动天则剑的东皇,也没有任何发现。
这些日子随陆压逃亡的共工也增长了很多见识,他虽然没有本体,可见识却从以前的八维跃升到可以看清十条维向。绞魂丝照进东皇的头颅,穿透他本体的外壳,轻而易举的找到了那瑟缩的灵魂,如虎狼般将它紧紧缠住,接着,狠狠一绞,结束了它万年的痛苦。
天则剑光华一暗,同时,东皇双手一松,玉剑颓然掉落,坠向尘埃,落到半空的时候,一只手凭空伸出,轻轻一捞,把剑接在手中,然后,整个身体出现,正是陆压。
望着东皇的残躯,陆压松了口气,东皇、湘君二人已死,自己肩上、心里的担子顿时去尽,一时间感到无比的轻松,而用这种灭魂的方法杀死东皇,免去了蛇神强大的本体爆炸时的浩劫,真是一件幸事,可是,没等陆压高兴完,异变陡生!
当东皇的灵魂碎散的时候,他体内的黑色晶石知道自己已经再无阻碍了,当下聚集力量,破体而出!
在陆压惊恐的眼神中,东皇的躯体不受控制的开始离散,巨量的能量酝酿着足以令天崩地裂的爆炸!
爆炸只在瞬息之间,陆压已经无暇多想,有能力避免这场浩劫的只有他一人!陆压将天则剑一收,本体一散一聚,将爆炸边缘的东皇躯体牢牢裹住,向东边大海的方向急速飞移。
然而,时间不够了,陆压刚刚移出千里之地,东皇的身体忽然向内猛地一缩,再一放……
一轮新的太阳在华东大地上照耀千里!
大地上,所有的动物都紧紧闭上了眼睛,强光将每一个角落、每一处凹陷都照的纤毫毕现,不论反光或不反光的表面,此时在至强的光照下,都反射出夺目的光线,一时间,千里大地中竟然没有阴影的存在,只剩下一片白晃晃的轮廓。动物虽然已经紧闭双眼,但在这白晃晃的世界中,自己那层眼皮好像消失了,只觉得道道钢针一样的强光直直照进自己裸露的双眼,接着眼珠便传来一阵阵剧痛!
诡异的是,强光覆盖大地之后,天地间的温度却没有增加,这轮距离大地仅仅千丈高的新太阳,竟然是一轮冷太阳!
所有的热量都被陆压拦截下来,他现在就好像抱着炙热的太阳,暴烈的能量疯狂的冲撞他的本体,那是世间最热的火焰,即使现在的陆压对冷和热已经全无概念,仍旧能感受到在微观的层面上,连续的剧烈撞击使组成自己的一个个粒子不断的加速、再加速,活动的范围越来越大,渐渐有了脱体而去的趋势,他的整个身体在走向离析。死亡的触角又一次缠到陆压身上,但他不能放弃也无法放弃,这世界还有太多他割舍不下的美好。
如果自己再被撑爆,那将是这世界无可估量的浩劫,焦虑之中,陆压贴近火球的躯体已经被侵蚀下厚厚一层,能量和物质转变成爆炸的帮凶,进一步增加了他的压力,这时,陆压突然感到外涨的能量瞬间消失了一大块,顿时轻松了不少,他仔细一观察,原来是体内的那丝黑火加入了对抗。
黑火充分的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