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则

首页
字体:
上 章 目 录 下 页
第29章
    第29章

    崇黑虎不动!闻仲会心一笑,看来崇颚在碧博山等着自己哩,呵呵,孰不知,他等来的是一尊死神呢?

    军阵缓缓向东、向碧博山移动,闻仲毫不紧张,不时抬头张望天上那片亮白的云彩,脸上一片从容……

    不多时,陶荣聚拢了赶来的三万商军,而他的后面,还拖着两万多人的尾巴,辛环已经被苏护一枪挑了,中腰崩溃,数千残存的飞和一万多禁军失魂落魄的跟在陶荣整军之后,陶荣不许他们汇入这三万整齐的军队,那只会让这唯一的生力军不战而溃。

    隔着崇黑虎的约一万六千铁骑,陶荣能看到远远的中军大纛,他整军结成防御阵型,不再运动。

    这时,连崇黑虎都觉得有鬼了,中军都要陷入重围,这三万商军怎的不动?

    闻仲的军阵已经开到碧博山脚,碧博山坡度极缓,军阵不停,缓缓向上移动。

    “枯隆隆”一阵鼓响,山顶又涌出黑压压一片步卒,中间崇颚和苏伦骑着骏马,居高临下的望向闻仲,眼中充满戏谑的意味。

    而同样的,山下的闻仲仰视着崇颚和苏伦,眼中也充满了戏谑的意味……

    山脚的闻仲军阵停止行动,闻仲分开两边军士,打马而出,崇颚也拍马慢慢下山,二人在山腰相距一丈站定。

    崇颚和闻仲当然不是第一次见面,严格来说,闻仲的岁数可以作崇颚的长辈、崇黑虎的爷爷辈,崇颚还年轻的时候,那是闻仲最辉煌的时间。

    崇颚显然把自己放在晚辈的位置上,当先一抱拳,作礼说道:“太师!远来辛苦!”

    闻仲草草回了一礼,笑道:“不苦,北侯爷好兵法,闻仲但有一事相询,不知侯爷能否相告?”

    “请讲!”崇颚颔首笑道。

    “老夫自以为行军之时绝无消息走漏,可算的上无声无息,为何侯爷能够如此准确的把握我军路线?”

    崇颚认为自己胜券在握,也不介意实话实说,“太师手中的人才太少了,南边谁领军啊?戏演的太差了!让我提前一天知道太师已经绕路而来,至于太师大军的路线,也不难猜,毕竟过黄河的渡口没有几个,嘿,若太师只带一两万精锐,说不定真能神不知鬼不觉的开到临淄城下,可是十五万人,就算天上的那些神仙,也搬不过黄河吧?”

    闻仲点点头,“不错,十五万人怎可瞒得?老夫不过是尽力而已,只是……老夫很奇怪,侯爷既然知道鹿台的国师们随军,为何还要负隅顽抗?呵呵,就算这十五万商军死尽,沧浪郡也不会取胜啊?”

    崇颚眉头一皱,叹道:“不错啊……,什么时候,战争的胜负开始由这些神仙来操纵了呢?没办法,太师汹汹而来,晚辈也只好全力抵御,胜负在天了,不过……,太师,敢问朝廷当真要用‘弑君’的罪名灭我崇家吗?”

    闻仲也不说话,从怀中把旨意掏出来,扔给崇颚。

    崇颚阴沉着脸读过旨意,随手把旨意扔在地上,再不搭话,回马上山而去。

    闻仲冷笑一声,摇摇头,也回马下山,躲进军阵中间。

    “轰!”一声巨响,山顶崇家步军齐齐剑拍盾牌,迈开步伐,向山下碾来,闻仲背后,崇黑虎的铁骑也开始列队,准备给闻仲中军最后一击。

    “杀!”崇黑虎高亢的吼声四下远远传开,“杀……!”震天的吼声随即呼应,铁骑开始小步跑起,在轻快的奔跑中调整队形,逐渐加速。

    从山顶碾下的步军也在逐渐加速,当他们扑击到山脚军阵的时候,会达到最大速度。

    两面敌人的逼近,让军阵再次缩紧两圈儿,益发紧密。

    战场上空的白云散射出朦朦青光,像是一只无形大手从天空中挤出汁液,在这片云团之下,十里方圆范围内,气温骤降,前进的军人惊讶的发现,自己呼出的气竟然在空气中凝成白雾,天空中阴云一丝丝的泛起,迅速遮蔽了碧博山的上空。

    压抑的气息透出乌云,笼罩全场。奔驰起来的铁骑兵只觉得自己突然从人间跑进阴府,从夏季直接跑进冬天,却又像是从人间跑进天堂:气温冷的让裹在铁甲中的他们直打哆嗦,人和马匹的呼吸喷出团团白雾,人马像是在白云中穿行。

    骑兵冲过三分之二路程的时候,这寒冷达到一个极限,只见天空的阴云一阵回旋滚荡,四轮青朦朦的巨大光球垂出云层,把狰狞的面目露在人间,还没等人们反应过来,这四轮在云中半悬半垂的光球就像是断了绳子的秤砣,狠狠的向碧博山砸了下去!

    山上正向下冲击的崇家步兵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吸引了注意,看着这从未见过、从未想过的奇像,呆呆的站住,意识一片空白,绝望的接受砸落的光球的审判。

    崇黑虎急得双目赤红,狠命的抽打马匹,猛然加速,口中大吼着:“跑啊!!你们快跑啊!!下山!快离开那山……!!”

    他的吼叫没能让山上的崇家军清醒过来,急砸而下的四大光球激起巨大的风压,一股暴风自碧博山顶四下滚过,山上多有草木、兵士尽皆倒伏,耳中灌满鬼哭似的风吼,四肢俱酥,神智皆迷。

    崇颚和苏伦还在山顶,同样抵挡不了这风压,伏在地上,崇颚咬着牙,艰难的从怀中掏出一颗乳白的宝珠,这是崇黑虎七岁那年,上门来硬要带走苏护的朱姓上人所留,那姓朱的上人被崇黑虎的小葫芦吐金光杀了,他的一身宝物自然到了崇家手里,同时还没收了黑虎的小葫芦。说也奇怪,那葫芦崇颚用尽办法,却连盖子都撬不开,而这白珠子,只要握在手中,便会散出一层乳白色的光罩,大约六尺直径的圆形光罩,将一切压力抵挡开。从那以后,崇颚便一直带在身上,今日明知商军有上人跟随,仍然出战的原因,就是希望倚仗这个珠子!

    只要能顶住片刻,当崇黑虎的铁枪撕碎闻仲的身躯时,就是战争结束的时候!

    按照商周战争中鹿台的惯例,商军主将一死,他们不会代为指挥,而是直接返回鹿台。

    碧博山顶,一团乳白光芒突兀的绽出,顽强不屈的顶着风压,直直立起,仿佛一只冲向篝火的飞蛾,向自天而降的巨大光轮迎上!

    当天上四个光球出现时,闻仲目测了一下那光球覆盖的范围,立即命令军阵后撤,远离碧博山,当山顶狂风吹下时,这自天而降的劫难彻底摧毁了商军的士气,两万五千禁军接着风势,向所有远离碧博山的方向疯狂奔逃。

    崇黑虎也不再喊叫,他伏在马上,死命挥鞭,催动胯下黑马的极限,向碧博山直冲。

    光球终于落下,加上它们上空拖曳下的光痕,仿佛巨人的大手狠狠的射入碧博山,山顶那颗小小的乳白光团就像巨石下的鸡蛋,连让那光球顿一顿的资格都没有,光球毫无阻滞的把它埋葬进山腹中。

    四颗直径近百丈的大光球塞进碧博山内,刹那间一阵寂静,在光球砸进山体的瞬间,竟然没有半点响声,就像两片互不相干的影子交织而过,山上的崇家军像一具具的木雕,没有半点反映,而山下逃散的商军则同时卧倒在地,双手抱头,准备承受爆炸的冲击。

    一时间,天地间只剩下黑虎铁骑马蹄的轰鸣……

    几道耀眼的光线从山体内穿射而出,接着,几道、几十道、乃至上百、无数道刺眼的光线从山体内一的射出,碧博山就好像一块残破的青布蒙上了太阳一般!

    那四颗光球没入山体的地方,四道不同颜色的流光直穿上云中,与其他从山体出的光线不同,这四道流光头大尾细,像是四颗飞翔着的发光宝珠。

    四珠离去后,碧博山体像吹泡泡一样膨胀起来,山体表面木雕般呆立的崇家军瞬间化作飞灰……他们早已死了,膨胀到极限的时候,碧博山整个爆炸了,不知道多少沙石直飞上天,遮云蔽日,然后陨落下来,形成一阵恶梦般的石头雨,将靠近碧博山的商军砸死无数。

    崇黑虎在爆炸发生的前一刻勒住了马缰,同时向身后的骑军下达了后撤、回击背后商军的命令,就在这一万多铁骑背后,陶荣聚拢的三万生力商军正奔驰而来。

    而当石头雨砸的大地冲起一柱拄泥土的时候,崇黑虎再震马缰,冲进石雨之中!

    闻仲、张节二人安然无恙。当青山爆炸、飞砂走石的时候,一个强韧的护罩罩住了他们,以及附近的百余名士兵,这一百多人按照闻仲的命令,趁着沙石砸落、乌烟瘴气的时候,悄悄向北方移动。

    “闻仲休走!纳命来!”一声怒吼传自身后,众人回头一看,大骇!那崇黑虎竟然抡枪拨打飞石,追了过来。

    张节挺刀就要迎战,却被闻仲拉住,闻仲神色自若的说道:“不要理他,我们自走我们的,快!”带着众人,不再掩藏,加快速度,向北奔去。他们有护罩随体,不惧沙石,速度甚快,而崇黑虎一面控马,一面拨石,顾不上的沙砾、尘土落得浑身满脸都是,几次迷眼,呼吸都越发困难,速度极慢,与那闻仲一行拉开距离。

    天上、云中。十九名修士聚集其间,其中四人坐在云端里,正是王魔、杨森、李兴霸、高友乾,他们双手互扣,掌心向上,托在下腹处,两手间各浮这一颗宝珠,分青、黄、黑、白四色,正是当年陆压送给他们的开天、辟地、一气、混元四珠。王魔四人后侧,站着五个和王魔服饰相类的修士,想来也是国师一级的修为,那五人背着五个大葫芦,不言不语。

    只听王魔对另外十个站在外围,穿着上人服饰的修士吩咐道:“你们的师父不好意思亲自对付下面那个小子,你们就代劳吧,只消逼退那小子,保持个不胜不败,让商军能够留下些人,勉强可以安营扎寨就可以,不必一定求胜!”

    “是!”那十名服色各异的上人擎出宝剑,呼啸向下方崇黑虎处落去。

    漫天的黄沙石砾中,崇黑虎和闻仲一追一逃,西侧四里之外,崇家铁骑开始向陶荣部商军发动冲锋。

    飞下云端的十位上人乃是秦完等十位国师的弟子,他们居高临下,局势看的清楚,立时分成两拨,一伙儿五个人去助陶荣商军,另外五人去阻拦崇黑虎。

    这些上人,也不是一般平等的,按入门先后,修为高低,也分个师兄师弟。围向崇黑虎的五人中,有一个叫龚哲的,是秦完的首徒,以大师兄的身份做了首领,他天资很好,入门不过二、三百年时间,已经构建出四维本体,乃是鹿台上人一级修士中,修为最高的一位。

    此时闻仲等人和崇黑虎的距离已经很远,沙石弥漫中,崇黑虎丢失了闻仲的踪迹,恨的牙痒。那碧博山爆炸后,万石沙石以碧博山为中心四散而飞,对于崇黑虎来说,是从东向西斜着砸下。崇黑虎遍寻不到闻仲的踪影,便仔细感受沙石下落的方向,辨清之后,迎着沙石咂来的方向,向碧博山那边冲去。

    龚哲见崇黑虎弃了闻仲,便吩咐手下两个师弟去帮助另外五人消灭崇家军,自己带两人向崇黑虎追去。

    原先碧博山的地方,此时只剩下一串巨大的深坑,方圆百来丈,深达二十余丈,坑里覆着厚厚的一层白灰,哪里还有一丝生气?

    崇黑虎绝望而无神的站在齐腰深的白灰中,这时沙石风暴渐渐平息,风暴中心的碧博山更是一片清净。崇黑虎浑身褐色的泥浆,那是漫天的黄土和身上鲜血混合的东西,就像在地下埋了两年一样,看着这一片死灰,崇黑虎欲哭无泪。

    龚哲和其他两人从三面悄悄围住崇黑虎,离地三丈浮起。龚哲手上三寸处,飘着一颗一寸直径,半透明的淡红色小球,确切说来,那并不是一颗小球,它不停的变幻着形状,一会儿展平成一张薄片,一会儿又凹陷成一张小碗,接着两头拉伸还会变成一叶小船,甚至继续拉伸成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线,变幻无方。

    崇黑虎垂手低头,失魂落魄的站在白灰里,对自己的处境全无所觉,而龚哲似乎并不想打扰他,托着自己的法器……血玉帕,就那么静静的等待。

    西边,对崇家铁骑的屠杀却已经开始了。

    赶过去的七位上人不屑于对这些凡人莽夫用什么法术,他们甚至连身形都不现露。动手的只有两个人,他们扯出一条极细极细的丝线,丝线的两头分别固定在圆珠中,两名修士一人扯住一头,相距甚远,将丝线拉直,拦在高速冲锋的崇家铁骑之前。

    这丝线肉眼根本看不到,一万六千崇家铁骑就这样狂奔向死亡。而陶荣的商军部队已经得到其他修士的指示,停止前冲,反向西边退却。

    崇家铁骑中,冲在最前边的骑士名叫崇应彪,他是崇黑虎的侄子,是崇家非嫡系的子弟,也算是勇武过人,冲锋在前,毫无畏惧。突然,他集中在矛尖的眼神,看到了惊心的一幕。

    尖锐的枪头像是撞上一片看不见的利刃,坚硬的镔铁变的好像蜡膏,轻易的被剖成上下两片,而且在极快的马速下,那看不见的利刃剖过枪头、剖过枪杆,马颈瞬间出现一道微红的血线,这一切,让崇应彪完全来不及反应,带着绝望的表情,眼看着那利刃剖过自己的身躯……竟然不怎么疼……

    绝大部分崇家将士没有发现这死亡之线,继续勇烈的跑过……

    最先分离的是马头,剧烈奔跑的战马,强劲的血压先是在断口一圈喷出雾状的血丝,接着,将整个断掉的马头顶起两三尺,一股股鲜红的喷泉直冲起半丈高!接着就是眼神逐渐空洞,嘴角渗出血丝的骑士,终于,再一次颠簸之后,骑士们自腰起,上半截身子和腰腿猛然分离,倾颓落地。

    两位上人扯着细线,没有被动的等待,而是向崇家铁骑相反的方向划动。

    片刻过后,威武无敌的崇家铁骑变成了一片嘶哑哀嚎的血肉沼泽,再过得一阵,便全无声息,一万六千余骑,尽数死难,不过一盏茶的时间。

    人在腰斩后并不得就死,万余人的痛苦哀嚎声惊醒了沉痛中的崇黑虎,他茫然向西望去,想象不出到底发生了什么事,他站在深坑中,自然望不到战场,只看到龚哲浮在那里,皮笑肉不笑的看着自己。

    崇黑虎很奇怪,自己在激愤和焦急中居然还能保持冷静,腰间挂的小葫芦不断散发出丝丝凉意,渗进身体里,再飘到头脑中。来着不善,崇黑虎并不指望这个站在自己旁边的上人是自己家亲戚。

    崇黑虎转身,手中暗暗运劲,一步一步看似和缓的向龚哲逼去,尽量掩饰自己的杀意。

    “你就是崇黑虎?”龚哲笑问道,他很好奇,为什么自己师父想杀他却又绝不亲自动手。

    “嗯”,崇黑虎随意的答应,继续一步步向龚哲迈进。

    龚哲轻轻一抛,手中的“血玉帕”飞起,在他和崇黑虎之间张开成透明的薄膜,先将自己保护了起来,继而又问道:“当日在朝歌,十四位国师为何不杀你?”

    崇黑虎看见眼前突然多出一层淡红色的屏障,心头一沉,对龚哲的话不闻不问,低着头向那屏障撞去。

    龚哲见崇黑虎无视他的问话,这让自以为掌握对这些凡人生杀大权的他十分恼火,眼中厉芒闪过,手指冲崇黑虎一弹,面前淡红色薄膜的中心向着崇黑虎旋转着突起,扯动整张红膜形成一颗旋转的钻头,向崇黑虎逼去。

    钻头突进的速度并不快,崇黑虎可以轻易躲闪,龚哲也没想立即就杀他,借此警告而已。

    可是崇黑虎没有躲,他用自己的脑门迎着钻头撞了上去,他隐约记得,七岁那年,就是这样一次赴死之举,送掉了那猪头的性命。

    龚哲露出残忍的笑容,哼,不躲?你自己寻死,不怪我!

    崇黑虎的额头步步趋近钻头,而腰间小葫芦散发的凉气也越来越强劲,蓦然,一道清灵的气息沟通了他的脑海和葫芦的内部,崇黑虎清晰的感觉到,葫芦里面有一只小精灵,一只他可以全权控制的小精灵。

    就是它吗?保护我的精灵?崇黑虎完全无视近在咫尺的危险,全心的感受那葫芦里的精灵。那葫芦里的精灵竟然拥有自己的意识,它似乎时刻在监控着崇黑虎的周围。

    就在淡红色透明钻头触及崇黑虎额头前的一瞬,小葫芦口喷出一道金光,在崇黑虎面前瞬间环绕一圈,又隐没入葫芦中。

    水晶样的钻头随风而散,裂成无数细小的碎片,龚哲残忍的笑容还来不及散去,凝定在那里,脸上、身上渐渐浮起一丝丝的血线,随即,被割成无数块的躯体噼里啪啦的落下尘埃,那尸块中却并没有多少血液,落地之后像虚影一样开始膨胀,最后扩散成一阵清风。

    金光出击的一刹那,崇黑虎的神魂正和葫芦中的小精灵结合在一起,而正是这精灵拖着崇黑虎的魂魄搅碎了血玉帕,绞杀了龚哲,那金光闪耀的一瞬间,崇黑虎的魂魄在外边那近乎静止的世界中,切进了世界的真相。

    金光回转,崇黑虎的魂魄也回归原位,他已经清楚,那葫芦中的精灵竟然是一只长着翅膀的小金刀,那金刀之中,似乎存储着庞大的记忆,崇黑虎感到很亲切,却没有能力接触和容纳的记忆。

    意识回到现实,崇黑虎扫了一眼身后目瞪口呆的两名修士,没有理会,奋力向坑外爬去。那两人对望一眼,并不阻拦崇黑虎,神色慌张的飞向其余七人。

    崇黑虎面前横着一眼望不到边的尸山血海,他傻了,意识被惊骇的一片空白,木然的在尸堆和没过脚面的血中走来走去,找不到一个活人。他愤怒的眼睛扫向四周,竟然再看不到任何军队,之前远远在望的商军和闻仲全都不见了。

    远方马蹄声轰然渐响,崇家的大旗自西边的地平线出浮现,那是苏护带领的另外两万崇家铁骑,苏护仍是一马当先,这次竟然离队一里多地,飞马奔到崇黑虎身边,滚下鞍来,抱住崇黑虎的肩膀,喝问道:“二哥!发生了什么事?我那里只能听到爆炸声!”

    火光映红了沧浪郡的夜空,空气中弥漫着难忍的焦臭,三个巨大的尸堆正在燃烧,青黑色的浓烟在红彤彤的夜空中好似厉鬼的舞蹈。

    白天的战事很蹊跷,崇家主将死难,三军无首,商军虽然遭到重创,可在鹿台仙人的帮助下,未尝没有取胜的可能,甚至是胜面极大,可是商军却消失的无影无踪。当崇黑虎、苏护、崇侯虎三人整顿好兵马的时候,探子来报,商军已经溜到临淄城前三十里,扎下大营。

    若依着崇黑虎的性子,当下就要突击商军大营,却被苏护含泪劝住,贸然进攻,只怕几万沧浪子弟会死的莫名其妙!无奈之下,只好收拾了战场,退守临淄城。

    白天的一战,崇家三处截击,扫灭商军近十万人,城前的商军大营中,不过区区五万余人而已。崇家伤亡也是不轻,十万精锐死掉过半,这五万余的伤亡中,近八成是鹿台仙人造成。

    崇府中,崇黑虎和崇侯虎两兄弟正激烈的争吵,苏护在一旁插不上嘴。

    “逃?死了这么多兄弟,爹也被害了!你居然想逃?!崇黑虎!你以后别说你是崇家的人!”崇侯虎双目赤红,疯狂对崇黑虎吼道。

    “不是逃!我们应该带全郡人丁,直攻朝歌!那些鹿台人异术无穷,在这里只能是束手待毙!直攻朝歌,还有一线生机!”崇黑虎毫不相让。

    “生机?哪里有生机?在沧浪郡,我们有坚城可守,只要仔细,我不信那什么鹿台人能翻天!照样葬商军于城下!你却想走?是想带着全郡人去抢你的月姬吧?!”

    “你!……碧博山没有了,你都看到了,山都可以毁灭,你的城墙算什么?你是拿全郡人性命作赌注,还想着和商军维持个不上不下,等着朝廷招抚,作你的侯爷吧!”

    “你放屁!没有城墙我们还有人!沧浪郡百万子弟,能把那商军淹死!你不作决死一战,倒想着逃跑,爹没有你这个儿子!”“哐!”撞开房门,崇黑虎气乎乎的从大堂中奔出,走到府前校场上,插着腰冲天喘粗气,他心里也不是很坚定,自从白天休战之后,他总觉得十分不安,到处都潜在着危险,全力攻向朝歌,是他想到的分散危机的最好办法,离朝歌越近,那些鹿台人所能用的手段就越少,所为投鼠忌器便是,呆在这里,不过是作人家的活靶子罢了,唉……难道自己真的还对月姬不能忘情吗?

    “哼!”身后传来崇侯虎恨恨的声音,回头一看,大哥翻身骑上一匹马,狠狠抽一鞭,飞驰出府。

    “二哥……”苏护不知何时出来,走到背后,“二哥,你为什么一定要攻向朝歌呢?朝歌尚有禁军十万,南边也有五万禁军,此外,那许多外镇也会勤王而去,这攻朝歌是有死无生,倒是大哥说的坚守此地更加稳妥……”

    “我知道!攻朝歌难,可是坚守此地,真的是坐以待毙啊!唉……说这些你们也不信,算了,拼了!拼掉这条命拉倒!走,三弟,喝酒去!”崇黑虎说完,拉上苏护,向府外酒肆走去,崇府中虽不缺酒菜,但崇黑虎总觉得不如外边的小店对味儿。

    城外,商军大营中,随军的十九位修士剩下十八人,已然落下云端,此刻聚在中军大帐之中。闻仲自不敢上座,将主位让给了王魔国师,其余国师上人则落座下首。

    “国师……”闻仲正一脸的不解,询问于王魔,“白日里诸位既然出手,何不一鼓击溃逆军,反而收兵,在此险地扎营?”

    王魔却不回答,朝右手边坐着的余德国师一努嘴,“闻太师问余国师好了。”

    闻仲只好向着那叫余德的国师又问一遍,这名叫余德的国师生的煞是峻峭,白面无须,五官分明,一对细长的凤眼眼角几乎入鬓,目光流转之间,显得阴沉残忍。

    余德倒是颇为和善,听闻仲一问,也不拿架子,答道:“将那些逆军全都杀在疆场,倒也不是什么难事,只是如此一来,这沧浪郡中人必将四散而逃,不能一鼓全歼了。”

    闻仲一愣,忙说道:“国师!王上的旨意,只要屠灭大逆的崇家即可,并非要杀尽沧浪百姓……”

    余德一挥手,打断闻仲的话,“太师放心,我等自有分寸、自有道理,就不和太师解释了,罢了,天色已晚,太师早点休息吧,王师兄,我们告退吧。”

    王魔点头站起,带着一众国师上人向帐外走去,闻仲虽然云里雾里,但也不好阻拦。

    第二天,临淄城头一派火热,崇侯虎在城头监工,临淄城内上下十几万军民齐上城头,添土加夯,大有誓与临淄城共存亡的气势。

    闻仲望了望风色,轻蔑的笑笑,摇摇头,转回营中,虽然余德要做的事似乎与旨意不和,但这关闻仲何事?灭一方候伯,不杀其百姓是发善心,杀了也是应该的……

    走到帅帐门口,却见那位余德国师在等着自己,闻仲忙上前见礼,余德略一稽首,淡淡说道:“后天晚上施法,必破沧浪,有些事务,还是提前告知太师为好。”

    闻仲忙道:“国师请尽管吩咐!”

    余德扳着手指说道:“一呢,所有军士将官,不管是谁,从今晚三更起,一天之内不许饮水进食,二呢,今晚入夜时,太师立即拔营,三更过后,立即撤退,退守黄河渡口,多被强弓,见有沧浪郡人来,不容其近前,立即杀之!三呢,太师速速遣使,传令给南边商军,将他们所控制的,与沧浪郡交界一带树木砍光,蒿草烧尽,使那一线岗哨相连,见有沧浪郡人从山中出,则射杀之,不可靠近!太师记住否?”

    闻仲人虽老,但尚且神思清明,身康体健,多亏了他和鹿台关系好,经常讨得一些丹药,余德要求虽多,但也一一记在心里。余德满意的笑笑,回身走了。

    临淄城热火朝天的大建城墙,崇黑虎在小酒馆成天喝酒,商军大营的士兵吃喝赌博,时间很快的过去了两天。

    碧博山大战后的第三天夜里,临淄城上灯火通明,日夜防备商军的突然进攻,功夫倒是做了十足十,崇侯虎没有看到王魔等一击摧毁碧博山,崇黑虎跟他说这些准备没有半点用处,他也是不信。对面的商军大营里,没有一点灯火,五万大军摸着黑收拾行囊,准备撤军。

    夜上三更,万籁俱寂,就连灯火通明的临淄城里,也静悄悄的,哨兵的神经这些天一直紧张着,疲惫不堪,一顿一顿的打着瞌睡。夜空中渐渐泛起一层乌云,没有人发现这异样。

    乌云之上,余德和其他四位同样背着一个大葫芦的修士,分五方位置站好,正好将临淄城围在正中。五人将背后的葫芦取在手中,去了盖子,向下方的临淄城倾倒而下。

    从葫芦口倒出的,是缕缕细细的白色粉末,飘洒而出,纷纷扬扬,落下人间。

    同一时间,商军悄悄撤出大营,在夜色的掩护下向西开进,王魔等人又张开了掩护的幻术,伏在树林、草丛中的崇家探子们一无所知,营寨、帐篷,甚至粮草都留在了原地,一毫未动!

    无风无浪,一夜静静的过去,崇黑虎从一家小酒肆走出来,活动活动筋骨,猛吸一口早晨的空气……突然,他的脸变的煞白,然后一弯腰,疯狂的呕吐起来,吐了好一阵,才喘匀了气,抹抹嘴,眼睛向四下张望,刚才吸的那一口气,竟然有着不堪忍受的腐臭味道。

    四周静悄悄的,没有半点声息,崇黑虎很奇怪,即便是早上,也不该如此安静,往日里,这个时间,换岗的人手队伍络绎不绝,怎可能如此安静?

    “店家?”崇黑虎返身钻进酒肆,连呼店家,不见答应,急忙跑进酒肆后院,却看见那四十多岁的老掌柜伏在院中的石桌上,似乎沉睡,而那个二十多岁的伙计却倒在井边,脸色青紫,两眼并没合上,但已经毫无神采,完全是一双死人的眼睛。

    “店家,你怎么了?”崇黑虎上前就要拍醒店家,近前那人身侧一尺的时候,那掌柜突然暴起,双臂抱向崇黑虎的肩膀,张嘴向他脖子咬去。掌柜暴起的一刹那,崇黑虎依然看清,那掌柜全身上下露出的皮肤都是青紫颜色,眼似死人,口吐粘涎。

    “活尸?!!”崇黑虎猛退,同时起脚蹬在掌柜小腹之上,将他踢飞,口中疑道。他在外征伐数年,见多识广,曾在一个原始部族中见识过这种“法术”,这难缠的东西怎么出现在临淄城中?

    “砰!”掌柜重重的撞在院墙上,顺墙滑下,却又摇摇晃晃的站了起来,同时,井边倒伏的伙计也摇晃着站起,拖着身子,向崇黑虎逼来。

    崇黑虎倒不怕这等活尸,他曾经与之打过交道,只要将其自人体中线剖成两片,便再无威胁,也可斩去头颅,只是斩去头颅后,手脚仍可乱动,还是有所牵绊,只是周围没有兵刃,如何斩得活尸?

    崇黑虎心念一动,单手按上腰间的葫芦,心神贯通下,神思一清,一条矫健金光自葫芦喷出,连闪两闪,瞬间又没回葫芦中,而那掌柜和伙计一步踏出后,从中分为两片,倒在地上,再也不动。崇黑虎看那尸体,血液皆已凝固。

    顾不上收拾尸体,这事儿太过诡异,崇黑虎冲出酒肆,飞奔回府。

    “踏、踏、踏踏”听着自己的脚步响在空旷静寂的大街上,崇黑虎心惊肉跳,自己好像跑在一座死城之中。

    “哐!哐哐!”府门紧闭,门楼上负责吊门的士卒不知道死到哪儿去了,砸了半天门不见应答,崇黑虎真是急疯了,回身走出几丈,返身助跑,“噌!”窜上墙头。骑在墙头,向府中望去,不禁骇然!

    崇府之中,满地血迹,有些早已凝固,颜色发紫,有些却很新鲜,像是活人血迹。三三两两的活尸茫然在门后校场上来回晃荡,大多是一些小厮、仆役,间或有一两个比较羸弱的亲兵。

    这时,府内远处传来隐隐的吼叫声,兵刃交击声,崇黑虎面色一喜,翻下院墙,灵巧的避开游荡的活尸,向内院深处奔去。

    翻过层层屋宇院落,崇黑虎赶到后花园时,看到了让他又惊又喜的一幕:苏护聚集了五十多名体健的亲兵,正守着一座假山,周围两百多具活尸围攻,却被牢牢挡住。

    二话不说,崇黑虎冲上前去,一拍葫芦,金光暴射,只见一道金丝满院游走,速度极快,瞬间散作一院的金霞,金霞闪烁片刻,忽然收敛,缩进崇黑虎腰间的葫芦中。

    “噗通……”满院二百多活尸尽碎,散堆在地上。

    “二哥!”苦苦厮杀的苏护惊喜交集,立即从假山奔下,身后的军士抬着一具身体,不知是伤者还是尸首。

    崇黑虎看到苏护的面容,心里咯噔一下,苏护本来是白面皮,可是现在却脸色发青,神色憔悴,一派病容,他附近的五十多精壮亲兵,没有一个不是病恹恹,脚步虚浮,几欲摔倒,好似一群青面鬼怪。

    “三弟……,你们,这是怎么了?”崇黑虎隐隐猜到,恐怕全城都已经遭了活尸劫难,自己居然一无所觉,正好找苏护问个明白。

    “二哥,你去了哪里?昨天晚上,大约三更左右,我正睡着,梦中却到了森罗鬼蜮,惊醒后,只觉空气腐臭难耐,忙运功闭气抵御,想找块空气清新之处,却发现自己已然身中剧毒,不但如此,全府上下,全中剧毒,只有功力深湛者、体质健壮者尚能抗衡,老弱妇孺不消一刻,尽皆死去,但那人死之后,伏地片刻,只要附近有生人气息,便立即爬起,变成活尸!

    亏得兄弟和二哥见识过活尸,便组织人手抵挡,初时还好,狠下心肠,砍到了那些活尸,可是……唉……,毒性发作,死去的人越来越多,到二哥你来之前,只剩下这些人,大哥也倒了……不知道……不知道何时起来……”

    崇黑虎恨的咬牙切齿,不消说,定是城外那些鹿台人捣的鬼!但自己怎么没事?难道还是这葫芦护住了我?马上仔细感受,发觉自葫芦中一股冰凉的气息连在自己身上,在体外形成一层薄薄的护罩,阻住空气,就连肺中都有一团寒烟,过滤空气。

    “荷荷……”一种不似人声的低吼传来,地面躺着的崇侯虎突然翻滚而起,一把抱住身边一名亲兵,就脖子咬了下去,那亲兵本已经病重,毫无防备,见到崇侯虎暴起,又愣了一下,结果被一口咬个正着!

    那亲兵也是悍勇之人,眼见自己不活了,还管他什么上下尊卑,反手一剑,“噗!”剑尖儿从咬在他脖子上的崇侯虎喉部刺入,直透出后颈!

    “撕拉……”已成活尸的崇侯虎从那亲兵颈上扯下一大块肉,也不顾自己颈中插着一柄剑,就大口嚼吃起来,这一口撕断了那亲兵的颈动脉,鲜血喷溅中,那亲兵立时死了。

    其余众人立时散开,围在四周,却谁也不敢妄动。大家心里都清楚,崇侯虎是没救了,但他毕竟是家主,又如何敢用兵刃加诸其身?

    崇黑虎微叹口气,挺身而出,金光闪耀处,崇侯虎立被分尸!

    众人皆是一怔,随后,又齐齐长出口气……。苏护晃晃脑袋,就当自己从没见过崇侯虎一般,上前问崇黑虎道:“二哥,接下来我们怎么办?兄弟我心乱如麻,毫无办法啊……”

    崇黑虎刚要回答,身后“砰”的一声,回头一看,却是一名叫梅武的家将支撑不住,昏死在地上,再看其他众人,脸色越发青紫,另有六七人身子不自主的开始摇晃……

    若不能抑制病势,什么办法都没用!崇黑虎心里发急,忽然想到,自己的葫芦,可有妙用?当下拉过苏护,从腰间扯下葫芦,塞进苏护手中。苏护猛地一抖,叫道:“好冷!!”只见他握住葫芦的手都结上了一层冰霜,浑身都颤抖起来。

    崇黑虎一惊,忙把葫芦夺下,苏护颤抖渐止,但脸色却好了许多,虽然苍白,但那青紫之色却大大减少。“三弟,你怎么样?”崇黑虎担忧的问道。

    苏护却一笑,“好!很好!二哥,你这葫芦不错,虽然是冷了一点,但身子里的毒素却缓了下来,好似睡去了一样,嘿,虽然无法驱除,但总好过立时毒发,变做此类活尸了!”

    崇黑虎大喜,当下让其余尚活着的众人逐一手握葫芦,缓解了毒性,再命众人十人一组,散入城内,搜罗尚且活着的人,自己和苏护奔向外城军营。

    临淄分内外两城,外城便是屯兵之所。当崇黑虎两人赶到时,早已杀成了尸山血海,城内军士人人互相防范,将佐寥落,军心已溃。只因军中的将佐,多是富有经验的老军,可是年纪偏大,体质自然不如普通军士。

    崇黑虎和苏护连忙冲上,崇黑虎手持葫芦,切碎活尸,苏护则收拢尚且活着的人。一圈下来,外城中五万精锐、五万伍军,救回大约共三万人,其余七万,尽皆死难,这还全靠了军人体质好,毒性发作缓慢。

    要让葫芦自这三万人手中一一传过,那要多长时间?三万人恐怕剩不下一万!崇黑虎忧心之际,那葫芦中和自己心神相连的精灵突然在里面搅动起来,不多时,只见一缕袅袅的淡蓝色轻烟从葫芦口喷出,以手触之,冰冷刺骨。那蓝烟飘散而下,所过之处,人人不断的打起激灵,它迅速扩散,片刻便将这三万幸存者笼罩。

    一阵接一阵剧烈的咳嗽传来,只过得片刻,只冻得这数万人眉角挂霜,那蓝烟猛然一收,又被吸回葫

     =>>(本章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
上 章 目 录 下 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