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章
宇宙中并不黑暗,相反,如果你的视力足够的好,比如能够分清一粒一粒的中子,那么宇宙会让你目不暇接。
承载着陆压的魂魄,锁魂光被一缕缕、一江河海潮似的粒子风吹扯成长长的一条,被空间中层层迭迭井然有序的波纹推动着,像无力的小虫飘在海流中。
纵横交错的波纹是宇宙的底色,就像一张画布的纹理,那是这个生命大摇篮的基础,是不容改变的规则。
不单是陆压的锁魂光,一切的物质都顺着波纹激荡涌动,形成看不见的滚滚洪流。
在陆压魂魄感应中的宇宙空间,完全不像想象中那样黑漆漆、空荡荡的样子,那是一条无比缤纷绚丽的长河。锁魂光太细小了,和空间中滚动的粒子是同一量级的事物,在陆压的感应中,无数各种色彩的硕大光球不断的挤压、摩擦、撞击在锁魂光上,撞击的力量推动他一直前行。
他前行的速度非常之快,仿佛化作了光线的一部分,瞬息万里,当然,这速度也只是他的感觉和估计,在这种状态下,他的感应范围只有小小的一隅,身边没有任何可以利用的参照物。就这样无知无觉的漂流着,直到灵魂在无尽的空寂中躁动起来。
陆压希望恢复身体,他借力略略旋转锁魂光,艰难的捕获一颗颗光球,那是陆压认识中最基本的物质,他一边缓慢的捕捉这些颗粒,一边把已经擒获的颗粒搭建本体,似乎,复活的希望就在触手可及处。
不知过了多久,锁魂光外面已经裹上厚厚的一层物质,大小相当于普通人体一个细胞大的一团,擒获物质已经相对容易,陆压心情振奋之余,却突然想到一个问题:我为什么要重新聚体呢?有了新的本体,我将何去何从?
往事一幕幕浮现,儿时的地层深处,少年的昆仑山中,争权夺利的战争,尔虞我诈的世界,我陆压的快乐在什么地方?
童年时,不错,那时候是真正的快乐,但是,却不是自己希望永远拥有的那种。童趣是一种单纯的快乐,也是一种内向的快乐,它不带有任何,似乎……只是一种灵魂对外在刺激的反应,它就像晨间美丽的露珠,经过太阳一晒,便了然无踪,不会在魂魄中驻留。试问自己,真的还记得儿时快乐的真正滋味吗?陆压记忆中只有那张单纯的笑脸,而笑脸后面的心情却没有在记忆中留下任何刻痕。
不带的快乐,就如镜花水月,它或许在某一时刻陡然浮现在心间,但却无依无凭,逝去后只留下一片模糊的印象,不会让人刻骨铭心。
真正的快乐源于灵魂最深处的,当那种实现的一刻,才能在灵魂中留下永志不忘的记忆。陆压突然感到一阵茫然:我的在哪里?
人间的财富、权势,自然是毫无意义的东西,珍馐美食,在陆压这样的存在看来,不过是吞食掉一堆可以转化为能量的东西,那种种迷倒了世间凡人的美味感觉,也不过是神经对不同刺激的特殊抽动而已,如果愿意,陆压可以永远模拟那种感觉,依旧是毫无意义。
女人……呵呵,笑话,拥有本体的生命,还有雌雄之别吗?慈航、阿瑶,她们不过是不愿意丢弃过往的记忆和心理而已,否则,她们可以瞬间化作一个最雄壮的男人!
是啊,记忆、心灵,这些地方,才是潜藏的根本之处啊。无论是人类,还是神仙,都有着自己不愿意丢弃的东西,那是他们真正的财富,里面裹藏着他们已经实现的、没有实现的心灵满足。
此时此刻,陆压渐渐理解了元始、通天他们的所作所为,同时也深深的理解了少昊大哥。他们,不过是源于对生存的渴望,由此生发而出,他们要不断攫取确保自己生存的资源,元始通天如此,阿瑶如此,少昊也是如此,人人皆是如此。
只有确保生存,才有时间、有可能实现那些心灵深处的渴望,只不过,很多人在争取生存这个前提的时候,被残酷的竞争蒙蔽了心灵,再也找不到自己奋斗的原因。
陆压把承载着自己记忆的锁魂光蜷缩起来,他一遍遍的默读从前,寻找自己记忆深处的,最痴迷的愿望。
记忆先是回到自己上昆仑的那天,回到在地底被吸入人书的那一刻!那无比空旷、绿野蓝天的世界迎面扑来,地底的烦闷和压抑一扫而空,自己的本体、自己的灵魂都在同时间贪婪的呼吸那新鲜的空气,灵魂中似乎“蓬!”的一声,一根无形的锁链被扯断,思想就像被束缚已久的鸟儿,终于得以翱翔。
当世界观被现实狠狠击破的时候,才能知道什么叫做“自由飞翔”。
是这个感觉!自己铭记的第一次真正的快乐,这感觉叫什么?新鲜?解放?
记忆飞速变幻,突然又定格在人书中那广阔的草原上,母亲太昊伏在地上,自己仰面躺着,带着疲惫而痛苦的表情,在母亲宽厚的手掌抚摩下渐渐睡去……为什么是那个时候?看到这一幕,陆压的灵魂剧烈的抖动起来,一阵阵炽热温暖的感觉却让陆压品尝到深入神髓的痛苦、恨不得立即让灵魂消散的痛苦!
我在回忆快乐,为什么却找到这痛苦!?陆压痉挛的灵魂迷茫的想着?
为什么是这一刻?那是陆压从不周山经过湘南、河洛回到昆仑的时候,身心疲惫、情感受挫的他在享受着母亲的抚慰,那一刻,似乎在重复着童年地底生活时已经历经千百次的场景,但是,不一样,那一刻,浑身洋溢着放松和无忧无虑,一种全无牵挂的安全感,在母亲的怀中,一切都不用再害怕,一切都有了依靠。
这种感觉是什么?依赖?绝对的信任?还是……,当失去自己最依赖最信任的亲人后,那种绝对的痛苦所反衬出的无比快乐?
记忆再次移动,这次定格住的画面却零零散散,跨越千年!那是自己一次次从地底回到天山小屋的时候,看到那洁净整齐的屋子,还有那渐渐远去的纤弱背影。画面中,自己的嘴角挂着温馨的微笑,一种实堵堵的情感充满胸臆。
那是一种新的快乐,为什么而快乐?真正的快乐非常的明晰,陆压可以感觉到当时心底里被肯定、被满足的,那个很简单,它就只是一句话:“这个世界,还有人想着我,记挂着我!”难道?将自己印入别人的记忆也是一种快乐吗?
记忆断断续续的翻动着,最后,定格在共工那张线条柔和却高低张扬、极富个性的脸上,呵呵,不知道为什么,一想到他,陆压的心情就会放松下来,老水……真是一个值得信赖的家伙!他有着不达目的誓不罢休的坚韧,还有隐忍千年巧妙安排的智慧。
想起天地重开后,这家伙突然贪恋起人间的生活,一次次找自己帮忙投胎转世,全天下林林总总各式各样的人生几乎被他玩了个遍,最后投到崇黑虎身上……哈哈,每次把他从人间的凡躯中接引出来,都可以尽情的嘲笑他在人间出的丑态,打闹嬉笑之间,也有一种难以忘怀的快乐洋溢心头。
这又是什么快乐?陆压记得,那时候,心情非常的轻松舒畅,像是郁积已久的废气一下子释放到长空之中,那是倾诉和相知的快乐?
记忆的回放到这里戛然而止,让陆压始料不及的是,这些刻骨的快乐中竟然不见阿瑶的身影,陆压可是一直都以为她是自己最爱的人!
动念之间,记忆回转到天山的石屋中,那是阿瑶被自己从炼妖壶中救出不久,向自己提出了要做新的神灵的愿望,就在那一刻,快乐的记忆中就再不见她的身影!
爱的基础是欣赏,自己曾经欣赏她的灵魂,然而,却失望的发现,她的灵魂自己并不欣赏。
记忆淡去,陆压对本体重生又充满了热情!他要探索无尽的新世界!让自己的思维一次次的被解放,还要寻找自己所欣赏的、所信任的、所依赖的、所感动的东西!
时间流逝,无法计量。陆压渐渐的发觉,自己处于一种很尴尬的境地:吸聚了大量的物质后,粒子流渐渐无法推动自己,而已经吸聚的物质却不足以独自飞行,就这样,自己凝滞在空间中,再不得寸进。
然而,这一悬停,陆压的视野顿时开阔,他用这些物质搭建成一个震动接收器,可以被动的获得宇宙中大震动源的信息,感应到自己所在区域的整体景象。
以自己现在的尺寸量级为基础,宇宙的画面顿时又变回一片漆黑,无边无际的黑暗八方挤压,似乎想用着让人难以忍受的死寂压碎自己最后的一点生存,而极远处那一点点的星光,传达的信息更让人绝望,那漫长的距离、无穷的孤寂是一个尚有的生命无法接受的!
物质!自己需要大量的物质!陆压心里明白,那些恒星才是自己最现实的目标,不管自己有没有能力化之为己用,现在只剩下这唯一的选择。
陆压的意识重新缩回锁魂光中,他要驱散锁魂光外裹着的那些物质,重新恢复单纯的锁魂光,好随着粒子风前行。吸纳物质倒还容易,再散去可就难了,陆压现在毫无可借用的力量,只能依靠自己。
他把锁魂光蜷缩成炼妖壶式的结构,把大颗粒的物质分解成自己需要的能量,再把这些能量向后喷去,推动自己前进,速度太慢了,但是没有办法,只能这样慢慢化解。
漫漫行程中,时间变的全无意义,没有参照,陆压完全不知道过去了多少年多少月,只能在附近粒子的不停跃动中感受到时间的存在。百无聊赖之中,他盯着自己喷出的一股股的能量,只有这些能量才说明他尚有活力。
然而,这一点点的活力也在渐渐麻木,时间、空间就像两块大磨石,可以将世间的一切碾成虚无。当陆压的意识渐渐麻木的时候,突然一个问题跃入他的脑海:能量是什么?
此刻,包在锁魂光外边的物质所剩无几,几乎快要恢复到最初的状态。陆压找到一个自己尚无答案的问题,欣喜若狂,不顾一切的开始探究。他把意识沉入体内,熟悉的景象出现在眼前:一团团物质迅速分解,化作一团模模糊糊的东西,然后向后喷去。
陆压看着这景象,突然意识到:锁魂光还是太大了,根本不够探究能量本质的资格!要不要散去锁魂光?这个念头甫一出现,把陆压自己吓了一跳,这不是找死吗?没有锁魂光的承载和保护,空间中的粒子流会在顷刻间把自己打的魂飞魄散!
自己和能量本质之间隔着一层厚厚的障碍,这个障碍叫做“尺度”。
探询本质不得,只能退而求其次。陆压竭尽所能的细致观察,他发现,那些粒子之间,或者可以察觉的能量和粒子之间发生作用的时候,并没有接触在一起,也就是说,也一层更微小的物质在传导,想到这里,陆压意识到,自己从前一直忽略了一个大问题!
假设有一种物质,它是最微小的,它是宇宙的基础,也是传导一切的基本载体,姑且把这种物质叫做“空间点”,那么空间点之间有没有空隙?如果没有空隙,那么它们是致密紧挨的,也就意味着整个宇宙的密度实际上是均匀的!则问题出现:不同性质的物质意味着什么?为什么会出现不同物质密度的不同?进而出现种种的天体?
相反,如果说空间点之间有空隙,而且这种空隙可能大小不一,这倒是可以解释物质性质的不同,但问题同样存在:震动、波动的传导到底是什么来完成的,难道,力量可以通过一片真正的虚无而发生作用吗?力的传导真的不需要载体吗?
陆压惊觉自己发现了有趣的“玩具”,他一边苦苦思索,一边继续机械的转化能量,推动自己前进。不知过了多久,锁魂光外一点儿附着的大物质颗粒都没有了,重新回到被粒子风和波纹推动的状态。
陆压潜心感受那些粒子一次次撞击在锁魂光上,一阵阵剧烈的震荡刺激他的意识保持清醒,像湖面的涟漪,震动的酥麻感圈圈扩散。
那层层震动的波纹拂过锁魂光的表面,波纹过处,锁魂光就会发生短暂的、微小的性质变化!但波纹过去后,随即恢复如初。
陆压魂中灵光一现:难道是这样?是振动?
一个他现在的层次无法肯定,无法证明,但诱人不已的猜想浮现在灵魂中:空间点是致密紧挨的,但它们振动的幅度、频率、范围各有不同!
振动幅度小、频率低、范围小的空间点是隐没的,几乎不可察觉的,也就是所谓的“真空”,就是那些粒子之间的“空隙”。
因为空间点之间是致密紧挨的,一个空间点振动离位的时候,就会有另一个点来填补,这样,振动的幅度、频率、范围相似的空间点就容易汇集在一起,按照某种规则有节奏的“走位”,不再轻易离散,这样的聚合体就形成了上一量级的物质,而性质相近的物质一次次的聚合,形成陆压现在所能看到的“粒子”。
振动的幅度大、频率高、范围大的空间点聚合体,在宏观背景下,同一宏观时间段出现在同一位置的空间点也就越多,所表现的宏观性质中,密度也就越大。相反,振动的越微弱,其聚合体所表现出的宏观性质密度也就越小,直至“真空”。
比如黑洞的中心一点,宏观密度几乎是无穷大,那里空间点的振动极为剧烈,在一个宏观时间长度内,就有无穷多的空间点曾经“到过”这一位置,表现出好像就在这一位置上,就堆积了无穷物质的宏观假像,而实际上,这一点能量极大,而真实质量在一个时间截面下,仅仅是最基本的一!
也就是说,如果宇宙能够在瞬间静止,一切都不再丝毫运动,那么,宇宙将在这一瞬间恢复成一片最为均匀的“沙海”,任何两处之间除了空间位置外,没有任何不同。
当然,瞬间静止是不可能的,当第一个空间点振离它原来的位置后,整个宇宙空间就开始了无穷的运动,运动将不再可能停止。一切的一切,从一而始。
那么,所谓能量,也就是空间点在“走位”的时候造成的联动效应。中心点的振动越为剧烈,联动效应也就越强,对外层空间点的扯动或推动也就越强,所谓“能量”也就越巨大,黑洞的巨大引力可能也来源于此。
这真的是能量的本质吗?陆压如此设想,却不敢肯定,他也不需要肯定,有思想的自由和快感他就已经满足了。
一股无可抗拒的大力传来,锁魂光突然加快了速度,向一个方向投去,陆压一惊!仔细感应时,骇然发现自己不知不觉间,距离一颗恒星已然很近,被恒星的引力扯去。
陆压还不想死,他可不敢保证锁魂光不会被恒星融化!情急之下,突然想到,如果自己的“空间点”设想是正确地,那么最大程度缓解能量伤害的方法,就是让自己的运动加速,拉小和剧烈震动物质之间的速度差,当然,直线加速是不行的,直线加速只会减小与同运动方向物质之间的速度差,反而会加大与不同运动方向物质的速度差,导致撞击更为剧烈!
那么,只有一种方式可以有效保护自己……内旋式自转!
陆压十分庆幸,自己领悟完全了十三条基本维向,他利用粒子撞击锁魂光产生的力量,艰难的把锁魂光蜷缩成一个个的圆环,每种维向都有环状自旋的锁魂光缓和冲撞。陆压便以这个形态一头扎进了恒星之中!
炽热的恒星内,微小颗粒的撞击已经分不清先后,统一时间几乎有无数的粒子狠狠砸在锁魂光上,陆压心里早已经没有了绝望,只有证道的渴望,他精神集中,利用撞击的能量使各个锁魂光圈飞速的旋转,在挺过最初的烧灼痛苦之后,锁魂光圈的自旋速度终于让“主客颠倒”,此时此刻,已经不是那些剧烈运动的物质撞击在锁魂光上,而是高速旋转的锁魂光把周围的物质飞速擒获在自己的控制下!
陆压得到了他最需要的巨量宏观物质,重生的历程终于开始了。
陆压渡过了最初的危险后,精神松懈下来,他此时清晰的感受到自己强烈的:能力缩小自己所能掌握的量级,在遥远的未来,亲眼观察到自己的设想是真是假!
这颗倒霉的恒星吸入陆压这个魔星,让自己本来很悠久的生命缩短了千万倍,提前迎来自己最辉煌的爆发。
悬浮在恒星的核心,感受着恒星内部汹涌的能量,已经恢复如初,甚至更为强大的陆压突然又想到一个问题:“既然空间点一直在振动,在‘走位’,可以说一切都在不停的变化,此时的陆压便决不是前一刻的陆压,那么……此刻的‘我’还是前一刻的‘我’吗?灵魂……究竟是什么呢?前刻、此刻,时间……又是什么?”
生活在二线星域是一件很幸运的事,每天、每月、每年都在简单而安逸的生活着,只需要把资源星上采集的物资送到集结点,然后,远远的离开那里,回到家园星球享受生活,或者再返回资源星运货。当然,如果有观赏智慧生物行为艺术的兴致的话,还可以把飞船停泊在距离集结点三光秒(90万k)以外的地方,等待传送的开始。
当集结点囤积下值得进行一次发射的物资时,巨大的轮式发射器便开始运转。
直径千分之一光秒(300k)的轮式发射器,外形就像是一个大箩筐,箩筐口对着目的地的方向,就像大炮的炮口,箩筐底则囤积着“火药”……那是不停运转的巨量能量,目标物资则堆积在箩筐中部。发射开始后,能量把要运送的物资加速,沿着高速自旋的“箩筐口”校准的维向发射出去,就像炮弹出膛。
那发射的瞬间还算是一个人生中必看一次的奇观,先是从箩筐的中部暴射出一团强光,这是可以穿透两光秒内所有物体的强光,三光秒内的空间都会被染成毫无瑕疵的纯白,就像一滴浓稠的奶油突然滴在纯黑的画布上。接着,一圈浑圆的震荡波纹从箩筐口的中心点似慢实快的荡漾开,以光速扩张,扫过五光秒内一切的物体,直到衰减无踪。
到此为止,短暂而震撼的发射结束了,一切都发生在一瞬间。史书上说,刚刚诞生这一装置的时候,人们不敢靠近装置十光秒以内,当时的飞船会被振荡波吹成基本粒子,后来,技术先进了,百无聊赖的年轻人开始试着驾驶最结实的飞船靠近装置,以感受那无可比拟的震荡感。
三千年前,最红的a片在距离集结点四光秒的地方,直播了她最后一场实况演出,事后,她表示,那种震荡太爽了!身体每一个细胞,不!每一个分子、原子都在跳舞!都在痉挛!人类再不可能生产出与之比拟的振荡器!那是不可能逾越的快感!
那以后,该患上了性冷淡,没有人可以满足她,她一次次努力靠近集结点,追求、宣泄、放纵自己的,终于,在她靠近到距离集结点三光秒的那一次,连人带飞船瞬间化作了尘埃。
装置一晃出现了几千年,几乎没有人记得它是怎么来的,只有很少的公民一时心血来潮,到中心数据库查阅历史。人们只记得他们自己的任务……收集特定的物资,在特定的时间内装进“箩筐”,这个任务是文明几千年里唯一的目标。
而在当年为徇道的地方,也就是距离“箩筐”三光秒处,一代代的年轻人在那里举行他们或她们、或他们和她们的成年仪式,成为莫名其妙的风俗。
特克高德号资源运输船,穿行在点缀着点点银星的漆黑空间中,这是它启航后的第三次减速,它将连续减速三十天,利用前方一光月距离上那颗最近的恒星,进行高维穿行。
恒星是空间旅行的必须资源,它的力场可以利用来将自己导入高效维向,它的能量则是推动加速的最佳动力。几乎每一颗恒星,都是文明中飞船必须的起跳点和减速点。
特克高德号运输船的船长在日以继夜的工作,而大副马高德则很是悠闲。他的卧室被布置成浑然一体的清爽海蓝色,室内地面上铺着厚达三尺的水胶,这是一种密度很大的液体,淡蓝色,表面张力足够托起成年男子,浮力更是不用多说,这东西清凉温润,并对皮肤和身体毫无刺激和害处,成为人们理想的床铺。
马高德仰躺在水胶上,淡蓝色的天花板下,卧室的中上方空间中正播放着立体全息画面,马高德左手轻轻向空中一托,一团淡绿色的水球便出现在他的掌心,悬空静浮。
这是他最喜欢的“香月汁”,是第二十二号资源星上的一种植物提取物,芬芳醇厚,清冽而悠远,吸吮一口,咽下肚去,凉爽馥郁的液体流过消化道,那种柔润的液体触感就以经让人非常舒爽,紧接着,绵绵不绝的清香泛上喉间、泛上口腔、最后升腾到颅腔之中,一时间,仿佛整个上身被这草汁同化掉,变成最芳香。最纯洁的存在……
马高德虚托着香月汁凑到嘴边,贪婪而又小心翼翼的吸食着,每吮一口,都要闭目享受好长的时间。空中的立体全息影像是马高德最感兴趣的科目……神学史。
神学史也就是珀尔文明的历史,这个文明没有漫长演化的种源,它十分突兀的出现在母星珀尔星上,在短短数百年间便建立起机械文明,一千年内拥有了初步宇航能力,这一切的基础来源神秘,只有神迹可以解释,而且,神迹也确实伴随着珀尔文明每一次的科技突破,因而,神学史也就堂而皇之的成为珀尔文明的正史。
在所有还有着思维冲动的珀尔星人的意识里,最大的问题,就是我们从何而来,向何处去!而且后者更重要于前者,三千多年来,珀尔人面临这一个隐形的灾难:神迹不再光顾他们,他们最后得到的神迹就是那个向未知的远方发射物资的装置,装置不是他们建造的,他们甚至到现在也无法模拟仿制,那是上一个文明层次的产物!
集结点发射装置表面有着清晰的刻痕,刻痕是珀尔星人自己的文字,明明白白的写着最后的神喻:用我从前提供给你们的技术,获取放射性矿物、食物、无法认知的奇异物体……,把以上物资集中送入此处。
珀尔星人虔诚的按照神喻工作了数千年,他们不知道培育他们的高层文明从何而来,也不知道这些物资送去那里,只能在以往的神迹遗留下的信息中,猜到一个隐约的答案:珀尔文明处于一个最为广泛的联盟内,联盟正和敌人进行着持续了亿万年的残酷战争,珀尔文明处于二线星域,和充满了死亡和毁灭的一线星域不同,他们是专门培养出来的“后勤供给”型文明,寻找、采集物资,就是他们文明的唯一使命。
然而,珀尔人虽然仍在无怨无悔的工作着,但作为智慧种族,他们还是渴望更多的知识,他们不奢望能够掌握自己的命运,只求能够了解自己的命运,他们所需要的只有一个答案:意义!他们文明的意义在哪里?!
马高德的意识飘荡在香月汁迷人的香气中,他觉得这样可以是自己的思想更加灵动、飘逸,他把已经背地滚瓜烂熟的诸多神迹又一一回想一遍,希望好运降临自己,能够从中发现前人忽略的线索,结果是意料中的一无所获,嘿,几十代人研读的几亿遍的文字,连每个比划的含义都被分析过了,他若能想出新线索来,才是有鬼了!
香月汁的气味渐渐淡去,马高德的意识落回尘世,他抛开那些什么神迹啊、使命啊、意义啊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想起自己的旅程来,嘴角不禁浮上笑意。
驾驶运输船向集结点输送物资,是珀尔文明每个公民的义务。珀尔文明几千年的扩张,势力覆盖十七个三级星系,建设的家园型星球六颗,生产型星球四颗,资源星五千多颗。每个珀尔公民成年之后,都必须随船运送三船的物资到集结点,运满三船后,就可以挑选一个自己喜欢的家园星,获得一块风景如画的区域,建设自己的家,再也不用去星际间奔波。
而没有运满三船的珀尔人,是得不到完全公民身份的,他们没有自己的家庭区,只能选择寄居在另一个正式公民的家里。
马高德和弟弟马齐是孤儿,从小寄居在公民卡德家中,虽然卡德是个好人,对待他们兄弟不错,但,谁不想拥有自己的家呢?
运输物资三趟,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以珀尔人的宇航技术,运输船每在集结点和某个资源星之间往返一次,往往需要三十几年的时间,那是一个珀尔人寿命的十分之一!三次往返下来,就要消耗百年的生命。但是,对于珀尔人来说,真正令人生畏的不是耗去的生命,而是那星际间漫长的孤独……
这是马高德第三次把物资送向集结点,也是弟弟马齐的第二次输送,想到自己即将有个美丽如梦幻的家园,马高德就笑得像朵花儿一样,利用前方这颗恒星进行完高维穿行,家园,这个当年遥远的梦想就要成为现实!
就在马高德开始编织美好未来的时候,舱门轻响,淡蓝色的右上角出现一个一人大小的孔洞,洞中一个鬼头鬼脑的大男孩儿钻进舱室,这人头大身子小,五官紧凑,显得精灵古怪,他嘻笑着往下一扑,“扑通!”横摔进水胶之中,弹性和张力极强的水胶紧接着把他弹起,又落下,如此反复几遍,终于平静。
马高德无奈的看着弟弟马齐,这家伙每次进自己的舱室都要变个花样,搅得这里一塌糊涂!马高德恼怒的瞪起眼睛,狠狠说道:“马齐,你这些日子学完宇航科的课程没有?!每天就知道胡闹!你都七十多了!你哥哥我,五十岁的时候就已经把宇航科七十八门课程全都学完了,你别跑,过来!我考考你!”
马齐手脚并用,爬到马高德旁边,鼓眼泡滴溜乱滚,笑嘻嘻的说:“你问你问,别问太难的啊,小心我躲起来一年不见你的面儿!”
马高德哼哧一声,指着弟弟吼道:“严肃点儿!我问你,‘高效维向’概念是什么?说!”
马齐在水胶上打个滚儿,支起脑袋,鱼泡眼看着哥哥,四方大脸上挂着微微的笑意,他知道,大哥又无聊了,自己正撞在枪口上,无奈答道:“高效维向,连通两个空间位置之间,耗能最少、用时最短的路径,以用时多少为主要参考量……大哥,其实你可以尝试一下‘变性模拟’……”
马高德狠狠瞪了马齐一眼,“少跟我提变性的事啊!不过是一个新的身份,有什么好玩儿的?再变能变的了我的魂?别打岔,我再问你,三级星系是什么概念?”
马齐翻身和哥哥并排躺在一起,懒洋洋的答道:“彼此间距离在十光年以下的小型恒星团,恒星数量大约在三十颗到二百颗之间,大哥啊,你在想什么呢?问我这些幼儿启蒙问题,你觉着有意思?”
马高德嘿嘿一笑:“不问这些问什么?我学的东西早还给数据库了……哈哈。”
特克高德号已经越过行星系最外层的行星轨道,向中心恒星靠近,这段路程,说短不短,飞船要在其中航行十几天。这是一段珀尔人已经走的极熟的路,星系内极为荒凉,这颗恒星周围仅有三颗行星,都是气态巨行星,没有资源更没有适宜生命的星球。
马高德和马齐兄弟就在半梦半醒之间,无聊的,直至无神的浏览着各种信息,苦苦的消耗岁月,或许,得到公民身份,得到自己的家园后,生活会更有趣一些?起码,他们可以接纳那些还没有成为公民的孩子们,人类之间相聚的时间越来越少了,他们越来越孤独。
飞船越过第二颗巨行星的轨道,距离目标越来越近,马高德也有些兴奋起来,他走出已经泡了几个月的卧室,闭着眼睛在飞船内走了一圈儿,最后直奔导航室。
导航室内空空荡荡的,只有一台架着十二条机械臂的桶形机器人在来回忙碌,这架机器人就是特克高德号的船长:tg19820711号导航指挥仪,早在两千年前,因为人脑运算速度的极限,以及人类情绪对宇航正确决策的影响等因素,导航指挥仪正式登上历史舞台。指挥仪全面使用后,宇航灾难明显减少,而随着指挥仪越来越先进,宇航灾难最后少到几乎百年一遇的地步。星际航行,这种以往勇士和智者才能触及的职业,变成悠闲无尽的旅行。
就从那个时候开始,珀尔人的疆域才大规模的扩张,宇航员职业门槛几乎跌到地平线以下,星际冒险者似乎一夜之间变的遍地都是,仅仅三百年,珀尔文明掌控的三级星系就从一个增加到十七个,导航指挥仪似乎成为珀尔文明最大的功臣。
然而,也就是这三百年,珀尔人最后一位懂得独自操作各种测量仪器人工导航的船长死去了,几亿珀尔人居然再找不出一个会人工导航的!当然,所有的知识都可以在数据库中找到,可是没有人愿意去学习。
于是,珀尔文明的脚步在一层看不到的屏障前停下来,十七个三级星系的疆域维持了两千年,所有太空船的船长都成为导航指挥仪,飞船的主人却成为船上的过客。
马高德十分清楚这段历史,但他也算是一个异类,放着珀尔人十分发达的形态艺术、饮食艺术等等热门科目不去学习,反而选学了宇航学,九十多年孤寂的宇航漂泊中,他学全了宇航科所有的课程,这飞船的导航室也是他常驻的地方,即将成为公民的马高德,很有可能成为珀尔人时隔两千年后又一位有导航能力的船长。
马高德走到主导航台前,随手给tg19820711下了一道命令:移交导航权。利用恒星进行高维穿行是一种难度十分大的导航,马高德的航程中唯一刺激乐趣就是这件事。
“前方恒星状态异常,拒绝移交导航权!”指挥仪平静的合成声音作出让马高德惊诧莫名的回应,这种事在他近百年的宇航经历中从没遇过,但他知道导航指挥仪有这个权限,而行使这种拒绝权的前提就是,飞船面临着灭顶之灾!
“报告具体险情!”马高德心里一紧,但随即兴奋起来!浑身肌肉直哆嗦,脸上的笑容憋都憋不住,多少年了,终于遇到有趣的事!
“险情原因:前方g007906号恒星状态异常,极可能在二十小时内发生超新星爆发,险情后果:方圆一光年之内,无论是人还是飞船以及星球,全都化为飞灰~,险情处理方法:反方向常规加速规避,此次险情成功规避几率:000000000……0001%……”
马高德傻了,自己中了大奖了,这种事儿遇上的几率和目前自己的生还几率恐怕是不相上下的,不,甚至自己的生还几率要更高一些!一颗恒星,几十亿、几百亿年的寿命,就在那么短短的一段时间内爆发,就让自己给赶上了!而且居然是闷头向它航行了十几天才发觉!
“指挥仪tg19820711号!立即自检!为什么现在才发现恒星异常?一颗恒星从稳定态到爆发之前有几亿年的演变时间!上一次,三十年前还是稳定态!怎么可能爆发!立即自检!不,不对!十几天前,减速的时候,这颗恒星还是稳定态!0711号,一定是你搞错了!自检!再检查飞船的探测接受装置!”马高德越想这事儿越离谱!
大约过了一小时,合成声音再次响起,还是那么平静:“自检完毕,各项系统无任何异常,报告,恒星爆发临界时间加速接近,现在距离爆发时间还剩三十分钟,目前成功规避几率再次下降十二亿三千五百六十五万一千四百三十一倍……”
马高德听了这话,眼睛登时就红了,“爆发提前?!你怎么不早告诉我?!”
“报告,之前应您的命令,处于自检状态,所有信息疑为错误信息,不可报告……”
“够了!!”马高德急得团团转,指着tg19820711的手指不住颤抖,“你……你耍我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发誓,如果我能活下来,我一定砸了你!!”
“指挥仪tg19810711号未发现自身逻辑漏洞,机体完整,能源充足,无销毁必要,以当前正负一小时内物价指数计算,本指挥仪合理利用时间还用三十四年零十八天,若规避成功,马高德先生得以存活,销毁本指挥仪将损失边际收益二十六万七千……”
冰冷的合成声音平静的在导航室内回荡,马高德气得脸色发青,怒吼一声,反身冲出导航室。
“马齐!寻找马齐位置!”马高德的吼声在走廊中回荡,他知道自己的时间还有不到半个小时,吼出指令后,不禁又后悔起来,让不让小弟知道死亡的接近?他知道,这种死亡是毫无痛苦的,如果没有事前心理上的煎熬,马齐将完全感受不到任何的痛苦……
“马齐先生的位置在顶层观景区。”合成声音在走廊中回响。
“送我去!!”马高德话音一落,他所在位置附近的船体立即融为淡蓝色液体,裹起马高德直冲向上,十几秒的时间就把他送到飞船顶层。
飞船已经在向来的方向飞行,此时已经接近常规全速,但和远方那个白色小光球的距离看不出来任何的变化。马齐半躺在观景台舷窗边,打着瞌睡,这是他的习惯,马高德曾经很不解的问他为什么偏要在这里睡觉,马齐翻着白眼告诉他:“这里看起来很凉爽……”
实际上在飞船任何一个地方,乘员都可以把那里调节成他感觉舒服的温度,马齐之所以觉得光景台“凉爽”,大概是因为外边空旷的宇宙和他无所适从的心情相和吧……
“哥,你来了?飞船怎么向后走?难道……”马齐嘿嘿淫笑着,斜视着他大哥。
当马高德一看到马齐的时候,焦躁的心情不翼而飞,他在一瞬间作出决定,把灾难的消息咽到肚子里,让马齐无忧无虑的回归神的怀抱。
“为什么回飞?……啊这个问题……是这样……你猜?”马高德方脸上细长的小眼睛一转,笑眯眯的反问。
马齐嘿嘿嘿的一阵贱笑,一副偷窥洗澡得逞,“你的什么我都知道”的样子,“大哥啊……,该不是你在哪个资源星球上留了个原著民情人,这时候想她了?”
马高德呵呵苦笑,“还……真是瞒不过你啊,恩,就在s0603号资源星,是……一条漂亮的美人鱼哦……”
马齐的脸色“刷!”一下冷了下来,“大哥,告诉我,发生什么事了?我们相处七十年,你瞒不过我!”
马高德哈哈一笑,“安啦,前方发现不明种族的飞行物,不知道是否有敌意,所以向后回避,放心吧,逃还是逃得过的……”
马齐将信将疑的看着马高德,缓缓说道:“大哥,骗我呢吧?我们文明多少年没有接触过其他文明种族了?若像你说得那样,嘿嘿,你现在应该是高兴的发狂!!而不是强做欢笑!好吧……你不愿意告诉我,是因为怕我痛苦或者忧愁,肯定有大事吧?哼哼……”
马高德脸色发白,不知道怎么回答,这时,观景台内的光线迅速加强,而且,由原来清冷的白光转为炽黄。兄弟二人齐齐看向恒星的方向,远处那颗亮白的光球这时就像暴怒的神灵,喷吐出漆黄色的云团,放射出刺眼的黄光,黄光射在皮肤上有一种烧灼的感觉,紧接着,被黄光照射过的皮肤就开始发痒,内脏也觉着一阵阵的发酸,连血管中的血液都有一种烫人的感觉。
马氏兄弟两人大骇!这是高强度辐射!能穿透飞船护罩对他们产生伤害的辐射!马高德从身后抱起弟弟就跑,但马齐强烈挣扎,死活不愿意,口中叫道:“大哥!放下我!大哥!你知道,到哪里都一样的!飞船表层以下几乎没有辐射防护,这辐射已经穿透护罩,你就是跑到飞船中心也逃不过去!”
马高德闻言停止用力,泪流满面。马齐挣脱出来,回头看见马高德的戚容,挤出一脸微笑,说道:“大哥,我猜的没错,应该是前边那颗恒星出问题了吧?超新星爆发?天啊!!我们不会这么好运吧?!大哥,你应该高兴啊,多少代人平庸碌碌的死去,就算活足了三百年,又能怎样?他们要忍受生命最后几十年的痛苦!
那几十年里,他们的思想、艺术品位和主流脱节,只能聚成一个个小圈子互相安慰,活在自己枯燥的回忆里!他们失去一切的兴趣,而且没有勇气去追求新的知识和事业!孤寂、无聊!大哥你忘了卡德大叔的生活吗?每天飘在他的小湖里,混吃等死。多少年没有人意外死亡了?大哥,我们可以这么近的观赏到宇宙中最壮观的奇丽景象,而且毫无痛苦的在辉煌中死去,这是幸福!呵呵,大哥,现在我突然想起三千年前那个,塞斯菲丽,我……我现在真的是充满期待啊,嘿,我们死亡前回感受到怎样的新奇快感呢?”
马高德流泪的脸“噗哧”一笑,骂道:“胡说!什么乱七八糟的!别拿我和那人比!呵呵,好吧,我们哪儿也不去了,留在这里,正面,仔细的,观赏我们的死亡吧……”
这时候,明黄色炽亮的恒星突然暗了下去,急剧转变为阴森的酱紫色,观景台里一下子黑下来,只能借着微弱的光芒看清旁边兄弟的轮廓。外面的空间再不是以往那种一无所有的空旷,而是几乎肉眼可见的翻滚涌动着透明的波浪,他们似乎驶进了一片黑暗的大海深处。
马高德和马齐都知道,这不是爆发的结束,恰恰相反,这仅仅是爆发的开始。刚才明黄、漆黄的光线和物质过去,代表着恒星外围的大颗粒层面已经被吹散,而目前酱紫色的射线和恒星表面,则是恒星内部结构失衡的状态下,放射出的短波长射线,它预示着恒星第一层表面物质即将大规模爆散,那,也就是他们的死期!
马齐说得太过理想了,实际上,他们只能观赏到新星爆发中很短、很短的一个小片段。
生死的差距就在这毫厘之间,如果他们有能力撑过这短短的片段,那么,整个爆发也不会对他们造成威胁,但是撑不过去,这是一个看似狭窄,其实高耸的门槛,门槛内外,注定他们只是这场奇景短暂的看客。
酱紫色的寂静持续了不长时间,随着一次强烈的闪烁,仿佛整个宇宙为之一亮,紫色光球瞬间化作炽白,体积迅速扩大,就好像一张大大的黑色的纸,平放在一堆篝火上,中心被点燃,飞快的扩张。炽白的星体在眨眼的功夫扩大亿万倍,强烈的无法直视的光芒映出了周围所有天体的轮廓,往常隐没在黑暗中的巨行星、小行星、卫星在这一瞬间清晰的展现在亮白的背景上,像是一个个暴露在骄阳下脆弱的气泡。
马氏两兄弟已经带上观景台配备的护目镜,可以屏蔽过亮的强光,并放大远处的场景,把这一幕幕的辉煌收入眼中。他们受到强辐射后的病变已经开始,皮肤上,不,身体内外,看得见和看不见的地方都鼓出大大小小的水泡,无力感和恶心感袭来,越来越强烈,两个人摇摇晃晃,随时都可能倒下,再也起不来。
飞船内的救生医疗系统第一时间发现受到他们伤害,两人所立之处已经出现两张大靠椅,让两个人不必站立,舒舒服服的半依在椅子上,观赏属于他们自己的独特死亡。医疗系统为他们注射了抗辐射病变药物,让他们不至于在辉煌来临之前遗憾的闭上眼睛。
巨爆吹起的恒星外层似缓实急的拂过第一颗巨行星,没有任何阻碍,行星和卫星就像是没有实体的幻影一样,被飞涨的炽白光球吞噬、融合,像海潮漫过沙滩上一洼浅浅的水泊。实际上,马氏兄弟虽然非常专注,但还是错过了一些肉眼不见的景致,在光球的外层,还有一层隐隐约约的透明气球,这层气球才是恒星外天体的第一杀手,气球吹过那颗巨行星的时候,浑圆的行星立即被层层剥离,就像一坨沙土被吹散在飓风中。
但马氏兄弟已经很满意了,没有这护目镜,他们连行星融入光球都看不见,所能看到的只能是无边无沿的刺目白光。因为巨行星对比光球,就像固态行星上的一粒灰尘。
飞船逃过了第二颗巨行星的轨道,但这没有意义,对比光球的扩张,飞船的速度就像乌龟爬一样。第二巨行星距离恒星有十五光日的距离,在三维层面来说,那光球扩散到这里起码需要十五天的时间,可是,马氏兄弟知道,宇宙里,没有那么简单。
以珀尔人目前的了解,每个恒星都是一团高维的复杂存在,他们甚至至今没能吃透任何一颗恒星的结构,不说恒星,就连他们的运输船都是四维结构体,这也是他们能够平稳的保持光速的原因。实际上,他们的真实参照速度远远没能达到光速,只不过,在单位时间内,缩短和目标间的距离,相当于三维层面中光线通过三维空间距离的速度,因而也视为光速。一个文明,他们的认知经过几千、上万年的积累,有一些固有观念和习俗是需要迁就的。
马氏兄弟所看到的一切,都是四维层面中的景象,而在三维层面的视界里,这颗恒星只不过刚刚爆出一层玻璃花似的半透明外层,而远在五光日之外的第一颗巨行星,就诡异的破散了……
炽白光球在几个呼吸的时间里,就扩展到第二巨行星的轨道距离,马氏兄弟二人,这回真正近距离的观赏了行星在外层气球的吹拂下,虚弱无比的散碎,他们也第一次知道,原来在这看似最外层的气球外,还有一层真正看不见的震波,就在他们为着一颗巨大星球瞬间消逝而震撼的时候,震波悄无声息的涌过飞船。
长五十公里,高十公里,宽十公里的巨大飞船猛然颤抖成一团虚影,巨大的振幅,超高的频率,让飞船内部爆豆似的连续炸裂,电弧闪烁,蒸汽腾腾,几个卧室里的水胶立即蒸发。飞船救生系统反应迅速,蓝色液体在船头开始高频颤抖的同时,将马氏兄弟二人包裹起来。然而没有用,马家兄弟二人只觉得刹那间失去了自己的,轻轻松松的无比自在,脑子里几十年的回忆瞬间闪过,却每分每秒都清晰无比,紧接着,世界一黑,失去了意识。
不知道过了多长时间,马齐突然意识到自己在思维!没有死?!还是变成了古老传说中的鬼魂?天啊!太棒了!鬼魂!真正的新鲜玩意儿!马齐阵阵兴奋,就想狂跳起来打几个筋斗!然而马上,兴奋消散……,马齐感觉到了自己的存在,然后,渐渐恢复了对身体的控制,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对面,自己的大哥马高德大眼对小眼的看着他,面带狂喜,“老弟!没死!我们没死!!飞船也没事!!”
马齐“噌”的跳了起来,环顾四周,果然!他们还在飞船最上层的观景室中,四周完好如初,从观景台望向下面的船体,不但没有任何裂缝和损坏,似乎……似乎比遇难前更新一些……
宇宙又恢复了黑漆漆的背景,远处,一颗人头大小的暗红色光球悬在黑色的背景上,红巨星?难道就是“刚刚”爆发过的恒星,估算了一下和那颗恒星的距离,天哪,整个珀尔文明的历史上还没有以常规状态飞过这样的距离!
怎么会在一瞬间飞出了这么远?!
“大哥,我们在哪里?现在是什么时间?”
“距离原定目标恒星三光月,时间……时间是刚才爆发后的一小时……”
“一小时?不可能!决不可能!不说一小时我们怎么走出这么远,就是新星爆发后不可能一小时就稳定成巨星!!”
“我也知道不可能,但是……我们现在得到的数据和座标就是这样……”
马高德说完,看向自己精灵古怪的弟弟,说不定他能想到什么,可是,却见马齐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船外……
马高德诧异下转身看去,也傻了……
观景台的窗外,和他们也就十几步远的地方,太空中,漂着一个人!
这人年纪很轻,黑发过肩,白衣飘飘,那衣服……好像是几千年前流行的款式,无比的古老,但那布料,极不寻常,居然像在重力正常的大气层内那样直直垂下飘动,而不是按自然规律,在真空无重力空间中扩张成一个布球,总之,这人就那么浮立在外太空中,一切的一切都是那么的不协调,完全的违反着所有的科学规律!!
白衣人剑眉星目,但平静淡然,脸形柔和,却纯正刚毅,负手而立,同时也看着他们,眼神里充满好奇,但气度宏大,有若渊海,仿佛和整个黑色的太空合为一体,似乎整个宇宙的力量都是他的后盾,马齐二人清晰的意识到,在自己所能感觉到的一切范围内,一切物体的生死存亡都取决于眼前这人!
白衣人突然一笑,还向他们招了招手……
一线清晰的信息灌入马齐、马高德的脑袋:“让我进去,好吗?”
隔离舱的合金门像火烤奶油一样融化,露出隔离舱的内部,白衣年轻人面带微笑的站在那里,看见舱门开了,安详自然的步入飞船内部,身后,合金门又像有生命似的爬高,封住隔离舱,再次凝固。
马高德、马齐就在舱门外等着白衣人,可以说,他们警惕性很差,但经历过一小时前的九死一生之后,他们都懒得想那么多了。
白衣人温和的笑着,他清澈的眼睛端详着马氏兄弟,一会儿看看这个,一会儿看看那个,突然,明亮的船舱内似乎有金光一闪,正当马家兄弟以为自己眼花的时候,白衣人说话了,居然说得是他们的语言:“神眷顾你们,我叫陆压,是……是另一个文明的漂流者,很高兴遇到你们,你们是我离开母星后第一次遇到人类。”
马高德二人一愣,马齐的反应比他哥哥要快,兴奋的说道:“欢……欢迎你,呃……请,请跟我来,大哥,快带人家找个房间!”
“哦,好好,陆……陆压先生,请跟我们来,我们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两人急急匆匆向飞船深处走去,马高德大声发号指令,让飞船自动系统准备休息间和食物。陆压笑吟吟,充满好奇的跟着他们缓步走去。
不多时,飞船准备好一切,蓝色液体裹起走廊中的三人,迅速传送到安排好的房间。
三人在水胶上躺好,周围自动凝聚出各式各样的果品饮料,陆压笑着取用了一些,双方不知滋味的吃喝着,都充满了疑问,却又不知从何处谈起。
还是马高德先说话了,“陆压先生,这个……刚才的超新星爆发您看到了?”
“超新星爆发?……哦!我明白你的意思了,看……看到了。”陆压说到这里,脸色一片歉然。
马齐和马高德眼睛一亮,马齐喜形于色,追问道:“那是您,是您救了我们吧?!”
陆压苦笑一下,歉然说道:“这个……不应该说是我‘救’你们,那个所谓‘超新星爆发’是我无意间造成的,波及了你们,保护你们是我应该做的。”
马齐二人愕然,他们完全无法理解陆压的话,无意间?无意间把一颗恒星的寿命缩短几百亿年?那些巨量的能量和物质到哪里去了?还有……他……到底是敌人还是朋友?
陆压摇头笑笑,松口气说道:“还好,你们没事,周围也没有生命星球,这我就放心了,我不是有意毁掉这颗太阳的,只是不小心掉进里面,无意中吸纳了它的能量和物质,这才使它提前离散了,我从里面出来时发现了你们,当时你们已经被伤害的很严重,虽然是我治好了你们的伤,又有你们这艘大船里那个金属做的傀儡的帮助,修好了船,但并不是我救你们,我只是弥补了自己的错误而已,你们不用放在心上!”
马高德点点头,一脸诚恳,“那还是要感谢你,毕竟是你让我们在绝境中获得生命,更重要的是,”马高德说到这里,突然扬起贱贱的笑意,“更重要的是,遇到了你,会让我们以后的生活充满乐趣……”
陆压一呆,他不明白这是什么意思,对面的马齐接口问道:“对了,你不是珀尔人吧?你一直在观察我们吗?你怎么会我们的语言?难道……”
陆压连忙解释,“哦,没有,我也是第一次接触你们,之前并没有窥视你们,我能说你们的语言,是因为我有一种办法,可以读取记忆,啊……抱歉,我保证我没有看你们其他的记忆,只是读取了语言部分……”
马高德不满的瞪了马齐一眼,回头笑呵呵的对陆压说:“您别介意!我弟弟就是好奇,对了,我叫马高德,我弟弟叫马齐,我想您已经知道了,我的名字含义是‘信徒’,弟弟的名字,含义是‘机灵’,我们都是珀尔文明的人,还没有成为公民,不过快了,之所以说遇到了您,可以让我们以后的人生充满乐趣,是因为……您是珀尔文明第一个见到的其他文明的人类!”
“哦?见就见到了吧,有那么难以遇见吗?宇宙中千万星斗,存在文明的地方应该很多吧?”陆压不解的问。
“不错,宇宙间文明林林总总,就连我们这种低层次文明都遇上不少,可是,存在着一个很奇怪的现象……”看到陆压露出好奇的神情,马高德心中诧异,但还是继续说下去,“我们所知的一些信息都是神告诉我们的,宇宙中存在着千万种文明,其中,有近万种文明,他们的主宰者都是几乎一样的人形种族,也就是我们这样的生物,这是很难以置信的谜团!”
“为什么?生活环境差不多,形成大致相同的形体,这不难理解吧?”陆压自从出了母星,也是第一次碰到外太空文明,他想当然的问道。
马高德更加诧异了,他惊讶的说道:“您不知道?宇宙中找到两处完全相似的生命星球几率低到不可能!但这上万人类文明所处的生存进化环境几乎完全不同!却居然都是同一个样子!连基因都相似!相反的对比,其他非人形文明数量比人形文明多出千百倍,其中更有生存环境相近者,但是,他们之间没有一种相似!更别说我们这样大同小异了,您说这怪不怪?”
旁边马齐抢着说道:“怪!也不怪!我猜啊,就是有一位伟大的神灵,按照自己的形态,播撒下了我们这些种子!”
陆压想了想,点点头,悠然说道:“确实有这个可能,我来自的那个地方,就存在着一个我至今未能明白的生命,他似乎一直在引导着我母星的文明,引导他们走向一个方向,我叫他父神,父神……他并不像是一个生命,而像是……像是……”
“程序!!”对面的马齐眼睛一亮,脱口说道。
“程序?什么意思?”陆压不解的问。
“您不知道程序?”马齐和马高德对望一眼,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您的种族没有经历电子程序阶段的文明?那您怎么可能达到这个能力?在外太空自由行动的能力?天啊!太不可思议了!”
陆压一头雾水,“不知道,程序?是一种修炼方法吗?我没有听说过……”
马齐咽了一口吐沫,解释道:“程序呢……就是一组有顺序、有目的的动作,但是没有情感……,它按照事先设定好的方式、顺序,完成自己被指定的任务,恩,就是这样。”
陆压沉思着点点头,“不错,不错,确实很像……”
“好啦,马齐你不要总是打岔!”马高德笑骂一句,转向陆压,诚恳而热切的说道:“陆压先生,您是我一直寻找的东西!”
“我?嗯……你需要什么吗?我可以帮你……”
“不!不是需要什么,而是,而是找回我们珀尔人进化的机会!”马高德眼里的热情让陆压有点不舒服,他尴尬的问道:“我?我还是第一次遇到你们珀尔人啊……”
“不错!”马高德的热情没有丝毫减弱,快速说道:“我们目前所知的一切,都是来自被我们尊奉为神的人形种族,不是我们找到他们的,而是他们找到我们,或者说,是他们培养了我们!我们……就像保育室里的试验品,或者工厂里的产品,被他们培养、生产出来。
他们加速我们文明的进程,给了我们知识和技术,让我们在短短千年的时间里从茹毛饮血的野蛮人得以遨游太空!让我们所有的在短短一百年里得到满足,然后,我们开始作他们指定的工作,我们工作了几千年,文明再无进步……
我们失去了发展、进化的基础,突然来到的先进技术让我们只会使用,而不明白原理,在全自动化面前,每个人只知道操作,而再懒得学习,我们的基础和现在所用的科技之间差距太大了!我们甚至无法从基础原理推导出现在的技术!我们就是被圈养的奴隶,我们的文明完全,完全的失去了进化的动力!
有人远行,想要找到新鲜的刺激,可是,在达到一定距离之后,都被阻挡回来,17个三级星系,我们被圈养在这样一个大笼子里面。再也出不去!
可是,你却进来了!你一定有着和神们相似的文明水平,甚至高于他们!你可以帮助我们取得新的进步,让我们不再关在笼子里!你知道吗?我的飞船,特克高德号,意思就是,‘引导神灵的目光’!”
陆压被他一席话说得目瞪口呆,一时间有些不知所措,面对这种狂热执着的人,陆压还真是没有办法,只好岔开话题问道:“这船里只有你们两个人?怎么不见其他人?那个金属傀儡呢?”
马齐悄悄搥了他大哥后背一下,同时笑着解释道:“不错,这船里只有我和大哥两个人,其实啊,一个人都没有也可以,我们就是来蹭‘功勋’的,那个金属傀儡……就是导航指挥仪,它负责驾驶这船,没我们什么事儿……”
马高德这时也意识到自己的态度过于激烈,马齐是怕自己把宝贝吓跑了,也换上一副温和的表情,“陆压先生准备去哪里呢?不如和我们一起走吧!我们那边有很多有趣的东西,集结点发射的场面很壮观!不亚于……嗯……就比超新星爆发差了那么一点儿……,还有我们的家园星非常美丽的,还有我们的大菜,很好吃很好吃,哦,对了,还有我们的歌剧舞剧,我们的文学、绘画,都很好很好……”
看到马高德不知不觉中有露出那种急切的表情,陆压和马齐同时苦笑,陆压双手按了按,连连点头道:“好,好,好,我去,我和你们一起走,嘿,反正我也没什么地方可去……”
“太好了!赞美神灵!走,我们立即就走,用不了多久就可以回到珀尔了!……马齐,你怎么那个表情?”马高德整高兴的连跳带叫,却扭头看到马齐一副愁眉苦脸,当即不满意的质问道,表情凶狠。
马齐叹口气,说道:“大哥,你忘了?恒星没有了,我们……怎么回去?”
马高德顿时呆滞,浑身无力的栽倒在水胶上,整个人的气质瞬间由狂热转为绝望……
陆压在对面看着,有些好奇,问马齐道:“怎么就回不去了?和恒星有什么关系?”
马齐尴尬的一笑,“陆大哥,呵,我这么叫你可以吧?陆大哥你不知道,我们的技术有很大的限制,必须利用恒星进入高效维向,利用恒星的力量推动高速穿梭,没有恒星,哦,是那种稳定态的壮年恒星,我们靠常规动力的话,最高只能以三维世界中的光速飞行,这片星域又很荒凉,除了眼前这颗已经不能利用的红巨星,最近的壮年恒星也在一百六十光年以外,嗯……光年就是三维世界中,光走一年穿过的距离,我们要回去,就要在这空旷的宇宙中漂流一百六十年……”
陆压轻轻一笑,完全无视马家兄弟的绝望,走上前去,拉起马高德,拍拍马齐肩膀,“走,带我去你们开船的地方看看,嗯……你们应该有回珀尔的方向啦、距离啦什么的吧?”
马齐立即就反应过来,“陆大哥,你一定有带我们回去的方法对不对?!对呀,你是高层文明的人,不会没有办法,要不然你怎么独自在宇宙里漂流呢?哈哈,哥啊,我们傻了,不过,说真的,陆大哥,你和我们太相象了,我们总忘记你和我们不一样!”
陆压轻轻摇头,“我和你们一样,没什么不一样,或许力量上有些差别,但灵魂并没有什么区别,这才是你们把我当成自己人的根本所在。”
马齐马高德兴高采烈的引陆压走向导航室,这回他们没有召唤那种蓝色液体送他们,而是带着陆压从舱道中步行,一面介绍飞船,一面说起珀尔星的方方面面,还有他们的宇航理论的知识概念。
不多时,三人来到导航室中,圆筒状的导航指挥仪在导航台前呆呆的不动,感应到马高德进来,才瓮声瓮气的说道:“既定航线中断,无法恢复,无法利用,数据库中无备用航线,现在使用最低法则,以常规最大速度向最近恒星航行,预计下次高维穿行时间,一百六十一年……”
“闭嘴!”马高德没好气的一声吼,“移交导航权!”
“依据现有信息,可预计的时间内无危险,同意移交导航权……”指挥仪一阵废话之后,倒是很痛快的把导航权交给了马高德。
马高德立即调出星图给陆压看,一边满怀希望的催促道:“怎么样?有办法吗?”
陆压研究了半天,配合马家兄弟二人的讲解,这才搞明白了星图的用法,呵呵笑道:“这不难,我看过了,你们这飞船有四维结构,很结实,可以承受更大的力量,回珀尔的事,就交给我吧!”
马高德大喜,这时,他眼珠一转,阴笑着转向旁边发呆的导航指挥仪,恶狠狠、阴阳怪气的问道:“tg19820711,你还既不记得我刚才说过什么来着?”
指挥仪傻傻的回应:“马高德大副一共对本指挥仪发送过19854个词的信息,分布在九十二年的时间中,请问要求调用哪一段信息?”
“嘿嘿,就一小时以前的……”
“一小时,……要求移交导航权,要求自检,对信息置疑,威胁销毁本指挥仪……”
“呦呵,想起来了?你现在挺好,老子不是威胁你,老子现在就要砸了你!”马高德恨恨的说着,猛地抱住了指挥仪,冲向附近的舱室。
“本仪器还有三十四年使用寿命!本仪器此时销毁会损失边际收益……,本仪器在三角星系成功避开过小行星!本仪器在北非星域流过血……”指挥仪越来越凄厉的惨嚎回荡在走廊中,渐渐消失不见……
不一会儿,马高德气喘吁吁的回到导航室,手上满是油污,还拎着一张破铁盖子,“咣当”扔在地上,笑道:“爽!真爽!终于他奶奶的把它砸了!哈哈……”
“熄灭飞船的推进系统,把所有能量注入防护罩!”陆压命令到。
“好!”马高德叫上弟弟,一起在导航台前忙碌的操纵。
特克高德号巨大的身躯缓缓停滞,尾部五颗各八公里直径的巨大莹蓝色圆球逐渐黯淡下去,最终变做一片漆黑,相反,舰体周围的深蓝色沙砾状表面的外壁逐渐亮了起来,不大一会儿,各处亮起的蓝光交汇成一团晶莹闪烁的蓝光,这是飞船防护系统开到最大功率的现象。
接着,飞船中心绽放出一点乳白色的光晕,厚实的船体像是透明的气泡,完全遮挡不住这乳白光晕,光晕迅速扩大,一会儿就包裹住整个飞船,并在飞船的前端汇集成一缕淡金色的游丝,金色游丝来回摆动,像是蛇的舌头,在探询着什么,过得片刻,像是找到了目标,金光一聚,凝成一根又尖又细又长的金针,连着后面包裹着飞船的乳白光团。
金针顶端突然变得灰蒙蒙的,似乎把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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