口冷气。
清军前哨抓了一名当地山民,这名山民自称已有四十多岁,但看上去无论如何都象是五十多岁的人,几十年生活的磨难,在他脸上刻上了道道痕迹。士兵们把这名山民带到陈渠珍和林修梅面前,这名山民告诉陈渠珍和林修梅,这大相岭是古代由川进藏的必经之地,山脉长约两、三百里,宽数十里,为大渡河与青衣江分水岭。有一条山路,是三国时诸葛亮南征时所修,这条山路一上一下,竟有百余里的路程。
“过山岭要注意些什么?”
山民应道:“上山时大队要首尾相顾,单人不可掉队,上山时若气力不济,也要坚持着一直往上走,万万不可坐在山地上休息,否则可能再也不能起来。”
陈渠珍、林修梅和士兵们仔细地听着。
“还有,攀登大相岭,到了山上时,千万不能大声喊话——”
陈渠珍饶有兴致地打断的山民的话:“为什么 ?”
“在山上大声喊话,山神会降下冰雹以示惩罚。”
陈渠珍和周围的士兵们听了山民这话,都不相信地大声笑了起来。陈渠珍吩咐给山民一些碎银,让他带路上山,山民恐惧地答应了。
在陈渠珍的布置下,一名传令兵把情况报告了后面的标统15,不一会儿,传令兵带回了标统的命令,让陈渠珍和林修梅率前军尽快翻越大相岭。于是,在陈渠珍和林修梅的指挥下,清军大队开始上山。
陈渠珍下了马,因为他所坐骑的战马虽然体形高大,但到了这里,因畏惧这儿的山势,竟然一步也不肯前行。他不得已换了一匹当地体形瘦小的山地马,由勤务兵牵着上山。
清军开始上山了,开始的山路还好走些,但走着走着,上山的路就越来越崎岖难行。他们的头上是高达千米的山峰,山路在陡峭的山坡上蜿蜒向前向上,山坡上到处是裸露的巨石,偶尔可见几株从石缝间长出的低矮不知名的高山灌木。往上看去,高大的山峰峰峦叠嶂,似乎一直连接到了天上,而且全被笼罩在一层雾气之中,简直令人头晕目眩。
中午时分,部队来到一处险路上,那名带路的山民告诉陈渠珍,这是大相岭最险峻的地方,叫做虎耳崖。陈渠珍在士兵的簇拥下来到这儿。他的面前是极为险峻的一道陡壁悬崖,道路极为狭窄。一边是高达数十米的悬崖断壁,悬崖断壁上有一条宽度不过三四尺的小路,这条羊肠小道紧贴岩壁,每次只能一个人通过。人还好说些,那些驼着物资的马就遭罪了,需要驼手小心翼翼地牵着马慢行,遇到太窄的地方,还要由士兵们把物资卸下来抬过窄路,然后再放到马背上。悬崖上小路下方是深达几十丈的险沟,沟底有一条小河,河水低沉的轰鸣声清晰可闻。陈渠珍低下头俯视河水,只见两岸怪石磷嶙,河面虽不宽,但水流湍急,让人骇目惊心。他缩回了身子,吩咐带队的军官安排好部队的行进。
官兵们小心地紧贴着崖壁,一个接着一个地慢慢前进,陈渠珍在护兵张子青的帮助下,好不容易才通过了这段险道。过后好久,他还心有余悸。
陈渠珍的护兵张子青是毗邻湘西的贵州印江县人,早年在四川云南一带闯荡江湖,结识了川、滇一带的哥老会,并且在会众中声望较高,后来也加了新军。陈渠珍到成都后,见其人十分机敏,而且颇有心智,能言善辩,又是毗邻老家湘西凤凰的贵州人,也算是半个老乡,故将其调作自己的护兵。这张子青平时对陈渠珍照顾得十分周到,陈渠珍对他也很不错,对他十分信任。
中午之后,陈渠珍竭尽全力,终于在张子青的帮助下,精疲力竭地爬上了白雪皑皑的大相岭山顶。他站在山巅上往下俯视,远处山峦起伏,犹如一道道姿态各异的白龙 ,游弋在白云之下,壮观异常。
不一会儿,林修梅也来到了山顶,两人相互看着对方气喘吁吁的狼狈像,都忍不住苦笑起来。
“你还行吧?”陈渠珍看着林修梅问道。
林修梅虽然累得不行,但仍对陈道:“还好。”
“这么高的山,我还是第一次见到。”
林修梅道:“可不是,我到过你们湘西,人家都说你们湘西的山大,可跟这大相岭一比,就只能算是小山坡了。”
两人说着话,旁边有一名士兵站在不远处山顶的一道石壁前,突然朝着陈渠珍喊道:“督队官,你来看看这是什么?”
陈渠珍和林修梅走了过去,来到了石壁前,只见石壁上题刻着一行大字,字行的上半部被积雪掩盖,看不出是什么字。陈渠珍走上前去,用马鞭将石壁上的积雪拨开后,这才看清石壁上刻着的是一首诗,于是,他小声地吟颂起来:
奉旨抚西戎,
冬登丞相岭,
古人名不朽,
千载如此永。
陈渠珍吟颂之后,林修梅又仔细地看了看,这才对陈渠珍道:“这莫不是雍正年间果亲王奉旨赴泰宁时所留下来的摩崖题碑诗吧。”
“正是。”陈渠珍道:“我在一本书里看到过这首诗。”
“果亲王是谁呀?”有士兵在一旁边小声地问道。
陈渠珍转过头来,见周围的官兵们都不解地看着他,于是便对他们说了起来:
“果亲王是康熙皇帝的第十七子,雍正爷的异母弟弟。康熙36年(1697年)出生,他自幼好学,从不参与诸皇子争权,且又聪明持重。 雍正皇帝即位后,果亲王曾秘密上奏,请其兄雍正皇帝免除江南诸省民众所欠漕粮、芦课、学租、杂税,被雍正皇帝允准,因而获得雍正欢心,奉旨管理藩院事。雍正7年(1729年),果亲王又因受其兄重任,奉命管理工部事宜,第二年又调管户部。雍正12年(1734年)7月,果亲王代表大清政府,赴四川泰宁惠远寺17,看望了因躲避蒙古准噶尔部入侵西藏避难于此地的七世达赖喇嘛,并护送七世达赖喇嘛一行返回拉萨,他一路检巡各省驻防清军,在经四川入藏时,在大相岭上留下了这首诗。”
果亲王经四川护送七世达赖喇嘛一行回西藏,加强了当时西藏与中央朝廷与西藏的关系,其意义非常重大,这是陈渠珍在武备学堂学历史时早就知道了的。
经陈渠珍这一说,官兵们感叹不已,逗留了一会儿后,相继开始下山,而陈渠珍和林修梅及卫兵还在果亲王留下来的摩崖碑前感叹。
陈渠珍:“我在成都的杜甫草堂就看到过果亲王的墨宝,笔锋坚劲,字体刚毅 ,雄浑有力,不愧为一代书法大家。”
林修梅叹了口气:“遗憾的是,这果亲王后来却不得善终。”
这段历史,陈渠珍自然知道。雍正13年(1736年)4月,果亲王从西藏回到北京。次月又奉旨办理苗疆事务。不料仅过了四个月,雍正竟然病危,果亲王受雍正遗诏辅政。不久,乾隆即位后,下旨任命果亲王为总理事务,管理刑部,11月时又下旨赐果亲王食亲王双俸,免宴见叩拜,圣眷极隆。然而,天有不测风云,不久,乾隆竟因故下旨剥夺果亲王双俸,果亲王自此失去圣眷,乾隆3年(1738年)忧郁去世,享年四十一岁。
两人只顾在果亲王碑文前留涟,不料部下已下山离两人数百步路程,见陈渠珍和林修梅还在山顶,而时间已不早,于是,一名排长大声呼唤二人下山。听到喊声,陈渠珍和林修梅回过头来,大声地应道。两人身边的一群卫兵也跟着答应。就在这时,只见天色突变,山顶上空阴云四起,不一会儿,刚才还晴朗的天空竟然下起了冰雹,花生粒或指头大小的冰雹从天而降,打得山顶上的陈渠珍、林修梅和众官兵们连忙用手遮挡。再过一会儿,冰雹中竟然有拳头般大小者落下,奇怪的是,在距山顶数百步的下方、刚才那一群下山官兵处却依然晴朗。陈渠珍和林修梅见状,连忙一阵急跑下山,这才躲过了冰雹袭击,但已有一些跑得慢、落在两人后面的官兵已被冰雹砸伤。
一行人躲过冰雹袭击后,陈渠珍看着那些被冰雹打中头部的官兵,忍不住大笑不已。
下山途中,士兵们对刚才的奇遇大为不解,他们想起上山前那位当地山民的话,纷说不已。陈渠珍心里暗暗好笑。因为在武备学堂念书时,他曾听一位从西洋留学归国的教官说起过 ,这位教官在法国留学时,有一次在阿尔卑斯山上也遇到类似情况,还是法国老师将其中的原因说给他听。这自然不是什么山神发怒,降下冰雹以示惩罚,只不过是一种自然现象,是因为高山山顶上空气相对潮湿,大队人马经过时,下面升腾的热气冲动了山顶聚积的寒气,因面形成了局部的冰雹,是一种普通的物理现象,只不过官兵们文化不高,没有普通的科学常识,自然不能理解。
清军翻越了大相岭,因天色已晚,便在山下一个小村庄里宿营,因为白天上山下山太累的缘故,这天晚上,陈渠珍睡了一个好觉。
第二天,清军继续向前行进,六天之后,来到了远近闻名的大渡河畔的泸定桥边。这泸定桥始建于清康熙44年,建成于康熙45年(1706年)。桥头立有康熙帝御笔题写≈ap;ap;quot;泸定桥≈ap;ap;quot; 三个大字,并立御碑于桥头。桥长约三百多尺,桥身由十三根碗口粗细的铁链铁链凌空架设而成。铁链上面覆盖着厚厚的木板,就算是桥面了。这是由川入藏的必经之路。站在险峻的泸定桥边,看到宽约数十丈、汹涌奔腾的大渡河水,陈渠珍不禁想起了四十多年前,反抗朝廷的太平天国翼王石达开所部,就是在离这儿不远的安顺场边的大渡河畔全军复没的。虽然太平天国是朝廷的死敌,但就陈渠珍个人的同盟会员身份来说,在反抗满清统治的斗争中,他不也是和石达开从事一样的事业么!只不过他现在的反抗活动是秘密进行的。
怀着敬畏和忐忑的心情,陈渠珍随大队摇摇晃晃走过了桥。
过了泸定桥,清军又走了两天,部队终于到入藏的第一站——刚刚改名叫康定府的打箭炉。
1即今四川省甘孜藏族自治州首府康定,打箭炉这一名称最早见于《明史?西域传》中,清雍正7年(1729年)设打箭炉厅,光绪34年(1908年)改设康定府;1939年建西康省,设省会于康定,1955年,西康省并入四川和西藏。
2 辨子是1644年满族人进关后强迫汉族留下的标志之一,光绪31年(1905年),孙中山与被称为“兴中会四大冠”的另外三人的陈少白、尤烈、杨鹤龄率先剪去辨子。之后,海外的学子中,不少人开始效仿。随后,江南一带的一些青年学子也开始剪辨子,官府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清成立新式军队时,官兵们头上的辫子因无法适应新式军服,只得将发辫盘于军帽内。但一些官兵为便于戴军帽,还是将发辫剪去一束。到1907年,学界和军界已剪辫成风,新军中除个别部队外,其余都已去辨。
31774年到达西藏,成为第一个到达西藏的英国人。
41783年到达日喀则,曾面见一岁半的七世班禅。
5即锡金王国,清时属西藏管辖,1975年被印度非法吞并。
6藏语音译。即西藏地方政府。 清乾隆16年(1751)定制,设噶伦四人,受驻藏大臣及达赖喇嘛管辖。噶厦由噶伦四人组成,1959年西藏叛乱事件后解散。
7外蒙原为中国领土,1911年12月,蒙古王公在沙俄支持下宣布“自治”。1919年放弃“自治”。1921年,外蒙革命党在苏联支持下夺取政权,同年7月11日成立了君主立宪政府。1924年11月26日废除君主立宪,成立蒙古人民共和国 。1945年2月,英、美、苏三国首脑雅尔塔会议规定,“外蒙古(蒙古人民共和国)的现状须予维持”,并以此作为苏联参加对日作战的条件之一。1945年8月,当时的国民党政府在苏联压力下承认外蒙古独立。行政院长兼外交部长宋子文拒绝在条约上签字并辞掉外交部长一职。1953年,中华民国政府在台湾宣布废除在《中苏友好同盟条约》中关于外蒙古的换文,不承认外蒙古的独立,并下令把外蒙古重新纳入中华民国的版图之内。1992年2月,蒙古人民共和国改名为“蒙古国”。
8清新军编制,每协约有步兵四千人左右,相当于后来的旅。
9清新军官名,相当于副营长。
10清新军官名,相当于连长。
11清新军官名,相当于营长,
12今湖南省常德市临澧县。
13林伯渠(1886—1960),早年加入同盟会,1921年加入中国共产党。参加过南昌起义、长征等,曾任陕甘宁边区政府主席,与董必武、徐特立、谢觉哉和吴玉章并称为中共五老。建国后任中央人民政府秘书长、全国人大常委会第一、二届副委员长。是中共七届、八届中央政治局委员。
14藏军编制,相当于小团(大营)。
15清新军官名,相当于旅长。
16今四川雅安。
17今四川道孚县境内。</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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