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志摩散文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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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2节(2/2)
”,不但能摆脱外国势力的羁绊,与消除教会的弊恶,重新规复他民族的尊荣,统一与,并且还能开放他创造的泉源,回应当年罗马帝国与文艺复兴的精神与文采,向西欧文化不绝的洪流,再输新鲜的贡献;施展他民族独有的天才,增益人类的光荣,调谐进化的音节。如今距义大利统一已经半世纪有余,玛志尼的预言究竟应验了不曾他的期望实现了不曾知道欧洲文化消长的读者,不用说,当然是同意肯定的。这第三的意大利,的确是第二度的文艺复兴,“他的天才与智力”汉复德教授profchherford,thehigherhdofitaly,1920

    说的,“又是一度的开花与结果,最使我们惊讶的,是他的个性的卓著;新欧的文化,又发现了这样矫健,活泼的精神,真是可喜的现象。我们随便翻阅他们新近出版的著述,便可以想象这新精神贯彻他们思想的力量,新起的诗文,亦是蓬勃中有修练,回看十九世纪中期的散漫与惫懒,这差别是大极了。”

    腊丁民族原来是女性的民族,义大利山水的清丽与温柔,更是天生的优美的文艺的产地。但自文艺复兴时期的兴奋以后的几百年间,义大利像是烈焰遗剩下的灰烬,偶尔也许有火星跳动着,再炽的希望,却是无期的远着;同时阿尔帕斯北方刚健的民族,不绝的活动着,益发反衬出他们娇柔的静默。但如政治统一以来,义大利已经证明她自己当初只是暂时的休憩,并不是精力的消渴,现在伟大的动力又催醒了她潜伏的才能;这位妩媚的美人,又从她倦眠着的榻上站了起来,用手绢拂拭了他眉目间的倦态,对着艳丽的晨光辗然的微笑。她这微笑的消息是什么,我们只要看义大利最近的思想与文艺的成就。现在他们的哲学家有克洛謇benedettocroce与尚蒂尔gentile;克洛謇不仅是现代哲学界的一个大师,他的文艺的评衡学理与方法,也集成了十九世纪评衡学的精萃,他这几年只是踞坐在评衡的大交椅上,在他的天平上,重新评定历代与各国不朽的作品的价值。阿里乌塔aliotta也是一个精辟的学者,他的书theidealisticreactionagastsciencethenteenthcentury虽则知道的不多,也是一部极有价值的著作。文艺界新起的彩色,更是卓著:微提的音乐verdi,沙梗铁泥seganti的书,卡杜赛cardui、微迦verga、福加沙路fogazzaro、巴斯古里paseoli与丹农雪乌的诗;都是一代的宗匠,真纯的艺术家。

    但丹农雪乌在这灿烂的群星中,尤其放射着骇人的异彩,像一颗彗星似的,曳着他光明的长尾,扫掠过辽阔的长天。他是一个怪杰,我只能给他这样一个不雅训的名称。他是诗人,他是小说家,他是戏剧家;他是军人,他是飞行家;他是演说家,他自居是“大政治家”,他是义大利加入战争的一个主因,他是菲沪楣fiu那场恶作剧的主角;他经过一度爱国的大梦,实现过虽则刹那的他的“诗翁兼君王”的幻想;他今年六十二岁;瞎了一眼战时,折了一腿,但他的精力据说还不曾衰竭;这彗星,在他最后的翳隐前,也许还有一两次的闪亮。

    他是一个异人,我重复的说,我们不能测量他的力量,我们只能惊讶他的成绩,他不是像寻常的文人,凭著有限的想象力与有限的创作力,尝试着这样与那样;在他,尝试便是胜利,他的诗、他的散文、他的戏剧、他的小说,都有独到的境界,单独的要求品评与认识。他的笔力有道斯妥奄夫斯基的深澈与悍健,有茀洛贝的严密与精审,有康赖特josephnrad擒捉文字的本能,有歌德的神韵,有高蒂霭theophilegautier

    雕字琢句的天才。他永远在幻想的飓风中飞舞,永远在热情的狂涛中旋转。他自居是超人;拿破仑的雄图,最是戟刺他的想象。他是最浪漫的飞行家;他用最精贵的纸张,最端秀的字模,印刷他黄金的文章,驾驶着他最美丽的飞艇,回首向着崇拜他的国民,微笑的飞送了一个再会的手吻,冉冉的没入了苍穹,他在满布着网罗的维也纳天空,雪片似的散下他的软语与强词,热情与冷智;他曾想横渡太平洋,在白云间饱览远东的色彩。

    他在国会中倾泻他的雄辩;旋转义大利的政纽,反斗德奥,自开战及订和约,他是义大利爱国热的中心,他是国民热烈的崇拜的偶像,他的家在水市的威尼士;便是江朵蜡gondo威尼士渡船名的船家,每过他的门前,也高高的举着帽子致敬,“义大利万岁丹农雪乌万岁”的呼声,弥漫在星河似的群岛与蛛网似的运河间。他往来的信劄,都得编号存记着,因为时常有人偷作纪念。他生平的踪迹,听了只像是一个荒诞的童话。

    我们单看在菲沪楣时期的丹农雪乌,那时他已经将近六十,但他举措的荒唐,可以使六岁的儿童失笑。每次他的军队占了胜利,他就下令满城庆祝,他自己也穿了古怪的彩衣,站在电车扎的花楼上,与菲沪楣半狂的群众,对晃着香槟的高杯,烂醉了一切,遗忘了一切。玫瑰床是一个奢侈的幻想;但我们这位“诗翁君王”的卧房里与寝榻上,不仅是满散着玫瑰的鲜花,并且每天还得撤换三次;朝旭初起时是白色,日中天时是绯色,晚霞渲染时是绛色他的脚步是疾风,他的眼光是闪电,他的出声如金钲,他的语势如飞瀑;这不是状词的滥用,这是会过他的人确切的印象;英国人lewishd有一次在威尼士的旅馆餐室里听他在旁桌上谈话,他说除非亲自听着没有人肯相信或能想象的,即使亲自听着了,比方我自己,他也不容易相信一样的口与舌,喉管与声带,会得溢涌出那样怒潮与大瀑与疾雷似的语言与音调。

    这样的怪人,只有放纵与奢侈的欧南可以产出,也只有纵容怪僻,崇拜非常如义大利的社会,可以供给他自由的发展与表现的机会。他的著作,就是他异常的人格更真切的写照;我们看他的作品,仿佛是面对着赤道上的光炎,维苏维亚的烈焰,或是狂吼着的猛兽。他是近代奢侈、怪诞的文明的一个象征,他是丹德与米仡朗其罗与菩加怯乌的民族的天才与怪僻的结晶。

    汉复德教授说:

    ightbeation,othersgrgcaricatureorparadoxicaldistortion

    丹农雪乌的青年期

    丹农雪乌的故乡是在爱得利亚海边上的一个乡村,叫做早试加拉,阿勃鲁栖省abruzzi的一个地方。他出世的年份是一八六三年,距今六十一年。那一带海边是荒野的山地,居民是朴实、勇健、粗鲁、耐苦,他的父亲大概是一个农夫:他的自传里说,他的铁性的肌肉是他父亲的遗传,他的坚强的意志与无厌的热情是他母亲的遗传,他有三个姊妹,都不像他,他有一个乳娘,老年时退隐在山中,他有一部诗集是题赠给她的,对照着他自己的“狂风暴雨”的生涯,与她的山中生活的安闲与静定:妈妈,你的油灯里的草心;缓缓的翳泯,前山松林中的风声与后山的虫吟,更番的应和着你的纺车迟迟的呻吟,慰安你的慈心意译dediaparadisia"

    他在他的自传灵魂的游行里,并没有详细的记述他幼年期的事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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