聪明能干,机智过人的英雄豪杰。再如吴用、花荣、关胜、杨雄、徐宁在杂剧是次要人物,性格与小说趋于一致。还有呼延灼、张顺、李俊几人只是出现名字而已,谈不上小说对其有所取舍。
二小说对杂剧继承的同时,也有舍弃的问题,首先是情节上的。可以肯定的说,作者舍弃了28中元剧中的7种:黑旋风借尸还魂黑旋风诗酒丽春园黑旋风穷黑旋风大闹牡丹园黑旋风老收心黑旋风敷衍刘耍和鲁智深大闹消灾寺。其次,是人物方面。小说舍弃杂剧中李逵性格中文雅的一面。杂剧中李逵普遍文绉绉的:《负荆》中他出场时一边欣赏梁山美景,一边吟出杜甫的诗句--“风雨替花愁”,“轻薄桃花逐水流”,“酒债寻常行处有”。他明白自己误会了宋江,主动学廉颇负荆请罪。杂剧中李逵粗中有细,有时会耍小聪明。当他听说宋江抢走满堂娇,忙问王林:“有什么见证?”待王林拿出了见证方才相信。小说中李逵卤莽地叫道:“俺哥哥原来口是心非,不是好人了也。”《双献功》中李逵救孙孔目,自言”我自有一个主意也。“于是化装成“庄家后生”。他不去拽牢门首的牵铃索,怕被牢子识破,改用砖头砸门,见了牢子便讲些自己干农活的事骗取牢子信任,然后哄他吃了拌有“蒙汗药”的羊肉泡饭,干净利落地救出了孙孔目。他去杀白衙内和郭念儿时,又自言:“我自有个主意”,扮作个袛侯,混到白衙内前将其杀死。《黄花峪》中,李逵化装成货郎、深入“十八层水南寨”,痛打蔡衙内,使刘庆甫夫妻团圆。从其他杂剧剧目上看:《黑旋风诗酒丽春园》《黑旋风敷衍刘耍和》等,李逵何尝不是个风雅人物呢?杂剧中李逵是个文武双全的智能之士,小说作者创作时将其文雅的性格削弱舍弃了。性格气质上,杂剧中的宋江常说些杀气腾腾、令人毛骨悚然的话。如《负荆》中宋江说:“旗帜无非人血染,灯油尽是脑浆熬”。常常令人恶心的心肝挖出“与咱配酒”,这在小说中宋江是做不出来的,小说作者的加工改造显而易见。
三小说对杂剧的取舍是利远远大于弊的。它使人物形象得到了升华。小说舍李逵文雅性格只取其粗豪,使李逵的形象更加概括和集中。对宋江形象的取舍,使其性格更加近于仁厚长者,意义更为重大。杂剧中史进、刘唐是两个牢子,刘唐收人钱财谋害好人阴险恶毒,史进懦弱不敢违拗刘唐。关胜更是出丑,他偷人狗,煮熟了卖肉,做回梁山的盘缠,与小说中威风八面的关胜相去万里。水浒故事流传中,一些人物形象并不完美,小说作者进行取舍改造,使这些英雄形象普遍得到升华。
遗憾的是,小说作者舍去该舍的同时,取了不该取的。弊端表现有四:杂剧中一些人物概念化,如各剧中的衙内一般面目行为,再如《争报恩》中的关胜、花荣、徐宁三虎缺少各自的特点。有趣的是,小说中概念化的人物也不少,如卢俊义、关胜都是不够生动的缺少性格特征的人物。杂剧中的妇女多是与人通奸谋害亲夫之辈,个个是淫荡刻薄、嫉妒狠心的反面角色,结局悲惨,让人不禁联想到阎婆惜、潘金莲、潘巧云、卢妻的故事。元曲中称颂妇女的优秀剧目不胜枚举:《西厢记》、《倩女离魂》、《汉宫秋》、《墙头马上》、《窦娥冤》、《琵琶记》……很多都追求个性解放,具有反封建精神,与水浒戏的妇女形象判然有别。杂剧的妇女观和封建伦理道德直接影响了小说作者。水浒戏中还把宋江、方腊两支义军当作两种不同的社会政治力量看待。《燕青博鱼》中燕青说:“俺是那梁山泊黑宋江,不比洞庭湖方腊。”肯定宋江的同时,表现了对方腊义军的糊涂认识。小说作者沿用这种看法,也没有看到两大起义在实质上的一致性。杂剧寄托了人民理想,义军自是除暴安良的,然而竟没有脱离“强盗本质”。《负荆》中宋江说:“取这两副心肝,与咱配酒。”接下来是剜眼睛、斩手脚、取心肝的描写,虽然完全属于自然主义,却大大有损于农民起义军的英雄形象。小说多有类似之处,如41回:“便把尖刀从腿上割起,拣好的,就当面炭火上炙来下酒。割一块、炙一块,无片时,割了黄文炳。李逵方才把刀割开胸膛、取出心肝,把来与众头领做醒酒汤。”可见,小说作者取舍多有不当之处,使小说存有缺憾。
四小说为什么要进行取舍呢?第一,从人物形象看。李逵这一人物形象具有鲜明的现实生活的特点,是在元代生活里土生土长的同人民群众有着亲密的关系。作为人民心目中的保护神,他的性格爽直粗豪,又粗中有细,机智多谋,这一形象是十分完美的。文武双全的智能之士只是百姓喜欢看到的,其实文武两方面性格存在着矛盾,很难和谐统一在一个人身上。《双献功》中他一出场吓得孙孔目叫道:“是人也那是鬼!”他高大黑丑,爽直粗莽,给人留下十分深刻的印象,然而又让李逵斯文风雅,边欣赏流水中的落花边吟诗,这是多么不协调。李逵身上的文和武都到了极致,所以互相排斥,相较之下,文的一方面只会冲淡武的性格方面。所以小说作者也认为斯文的举止大大不适合这个黑丑角色,便舍其文雅性格,使粗豪一面更为集中和加强。同样,小说作者对宋江形象也有取舍,宋江是义军的领袖,梁山泊的发展、兴旺和失败同他的关系极大。所以作者要把他描写得品格高尚、行为端正,在群众中有好名声,在上梁山之前,就已经对起义军有不小的贡献。基于这个目的,作者便把宋江上山的故事作了若干改动。杂剧中宋江杀惜是由于简单的争风吃醋,是微不足道的小事,毫无政治意义。杂剧中关于宋江品格及宋江故事的政治意义所留下的遗憾,从小说中得到了弥补,宋江杀惜实是出于情急无奈,情有可原,无伤于他平日忠义宽厚的品格,这样一改,宋江品格及宋江故事比原来提高了许多。另外,卖狗肉的关胜还有刘唐、史进等人,在杂剧中是不大受欢迎的角色,小说作者只有改造,使他们真正象个英雄。
第二,从情节内容看。原因有四:最早以宋江故事为题材创作的人,是南宋的李嵩,他为水浒人物画过像。稍后,是颇有才气的宋末人龚开,为宋江36人都画了像,将每人绰号发挥成四句赞语,但未涉及故事的情节。可见,水浒故事流传过程中,一些好汉的特征、性格往往先大体定性,而故事后出,这是较独特的现象。很多作者在创作小说时,往往先将人物定型,再组织故事。到了元代,杂剧作者极可能对那些在人民心中熟之又熟的英雄人物进行创造。水浒戏是综合舞台艺术,使一些人物形象更丰富生动深入人心。这就给身处明代的小说作者提供相当多的吸取借鉴之处。小说作者创作时,先取舍提炼使人物形象定下来,与既定的人物性格不符的杂剧故事只好舍弃。如将李逵定为粗莽角色,《黑旋风诗酒丽春园》等写李逵是个风雅角色的杂剧都不能被写进小说。杂剧情节往往雷同,《双献功》、《还牢末》、《争报恩》、《燕青博鱼》四剧,其事实几乎完全相同的。全都是正人被害、英雄报恩,而以奸夫淫妇授首为结局。可见剧作家想象力的缺乏,他们是跟了当时民间嗜好而走的,民间喜看李逵戏,作者便多写李逵戏,民间喜看杀奸报仇的戏,作者便多写《双献功》一类的戏,其文学成就都不甚高。今存六剧也只有《负荆》一部一枝独秀,其余五部质量较差。杂剧自身的缺陷是被小说作者舍去的主要原因。小说创作是在南方水浒故事基础上揉进北方水浒故事的。北方故事如杂剧,都是单篇,互不连贯,不如南方故事有系统、有头尾、完整统一。水浒故事在吸取杂剧之前,就已有了一个初步的规模了。这些散乱的杂剧没有一个统一的系统支配着,小说作者无法将其插入南方水浒故事中,无论插到哪里都不协调,甚至与整个脉络相抵触。如《李逵负荆》、《黑旋风乔断案》、《黑旋风乔教学》被塞入小说73、74回里,情节互不连贯,与全书也没有有机的联系,具有明显的删减插入的痕迹。这勉强可插入的故事尚显得支离,无法插入的杂剧便只好舍掉。地理所限,那些良莠不齐、数量颇多的杂剧不可能广为流传,小说作者全部看到也是不可能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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