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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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祢衡,孔融,崔琰,杨修...
    在封建社会里,握权者最乐于使用的对付知识阶层的手段,莫过于文字狱。只要将一两个异己文人消灭,就能对其他不安分的知识分子,起到杀鸡给猴看的作用。对帝王而言,这是一项投入少、产出大的统治行为,只消深文周纳、上纲上线,几乎无需动用国帑,就能获得耳根清净的效果,何乐而不为?在这方面,一辈子没当皇帝,比皇帝还皇帝的曹操,算得上成就比较突出的一位。

    近代学者陈寅恪说过:“夫曹孟德者,旷世之枭杰也。其在汉末,欲取刘氏之皇统而代之,则必先摧破其劲敌士大夫阶级精神上之堡垒,即汉代儒家思想。”所以,不肯服膺于他的知识阶层的精英,曾经表现出合作的意向时,也是吃香喝辣,优礼有加;后来,梗起脖子,坚持异见,跟他较劲,对不起,就采取断然措施。一刀下去,脑袋掉了,嘴张得再大,喊不出也吼不出,“士大夫阶级精神上之堡垒”,还能产生什么狗屁影响?

    所以,后世的历代皇帝,基本上沿用曹操的办法,实施对文人的统治。

    平心而论,在中国帝王级的人物中间,曹操是真正称得上文人的一位。他的文章写得有气概,诗歌写得有声势。“东临碣石有遗篇”,都赞叹过的,颇透出古今两雄惺惺相惜之意。阿瞒的作品,今天还能流传,可祢衡、孔融、杨修的作品,则必须到图书馆里才能找到。以写作的帝王级人物来讲,清代乾隆一生写了四万首诗,一句也不被后人记住,而“对酒当歌,人生几何”,“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老骥伏枥,志在千里”,至今还常挂在人们嘴边。

    曹操是真文人,因为他有真作品,非附庸风雅,纯由词臣代笔的主子所能比拟。他甚至从国家银行拿出外汇,把写《胡笳十八拍》的蔡文姬从匈奴单于手里赎回来,这既有枭杰的豪爽,也有诗人的浪漫,后来的历朝领袖,未必能有此等投资文化的气概。蔡邕的图书文字已被战乱毁坏,他还让她把能记下来的,整理出来,不致湮没。虽然他对待不与他保持舆论一律的文人,习惯于砍头,但他理解文化,重视文化,颇在意于文化建树,这是很了不起的。

    建安年间,在他统治下的许都,文学活动相当热烈,他不仅支持,还亲自参与。《文心雕龙》的作者刘勰,有过这样一段记述:“自献帝播迁,文学蓬转,建安之末,区宇方辑,魏武以相王之尊,雅爱诗章;文帝以副君之重,妙善辞赋;陈思以公子之豪,下笔琳琅;并体貌英逸,故俊才云蒸。”这当然是曹操的功绩。

    曹植《与杨德祖书》中,说到这番繁荣景象,不免为他老爹的气派自负:“昔仲宣独步于汉南,孔璋鹰扬于河朔,伟长擅名于青土,公幹振藻于海隅,德琏发迹于北魏,足下高视于上京……君王(曹操)于是设天网以该之,顿八纮以掩之,今悉集兹国矣!”看起来,曹操是一代文风的始创者,曹丕、曹植是不遗馀力的倡导者。而孔融、杨修、陈琳、刘桢、徐幹、阮瑀、应玚,和从匈奴赎回的女诗人蔡琰,是竞展才华的响应者。刘勰距建安约二百来年,他笔下的这段文坛盛事,应该是可信和准确的。

    文学的发展与时代的动乱与安定,关系至大。东汉末年,先是黄巾农民起义,九州暴乱,后是董卓那个军阀折腾,战祸不已。洛阳夷为平地,中原水深火热,曹操有首《蒿里》诗:“白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生民百遗一,念之断人肠。”一切都在毁灭败坏之中,文学自然也陷于绝境。农民革命虽然有其推动时代进步的作用,其破坏文明文化和毁灭社会财富的极其消极的方面,则更可怕。董卓这个军阀,不过是一个穿上战袍的西凉农民而已,所以,他的行动也自然带有农民革命家的那种仇视文化知识,仇视文明进步的特点,在硝烟战火的刀光剑影之中,文学这只鸟儿,只有噤若寒蝉,举步维艰。

    所以,建安文学得以勃兴,很大程度由于曹操削平袁绍,北征乌桓,统一中原,休生养息,出现了一个安定局面的结果。如果仍同吕布、两袁、刘关张没完没了的打,和我们“文革”期间没完没了的斗一样,除了样板戏,就搞不出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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