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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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嵇中散之死1(2/2)
》里,还可找到一篇《杨恽报孙会宗书》,同样精彩。两封古人的书信,真是淋漓尽致,挥洒自如,读起来无比过瘾,无比痛快。尽管我们未必能做到嵇康那样决绝,那样勇敢,但不妨碍我们对其人格的光明磊落、坦荡自然,表示衷心钦佩。

    所以,今天那些把“拒绝投降”口号叫得山响者,却未必真的打算实行,不过是用这张皮遮住的结党营私,奔走钻营罢了。假如有这样一个邀宠的天赐良机,司马昭给他打来电话:老兄,给你一个差使吧!肯定,马上出门,拦住一辆面的,屁颠屁颠跑去磕头如捣蒜的。

    所以,文学界的这些“拒绝投降”的爷们,不过嘴上功夫,说说而已,一到名利场,个个身手不凡,都是具有相当段级的武林高手。因此在文学史上,如嵇康,临死在法场上弹奏一曲《广陵散》而成绝响,然后慷慨赴死,终其一生贯彻其主义不悔者,又有几许?恐怕是千古一人而已。要不然,一代文化巨人鲁迅,也不会对其著作搜集整理以求全璧地倾注心血了。

    鲁迅一生除写作外,研究过许多中国文人及其作品,多有著述。但下功夫最多,化时间最长来剔微钩沉者,就是这部他亲自辑校的《嵇康集》了,由此也可见巨人心灵上的呼应。他说过:“阮籍作文章和诗都很好,他的诗文虽然也很激昂慷慨,但许多意思都是隐而不显的。嵇康的论文,比阮籍更好,思想新颖,往往与古时旧说反对。”所以,含胡其词,语焉不详,王顾左右而言他,最好了,后来的聪明人,都这样写文章;而针砭王纲,议论朝政,直书史实,布露民瘼,就是那些不聪明的文人最犯统治者忌的地方。

    嵇中散的死,最根本的原因,正是鲁迅所指出的,他文章中那种不以传统为然的叛逆精神。任何一个帝王,最不能容忍的,除了推翻他的宝座,莫过于否定他赖以安身立命的纲常伦理了。嵇康在给山巨源的信中,提出了“非汤武而薄周孔”的口号,司马昭一看,这不是动摇朕的根本大计嘛,当然是要把他干掉的了。所以,没有马上杀他,不过看时机,找借口罢了。

    鲁迅说:“非薄了汤武周孔,在现时代是不要紧的,但在当时却关系非小。汤武是以武定天下的;周公是辅成王的;孔子是祖述尧舜的,而尧舜是禅让天下的。嵇康都说不好,那么,教司马懿(按:应是司马昭,但真正坐上帝位的,是司马炎)篡位的时候,怎么办才是好呢?没有办法。在这一点上,嵇康于司马氏的办事上有了直接的影响,因此就非死不可了。”

    在司马昭的眼中,凡与曹魏王朝有联系的人都是他不能掉以轻心的敌对势力。何况嵇康的太太还是曹操的曾孙女长乐亭主呢!这门婚姻的结合,使一个贫家出身的文人娶了一位公主,已无可知悉细情。但有一点可以肯定,这位金枝玉叶看中嵇康并嫁给他,还使他得到一个中散大夫的闲差,很大程度上由于嵇康是当时大家公认的美男子。

    古代作家有许多风流倜傥的人物,现在,作家能称得上美男子者,几乎没有,而歪瓜裂枣,獐头鼠目者,倒不乏人,真是令后来人愧对先辈。史称嵇康身长七尺八寸,风姿特秀,见者叹曰:‘萧萧肃肃,爽朗清举。’或云:‘肃肃如松下风,高而徐引。’山公曰:嵇叔夜之为人也,岩岩若孤松之独立,其醉也,傀俄若玉山之将崩。按近代出土的魏晋时的骨尺每尺约合二十三至二十四厘米计算,嵇康该是一米八几的高个子,“美词气,有风仪,而土木形骸,不自雕饰,人以为龙章凤姿,天质自然”。长乐亭主能不为之倾心么?何况那是一个持性解放观念的社会,她的曾祖父曹操,在平袁绍的繁冗战事中,还不忘找个三陪女呢!

    另外,魏晋时期的嵇康,颇具现代人的健康观念,好运动,喜锻炼,常健身,他擅长的项目,曰“锻”,也就是打铁。“性绝巧而好锻,宅中有一柳树甚茂,乃激水环之,每夏月居其中以锻。”这个经常抡铁锤的诗人,肯定肌肉发达,体魄健全,比之当今那些贴胸毛,娘娘腔,未老先衰,迎风掉泪的各式作家,要男人气得多。“弹琴咏诗,自足于怀”,“学不师受,博览无不该通”。像这样一位真有学问的文人,不是时下那些糠心大萝卜式作家,动不动弄出学问浅薄的笑话来,令人丧气。加之保持身体健美,一位运动健将式的未婚夫,对亭主来讲,打着灯笼难寻,自然是一抓住就不会撒手的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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