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国文人的非正常死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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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0.谢宣城之死2
    若谢朓索性狂放如其叔,其成就要超过其叔更多,李白这样看,斗胆的我,也是这样想的。一个谨小慎微的人,当会计,绝对是好材料,当作家,绝对不会有出息。建国五十多年来,有许多本应当会计的同志派去当作家,而可以当作家的人员却拿来当会计,阴差阳错,遂造成文学相当一段时期内的不景气。想到这里,不禁呜呼,人尽其材,物尽其用,选贤与能,囊锥出刺,是个多么久远而又多么难以实现的理想啊!

    大小谢之死,虽然戏码一样,剧情却有所差别。谢灵运主动往枪口上碰,咎由自取,谢朓尽量躲着枪口,却怎么也摆脱不掉,算是在劫难逃。别说古人李白,对其寄予无限同情,即使今人,尤其曾经沧海,祸从天降过的知识分子,怕也不禁感叹系之的。

    谢灵运与谢朓,贵族后裔,文坛大腕,刘宋诸王与齐萧诸王,皇室贵胄,斯文风流,两谢的殷勤巴结,求得进身之阶,王孙的附庸风雅,显出文治丰采,既是互相需要,也是互相利用,遂一拍即合,相见恨晚。

    另外也应看到,南北朝时期的门阀观念甚重,高门寒族,泾渭分明,早先卑微家世,后来做得大官,也进不了贵族圈子。魏晋九品中正制,等级森严,门户有别,都不能同坐在一张凳子上。所以,想方设法跟王谢豪门攀亲,以求改换门庭,成为一时风尚。以谢朓为例,父亲娶了宋文帝的长城公主,他娶了开国元勋王敬则的千金,儿子也差点成为梁武帝萧衍的女婿。北朝那边也不例外,那些放牛的,牧马的,一朝坐稳江山,都来不及地要跟清河崔氏、范阳卢氏、荥阳郑氏、太原王氏联姻,希望通过生殖器官的努力,获得贵族身份。

    这也是大小谢得以踏进宫廷大门的资格证书。

    庐陵王刘义真与“江左第一”的山水诗人,“情好款密”(《资治通鉴》),与贵族子弟“周旋异常,昵狎过甚”(《南史》),也有借谢灵运为之自炫的因素,和弥补家世出身低下的心理弱势。而谢灵运,更是一个政治投机分子,把宝就押在这位年轻王子身上,成为他享乐,消费,优游,贵尊生活的精神导师。因此如鱼得水般快乐的他,许下了愿,一旦登基,答应诗人必是他的宰相。

    但是,上帝所安排的众多嫉妒之辈,早就密奏执政当局,于是,一道敕令,谢灵运灰头灰脸地离开都城,到永嘉上任,这是永初三年(422)夏天的事。六十年后,永明十一年(483)秋天,谢朓因与随王萧子隆关系莫逆,为长史王秀之所嫉,找碴将他由荆州遣返京都,竟是一点也不走样地重蹈其叔覆辙。马克思说过,历史总是不厌其烦的重复,如果,第一次是悲剧,第二次则是喜剧,但实际上,由于上帝给有才华的人,安排下太多的嫉妒之辈,都是些不咬人就牙痒的鸱枭,只要一落进血盆大口,结局便注定是不幸的。

    谢朓比谢灵运更受王室抬爱,先是豫章王萧嶷的参军,后在随王萧子隆的东中郎府为吏,还与竟陵王萧子良谈诗论文,过从甚密,是号称“竟陵八友”的文学沙龙中的特约佳宾。沈约评价他:“二百年内无此诗也。”可以想见他被这些王子们的倚重程度,甚至萧子隆带着他一齐赴任,该是何等宠信。“子隆在荆州,好辞赋,朓尤被赏,不舍日夜”(《南史》),邀他为自己的秘书长,参与政府事务。那位长史王先生,上帝的爪牙,怎能容得下谢玄晖呢?

    小人的舌头,永远是有才华的人头顶上悬着的那把克利达摩斯之剑。进谗言,说坏话,造舆论,放空气,是投入最少、产出最多的害人手段。谢朓很识相,离开荆州,写了一首《暂使下都夜发新林至京邑赠西府同僚》的告别诗,最后四句:“常恐鹰隼击,时菊委严霜,寄言罻罗者,寥廓已高翔。”其中鹰隼、严霜、罻罗者,就是对小人舌头功能的形象化描写。这说明小谢比大谢有头脑,从这首归途中写的感遇诗看,虽然他也世俗,也功名心重,但明白处境的险恶。谢灵运则不然,没有杀头之前,他尽管不得意,不开心,但想不到别人在算计他,所以,他从不收敛,继续保持着他的狂,甚至刘义真在宫庭政变中死于非命,也未使他警醒。谢灵运满肚子不快,到永嘉去当太守,上任后吊儿浪当,游山玩水,对谁也不买账。最后,被免职,被发配,在广州,被小人诬告兵变,诏下,弃市。

    谢朓与之相反,能够逃脱罻罗者所结的小人之网,额手称庆。齐明帝建武二年(495),被派到宣城任太守,他高高兴兴地赴任去了。对一个山水诗人来讲,还有比这更好的选择么?这年他三十二岁,来到美不胜收的风光佳境,又是意气风发的锦绣年华,那得到解脱的形体,那摆脱羁绊的心灵,有如鸟飞森林,鱼游大海的自由舒展。这也是三百年后,一位唐代诗人能在宣城的碧山秀水之中,一待数年,也是求得与前代诗人的精神共鸣吧!

    但是,小人如蛆,这是旧时中国文人永远的噩梦,无论你走到哪里,危机总是像阴影笼罩着你。而且作为一个知识分子,待价而沽的求售心态,鱼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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