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领吃惊之余,立刻就要派一队士兵护送他去辽阳,黄石阻止了这种举动,说太过重视会引起广宁方面怀疑,按照使者礼仪,配给三个后金随卫就足够了。
走在通向辽阳的大路上,两边的汉民纷纷停下来看着这个罕见的军官,他们已经有很长时间没有见过这种景象了。几个月来,头顶明军军盔的首级都是被挑在长矛上,被呼啸而过的后金铁骑用来炫耀他们的武功。
更没有人见过这么神奇活现的明军骑士,这些日子,身着广宁军服的活人,都是被五花大绑串成列,从土路上牵过百姓眼前的时候,女真人还故意大声讥笑汉人的懦弱无能。
路边百姓呆呆地看着,其中还有几个是秀才衣着,黄石看见这次马前又出现了一个文士模样的人。这个人紧贴着路沿直立,目光贪婪地把黄石衣装扫了又扫,面容扭曲激动,竟然当着三个后金随卫的面,从眼睛中流出泪水来。黄石用力踢了一下马肚子,飞快跑过他的面前,那几个后金士兵狠狠看了那个书生两眼,也急忙追赶黄石去了。
“在敌人面前流泪,愚蠢啊。”黄石在心中为那个书生的鲁莽而感叹:“人心可用,等我收拾了孙得功,手中就会有一只军队了。”】
人心可用,人心可用……当年日本的敌占区,也是如此吧……
4。【尘埃落定的时候,两个后金士兵拖过来一个血人,四肢都明显已经被打断,一只手掌也只残留了半个,这人低着头,乱蓬蓬的长发扫着地面。走到皇太极马前,右边的后金士兵抓住他头发揪起他的头颅,黄石立刻认出了这就是他曾经的上司――广宁军千总张元祉。
满脸血污的张元祉眼睛紧闭,红色的液体从发稍流到眼皮上,再滑到嘴里,头发上的手一松,他的头就重新无力地垂向地面。后金攻入城门的时候,他手舞双刀拼死抵抗,在这场绝望的战斗中砍死了数人,还伤了一个后金牛录。他是在毛文龙的大旗下被俘的,所以捉住了他的后金士兵把他拖来报功。
验明正身以后,皇太极厌恶地看了血人两眼,立刻就有汉军过去问话。已经睁不开眼睛的张元祉发出令人牙酸的笑声:“鞑子,毛军门已经安全离开了。”
黄石看见汉军又小声说了些什么,让张千总爆发出一阵狂笑:“我并非为毛军门卖命,我身为大明武官,自然是为大明天子守此镇江……”
为大明天子守此镇江――后面的话黄石没有听见,因为这话让他想起:女真人的祖先攻打晋宁的时候,宋的守臣在殉国前也是义正词严的拒绝劝降――吾为建炎天子守土。黄石知道,皇太极自然也知道,面色铁青的皇太极一挥马鞭,士兵就把半死的广宁千总拖到一边的柱子上绑起来。被他砍伤的那个牛录已经包扎好伤口,立刻动手从他身上一块块割下肉来。这个举动把张元祉从半昏迷中惊醒,每挨一刀就惨叫一声:“杀奴!”
除了专心致志地割肉的后金牛录,黄石是唯一不停偷眼去看张元祉的人,其他的人对这种大剐活人的场面都视而不见。刀锋慢条斯理地切入肌肤,转动着让受害人感到更大的痛苦,然后带着一片血肉。
“杀――奴!”
“日寇攻打南京的时候,中国将士也发出过‘我们为中华民国守土’的呼喊吧?八路军将士就义的时候,也是同样的慷慨悲壮吧?天地间是有一种精神能叫做‘浩然正气’的,是有一种人能配得上‘大丈夫’的赞誉的。”
黄石尽力不让自己发热的眼眶涌出眼泪,他在心中对那明军军官,也是对自己立下保证:“张大人,有朝一日,我一定会让人记下我今日看到的一切。”】
这,才是民族英雄……
5【“万历年!有没有搞错啊,还是孤身一人,”黄石啃完背包里最后一袋生虾片,然后努力让自己入睡,“睡着了就什么也不用想了,明天再说明天。”
……
“……天上的星星分成不同的星座,每个人都有一个星座在保佑他……”黄石口若悬河地讲着,手里还摆弄着一张纸,上面用图案把星星包裹了起来,看到主人不再坐得笔直,他深受鼓舞地用力把纸抹平一些。
“嗯,有意思。来人,给这位先生十文钱。”
“谢谢老爷。”把钱小心地收到怀里以后,黄石把纸叠成四四方方的一块,使劲按了按上面的皱纹。
走出门的时候,黄石回头向送他出来的老家奴称谢时,老人懒懒地挥了一下手,就要进去,或许是因为年岁大了,他在台阶上绊了一个踉跄。眼疾手快的黄石连忙搀住他,微笑着说道:“大爷,要小心啊。”
老人并没有道谢,而是沉思了一下,甩开了黄石的手臂,严肃地对他说道:“年轻人,趁着年轻应该去干点正经事情。才不会让祖宗父母蒙羞。”
微笑凝固在黄石脸上,他深深一躬到地:“谢老人家指点,小子谢过了。”
……
“老人家,给一口东西吃吧。”
被拦住的人冷冷看了一眼乞丐的身材,一声不出就走了。
“大爷,给一口东西吃吧。”
看到来人停下了脚步,黄石振作精神又说了一遍,拚命对着面前的男子挤出笑容,对方也冲他笑笑,掉头离去。顾不上收起笑脸,黄石又膝行几步哀求起另一个路人。
半块窝头被他一口塞到嘴里,咽下去以后黄石四仰八叉地倒在地上,这猛烈的动作招来了一声剧烈的呻吟,上午被几十个乞丐敲打的地方全被撞到了,可是他还是一动不动地躺着,黄石悲愤地回忆他这几天和丐帮弟子们的冲突和失败的入会企图:“如果单打独斗的话,我本来可以当上帮主的……”
……
蹲在墙角的黄石正在吃他偷来的鸡,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衣服底下应该还有看家鹅留的痕迹。乱蓬蓬的头发已经遮住了眉毛,的小腿上满是疙瘩和燎泡。
“赤脚医生,我没有胡须,大户人家也不会让这身衣服进去。农家倒是让我进去,不过如果不是我一身的疫苗,恐怕也早就倒在地上起不来了。”
“没有路引,什么地方也都不要我,我不可以做教书匠,我也会算账,会打算盘,只要给我一天两顿饭和一个住的地方就可以了。”
吃完了东西的黄石用手拼命抹了抹嘴,鼻尖非常痒,他狠命地抓着,直到刺痛取代了瘙痒,他跳起来喊了一声“操,疼死老子了。”然后低头看了一下自己的衣服,挑了一块地方擦了擦手,用捡来的绳子捆住了破烂的鞋子。
“要是我会西班牙语就好了,现在可是万历四十六年,没有会英语的传教士啊。也不在北京,老子怎么去教堂蹭饭啊。”
……
“你确定?”问话的人扬起了眉毛,语调抬得高高的。
“我愿意出力气,但是我不买身。”虽然身上的衣服已经破烂到随时能掉下来,虽然脸颊已经深深陷了进去,黄石这句话说得仍然中气十足。
“随便你,下一个。”
听到这句话,他只有转身离开。
“那汉子,后面还有些剩饭,你可要吃?”
听到这句话,黄石马上掉头磕了一个头:“大爷长命百岁。”
“你这汉子当真有趣,竟然宁可当乞丐。”管事的笑骂了几句,他老婆刚刚给他添了一个儿子,就用东家的剩饭替自己儿子积点德吧。
……
“每个自由人都是他自己的君王。”
最后一丝闪光熄灭以后,黄石的世界就彻底化为虚无了。
雪花飘落在他身上,手中的木棍也掉在了一边,风不断地吹白这具躯体,让它渐渐融入周围的世界,在万历四十六年正月的辽东,广宁柳河已经是银装素裹。
(全书完……估计会被读者骂死)
……
旧被子盖着躺在床上的人,下半身还加了一张破褥子,躺着的人露出的一张脸像死鱼般苍白,喉咙有节奏地啸鸣着金属一样的声音。
病人才发出了一声呻吟,竭尽全力把眼皮扯开了一条缝。
“你醒了吗?”
好像从遥远的地方传来一声清脆的声音,黄石的眼皮再次沉重的落下,重新进入一片黑暗中……
“你醒了吗?”
这次的声音是从耳边响起的,抬起一根手指的力气都没有的黄石也转动不了头,张开嘴想问话,但是只发出一些嘶哑的呼吸声。接着就感到有一些液体被倒了进来,虽然他尝不出味道,但是知道肯定不是水。又一次沉睡过去前他只搞清楚一件事情――我还活着……
眼睛可以睁得很大,全身的疼感也立刻涌了过来,黄石眼珠子转了几圈,一张很破旧的床,随着胳膊的挪动开始发出嘎吱声。鼻子下面的被子发出一股酸酸的气味,但并不是很刺鼻。随着他转动脖子,眼前出现了一个十五、六岁的孩子。“是男孩子吧。”黄石眨眨眼想看得清楚一点儿。
一个很秀气的男孩子正和他对视,黑色的眼球一瞬不瞬地望过来,尖下巴,高鼻梁,前额上的头发还微微有一点儿卷。
孩子看了他一会儿就跑开了:“我去给你拿药。”
这是一间小屋,似乎是整个房子的前庭。
药端过来以后,孩子开始喂他,“我爸爸把你从雪地里捡回来的,我妈妈给你熬的药。”
“谢谢。”虽然古人云大恩不言谢,但是这个时候黄石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你睡的是我的被子。”孩子用赐予者的骄傲语气说道。
“谢谢。”这次黄石是带着一丝微笑进行的感谢。
“我去叫妈妈。”
没过多久,一直努力抬头的黄石就看见一个妇人跨进了门槛,双手还在围裙上搓动着。很快她就走到床边,盯着黄石的眼睛看良久――明亮而没有丝毫混浊眼睛,她出了一口气:“小哥是哪里人?”
“我是河北天津人氏,流浪到这里,多谢大娘救命之恩。”这个妇人看上去足有四十五了,黄石今年也不过二十二,觉得这样的称呼正好。
冲着黄石毫不躲闪的目光,妇人说道:“小哥先休息吧。”
“大娘,我身体还好,不需要给我熬药了,热水就好了。”他来到这个时代后,也算当过两天赤脚医生,所以对药品的价格还是有一定了解的。而且未来的医学知识说;肺炎什么草药也没有用,不是肺炎开水和维生素就够了。那妇人叹了口气,一言不发地离开了。
过了中午,一个老汉和两个青年回来了,也来看过了黄石,衣着表明了他们的身份――大明军户,显然是刚刚下操回来。
随后的几天,每天黄石都得到了一些粥和腌菜。那个孩子也每天都端来一碗药,眼巴巴地等黄石喝完了以后,就搬过一个凳子坐下来听故事。虽然长时间说话让大病初愈的黄石感觉很疲劳,不过他觉得这是目前他表达自己的感激之情的唯一方法了。】
看来穿越过去的,无名而挂掉的更多……
6【“有一千个人去打鱼,是不是就能打个三百万斤鱼?”“鱼是不能当粮食吃的。”杨致远实在听不下去了。“怎么不能?烤鱼挺好吃的。”“大人,烤鱼确实好吃,但是吃个两天也就吃不下去了,
还是要种粮食。”“吃不下去可以换个作法,比如煮鱼。”“大人,属下敢问,如果煮鱼又吃不下去了呢?”“那就炸鱼。”“禀大人,炸鱼要油,很多油。”“那就再吃烤鱼。”】
恩……这算是sc式的幽默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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